《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46、除夕（上）

　　吴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还捏在手里。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在做梦又感觉自己是清醒的，门好像被打开了，屋里好像进来了人。是爸爸吗？想喊喊不出来，外边儿噼里啪啦开始放鞭炮，挺热闹。过年了，爸爸，高洋，王风海，赵汗青都来了。真热闹。
　　赵汗青今天在医院里吃过简单的午饭，奶奶看他那天回来一身土身上有伤，眼睛红红的，变得沉默不语，确信了孩子是听到那天他爸说的那些昏话。心里一阵难受又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只能强忍着不见人的时候摸摸眼泪，赵汗青爷爷还在病床上躺着不省人事，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这孩子总是无辜的。
　　赵汗青已经没有说话的情绪，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能平静的坐在这里已经万幸，他从回来没有看过他爸一眼，他恨他，恨他给了自己一个幸福的童年又抛弃他。赵汗青的爸爸今天一早就回去和他另一个家庭过年了，他都不明白，那个他从小崇拜尊重亲爱的爸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冷漠。
　　“闯闯……”这是奶奶这两天给赵汗青说的第一句话。
　　赵汗青收拾好本来趴在爷爷床脚想眯一会，听到奶奶叫他，抬起头以为有什么事。
　　“孩子，你没事吧？有事一定要跟奶奶说。”奶奶语气关爱的问赵汗青，头上摔得那一下已经结咖，黑紫一块。
　　“没事，奶奶。”赵汗青回了一句。
　　“你爷爷这会儿挺好，闯闯你回家休息休息去吧？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真的是累坏了。
　　赵汗青坐了起来，语气缓和的说，“奶奶，我不累。”
　　“闯闯，你还小，有些事不用撑着，听奶奶的回家休息去吧，过年了，顺便带点水饺过来给奶奶吃。”老太太找着理由让赵汗青回去。
　　赵汗青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春节的公交车全程都空荡荡的，司机面无表情的开着车。赵汗青看着满街的红红火火却感觉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远的的不敢奢望。
　　下车之后，赵汗青在公交站站了很久，往左走是去奶奶家，往右走是去吴魏家。他想去看看吴魏，能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一番挣扎之后，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自己这个样子还有之前说过的话，还有什么脸去见吴魏。回到家里的赵汗青看到空荡荡的老房子还有去医院之前来不及刷掉的碗筷。赵汗青坐在沙发上深感无助。
　　迷迷瞪瞪要睡着，又突然清醒过来。赵汗青摇了摇脑袋，大脑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这么悲观，生活还得继续往前走。他抽了支烟，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先去把碗洗了把厨房打扫干净。之后脱掉一身的脏衣服准备痛痛快快的冲个热水澡。
　　当第一股热水浇到赵汗青身上，从头顶流到脚趾。温暖彻底，像是吴魏给他的那份感情，只有从里到外赤坦坦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那份纯粹。
　　身体莫名的开始燥热，赵汗青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裸裸的肉身，脑子里反反复复切换成吴魏白皙精壮高挑的躯体，婉如雕刻的八块腹肌，轮廓明朗又不夸张凸起的胸肌。紧致又彰显力量的腰线。笔直又修纤的大长腿。燥热让赵汗青嘴里一阵黏咸，□□控制不住的膨胀。赵汗青撸了撸头上不断留下来的热水，疯了吧？
　　身体的燥热就像急火攻心，让人从内向外一点点撕裂融化。赵汗青感觉越来越热，好像整个卫生间都变成了火炉，他控制不住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吴魏。尽管大脑里还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阻止这股罪恶，可身体强大的欲望巨浪迅速淹没了如同小帆船的理智。他全身绷紧，双脚拱起，加快手里的速度。
　　“啊~”短暂的几秒钟，带着对吴魏无限又无耻的思念，倾倒而下。热水还在留着，冲刷掉了一切，赵汗青愣愣的一只手撑在墙上。欲望被一丝丝的从身体里拔干，头抵在撑在墙上的手，不甘心，糟透了，很迷茫，理智掺杂着挫败感卷土重来，就像报复一样冲撞着大脑，冲撞着心脏，让他赤裸裸的无处可藏。
　　平静之后赵汗青逃跑一样快速的洗完，躲出了洗手间。想吴魏，还是想吴魏。
　　赵汗青换好衣服，把脏衣服通通扔进洗衣机里，屋子里除了自己来回拖踏的脚步声又多了洗衣机有节奏的转动轰隆。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老闹钟滴滴答答的在耳朵里无比清晰。赵汗青无可奈何的坐了起来，双手撸了撸头发。洗衣机完工的提示声滴滴滴的响起。赵汗青双腿撑起屁股挪到床沿下床。
　　不管了，也许之后再也不能这样去看吴魏，就让自己挤出即将闭合的黑暗之门门缝，再去感受一下阳光。赵汗青火速的晾好衣服，又火速的冲出小区大门，奔跑着奔跑到吴魏家楼下。
　　一切不管不顾似乎走到吴魏家门口突然用尽了，所有的欣喜和期待这会瞬间又变成犹豫。赵汗青坐在台阶上抽了根烟。他甚至希望吴魏突然出门看到他，然后他不好意思的说一句，“好巧啊！”
　　五分钟，十分钟，屋子里依然没有动静。地上滚动的烟屁股证明着赵汗青左右思量的焦虑。摸了摸口袋，吴魏给他的钥匙还时时刻刻的被他随身带着。如果不随身携带，像是永远丢掉了家一样。
　　钥匙，对了还有钥匙，赵汗青快速的掏出钥匙，就让它来打开这左右为难的枷锁吧，可惜的是，只能使用这一次。
　　手有些发抖的轻轻拧开吴魏家的锁。心要跳到嗓子眼。门缓缓开开的时候，赵汗青看到安静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吴魏，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睡了好，避免掉了有些冒然的尴尬。小心的关上门，小心的走到吴魏身边。
　　吴魏怀里搂着两件新衣服，手里还攥着手机，眉头紧蹙就像是之前在网吧里睡着一样，赵汗青从柜子里拿了个毛毯轻轻给他盖上。吴魏的家他比自己奶奶家还要熟悉，每一个角落放着什么，每一个角落该放什么他都非常清楚。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吴魏，好像过了很久，很想抱抱他，很想钻进他怀里让他搂一搂。这一切又都像街上的红红火火离自己很远，越来越远。
　　鼻子又酸了，吴魏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他刚打扫完的地板这会儿有几滴咸水悄无声息的落到上边儿，渺小、无力、浑然不觉。
　　窗外稀拉拉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除夕了，沉寂已久的城市终于有了过年的氛围了。赵汗青揉了揉眼睛，想着还能为他做点什么。一块吃个年夜饭吧。
　　赵汗青轻轻的坐起来，小心的走到厨房，把门关上，冰箱里翻出水饺和一些蔬菜。
　　吴魏梦里梦到所有的亲人都来了，热热闹闹的陪着他过年，他很兴奋，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其实是在做梦，心里空落落的。怀里包的衣服被他压得有些皱，他赶紧拿出来叠好用力的压了压，还好不是太严重。
　　醒了醒神想坐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条毯子，他明明记得自己锻炼完身上很热并没有盖毯子，难不成自己梦游了？正想着厨房里也时不时的传来声切菜的声音，仔细一看厨房门还被关上了，大过年的家里进贼了？
　　吴魏突然有些紧张，他小心的下了沙发，随手拿了个扫把。动静很小的缓缓推开厨房的推拉门。当厨房里站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吴魏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青哥？”吴魏双眼疑惑，感觉还是不太相信。
　　赵汗青似乎是被吓一跳，拿着勺子的手突然抖落在锅里，溅起一片水花。水烧的滚烫用来下水饺的，赵汗青被溅出来的水花烫了一下，俩手胡乱的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脸来感觉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想了很多吴魏醒来后的说辞，这会也都噎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开口。
　　“魏儿，我……”
　　“烫着没？”吴魏扔掉拖把，站在门口，想过来又没动。
　　“没有。我就是想……”赵汗青看起来很不自然。
　　“什么都不用说青哥，我这里你随时都可以来，不需要理由。”吴魏说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爷爷出院了吗？”吴魏好像有很多话要和他说。
　　“我来了一会了，看你在睡觉没好意思叫醒你。”赵汗青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吴魏，“爷爷还没有出院，我今天回来是拿点水饺给他们吃。”
　　“水饺都在我这里……上次给你拿过去……”
　　“我知道魏儿，咱俩别这么杵着了，我做点饭，一块吃个年夜饭吧？”
　　“嗯，还要我帮忙吗？”吴魏站在那里一直没敢靠近他。
　　“就煮点水饺，再做点青菜成不？”
　　“我想吃个拌黄瓜，你也做一个吧。”
　　“好好……”赵汗青快速的点了点头，他还担心吴魏什么都不想吃。
　　“真不用我帮忙吗？”吴魏看了看有点凌乱的灶台。
　　“剥蒜吧。”赵汗青拿着一颗蒜递向吴魏，“一会拌个醋汁。”
　　“好。”吴魏这才走过去，两人都站在厨房，沉默着一个剥蒜一个摘菜。厨房突然显得很拥挤，赵汗青想去拿点其它东西都得侧着身子。每次侧身从吴魏身后经过他都一阵脸红。吴魏每次等赵汗青经过的时候都要往前靠一靠，一居室的厨房太小了，何况他俩都这么大体积。
　　水饺很快就要下锅了，按照小时候的规矩，他们这里风俗是水开下水饺的时候要放一盘鞭炮，这会儿也都省了。
　　水饺都是现成的，搁水里煮三滚就好了，赵汗青有模有样的做了俩青菜端了上来。俩人坐在桌子上又变的沉默不语。除夕他们这风俗都是早早吃饭。天儿还早，吴魏还不觉着饿。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饺竟然没有什么食欲。
　　“吃吧。”赵汗青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饺在醋盘子里沾了沾放到吴魏碗里。“黄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赵汗青又夹了快黄瓜自己尝了尝，“还挺鲜。”
　　“不饿吗？”赵汗青看了看没动的吴魏。
　　吴魏从刚开始就愣神，赵汗青问他才回过神，“嗯。”
　　“尝尝吧？”赵汗青指了指他碗里的水饺。
　　吴魏小心的夹起水饺，放嘴里咬了一口，水饺倒还是很鲜，吴嫂的手艺没的说。就是嘴里没什么味道。
　　“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走？”吴魏看着赵汗青。
　　“嗯。”赵汗青低头咬着水饺。
　　吴魏没再吱声。继续吃水饺，配了口黄瓜感觉味道好了一些。
　　“一会儿睡一觉再走吧，我看你挺累。”连续吃了两个水饺，吴魏又说。
　　“嗯。”
　　“我这有一个大的保温盒，水饺我帮你煮好带回去给奶奶吃。”
　　“行。”
　　“有说什么时候出院吗？”
　　“年后吧。”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吧，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嗯，你不用练拳了吗？”
　　“要练，年后才开始。”
　　“记得多喝点水，出汗太多了。还有…别练完一身汗就去冲澡，容易生病。”
　　“嗯。”好特么想哭啊。“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一会吃完饭试试吧，我的号你穿应该没问题。”吴魏拿筷子指了指沙发上两件叠的板正的新衣服，牌子还没有剪掉。
　　赵汗青想起来一进门就看到吴魏在怀里搂着那两件衣服，心里有点不舒服，“我有衣服，不要给我乱花钱。”
　　“不喜欢吗？”
　　“喜欢…”赵汗青吞下一个水饺。突然感觉很饿，饿的想吃掉一座山。
　　吴魏吃了大概十个水饺就饱了，吴嫂包的水饺很大。吴魏把盘子里的水饺全部都拔到赵汗青盘子里，“你多吃点，这几天肯定没吃好。”
　　赵汗青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一口一个水饺往嘴里送，后来不管嘴里的有没有咽下去，慢慢变成机械的往嘴里送，吴魏手里的筷子还在给他一个一个的往盘子里扒拉，一个不剩的全部给了他。
　　赵汗青嘴撑得眼看要往外掉，视线变得模糊，两颗转悠了很久的眼泪顺着脸颊鼻子一侧无声息的滴了下来。用力的嚼了嘴里的水饺吞下一口，赵汗青又迅速的塞了一个。
　　“青哥……”吴魏拔下最后一个水饺看见赵汗青的反常，“不要这样……”
　　赵汗青还是感觉很饿，他快速的用袖口擦掉眼泪，鼻子吸了两口气，继续往嘴里塞水饺。
　　“青哥……”吴魏抓住他的手，“我不想看你这个样子。”
　　赵汗青被迫停了下来，嘴里还是机械式的嚼着水饺，一会又傻傻的盯着吴魏，视线里水汪汪的看不太清楚，“好吃！”赵汗青呆呆的笑了笑。
　　“青哥，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没事……”吴魏放下赵汗青的手。攥了攥拳头。
　　赵汗青又擦了擦眼睛，吞掉最后一口水饺。“太好吃，刚才噎着了。”赵汗青又笑了笑，“魏儿，我想试试衣服……”
　　赵汗青很快的换上衣服，比吴魏想象的还要合身，还要帅气。他有些拘谨的转了转身体，“怎么样？”
　　“帅！”吴魏开心的笑了起来，之前还幻想着他穿这身衣服的样子，这会儿真的活灵活现的就在他跟前，“就这么着穿着吧青哥。”
　　“嗯，你帮我把牌子剪掉。”赵汗青拽了拽挂在后背的牌子。
　　吴魏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剪刀，轻轻的给他剪掉，赵汗青还是对着镜子很满意的转了几圈。
　　“还吃吗？”吴魏问道。
　　“有点撑了。”
　　“那睡会去吧。这个我收拾。”这会才刚五点多点，天还亮着。
　　“嗯。真有点困了。”赵汗青端起碗把剩下的饺子汤喝掉，准备先把衣服退下来，看了看手又去洗手池洗了个手才脱掉。浑身突然赤条条的只剩下一条内裤，吴魏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把目光躲开。
　　赵汗青大概是习惯了在吴魏跟前随意的换衣服，一开始没在意，脱掉之后突然看到吴魏一脸不自在的不敢和自己对视。赶紧的抱着衣服跑进卧室。
　　很长时间没有再吴魏床上睡过了，躺下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赵汗青一阵踏实，他也懒得再换睡衣，就这样舒舒服服的用全身再感受一下吴魏的床也挺好。
　　心里踏实了，困意很快也就来了，没过多久赵汗青就沉沉睡去，积压了很久的疲惫完全释放，随着深沉得睡眠也开始一点点的突破□□慢慢离去。
　　吴魏收拾好厨房，在客厅坐了很久。听到卧室没有什么动静才轻轻的推开门，赵汗青睡得很沉，也许是太过劳累，有些轻微的鼾声一阵阵的响起。吴魏端过来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看着赵汗青脱下的衣服被整齐的叠在他枕头边儿。又悄悄的帮他放到柜子里。
　　短短几天时间感觉他眼圈都加重了一个色儿，整个脸颊也变得更消瘦。额头上的青紫结着血咖，吴魏现在也只敢这会仔细的看看他。赵汗青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都安安分分的上下交叉支棱着，黑莹莹的显得很乖巧。
　　吴魏控制不住的想去摸摸他的脸，又控制不住的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嘴。一系列的动作让赵汗青感到痒，他挠了挠脸，又舔了舔嘴唇，顺带往上扬了扬嘴角。看起来像是在微笑一样。对应着额头上的伤口，显得让人很心疼。若不是现在这个处境，这张脸，本应是活的很快乐很自信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