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45、过年

　　除夕将至，街上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卖春联的小贩摆着地摊儿。阵风裹着黄土吹过，摊主慌里慌张的拿着个半拉砖头压在上头。吴魏走到吴哥家小饭馆，卷帘门上贴了鲜红的对联，正中间一个大大的福字。
　　吴魏掏出手机，“嫂子，你们到家了没？”
　　“我们到了小吴，小赵和你一起吗，没事吧？”
　　“没事嫂子，他手机坏了，特意让我给你们说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不给你说了小吴，我这准备年货手里都是东西。”
　　“好的，嫂子。明年见！”吴魏收起手机，没地方可去，还是回家吧。
　　正要走进小区，吴魏想起来自己家还没有贴春联，他又返回来，走到刚才的摊位上，买了一副春联和几个福字。往年每次过年，贴春联算是自己和老爸唯一一起的娱乐项目。老爸和一盆浆糊，吴魏分着春联，撕掉去年的旧春联，浆糊刷上去，春联要快速的贴上去，调整位置，齐活。
　　春联一贴就意味着真的要过年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吃水饺放鞭炮。现在市中心已经禁止放鞭炮，过年没有了鞭炮，冷冷清清的也没有了小时候的热闹。时不时的只有远郊会传来几声稀拉拉的鞭炮显得那么无力，甚至还有些凄凉。
　　吴魏走到小区门口，取了个快递，手里东西突然变的多了起来。正要往家走突然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面一栋楼的单元口站着。
　　孟辉这小子低着个头闷闷不乐的站在那里反复踢着脚底下一块石子儿。这小子这半年个子窜了不少，乍一看起来也不再像个小屁孩。
　　“孟辉！”吴魏见他没看着自己，叫了他一声。
　　孟辉放过那个小石子，抬头看了过来。
　　“大哥！”孟辉看起来情绪不是太高，声音闷闷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儿你搁这干啥呢？”吴魏看着孟辉走了过来，突然感觉像个大孩子了。
　　“出来转转。”孟辉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吴魏发现这小子大概是要变声了，声音比之前粗狂了不少。
　　“有心事啊？”吴魏问道。
　　“没有……”
　　“还装呢，都在脸上了。”吴魏看他嘴硬。
　　“你干啥呢大哥？”孟辉岔开话题。
　　“我出去了，刚回来。”吴魏把手里的快递塞给他，“跟我回家，别在这冻着了。”
　　“嗯。”孟辉点了点头，“这买的什么啊？”
　　“过年的衣服……”俩人边说边往家里走。“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第三。”
　　“可以啊，小伙子，没看出来还是个小学霸。哥一会儿奖励奖励你。”
　　“奖励什么？”
　　“我那有些零食，一会你自己挑，想吃啥拿啥。”吴魏表示很欣慰。
　　“真的啊？”孟辉又露出小孩子的本性，“还是大哥你对我好！”
　　“咋，听你这话，你爸妈没奖励呢？”
　　“他们一见面就吵架，哪有心情奖励我？”孟辉瞬间又变的闷闷不乐。
　　“怎么，你爸妈经常吵架吗？”
　　“就这两年，我爸开始长时间出差之后。”
　　“大人们吵架挺正常的，别太在意。”吴魏寻思着这是别人家事，也不好多问。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孟辉看见脚底下有个空盒子，一脚踢开。“是因为丁南平，外边儿都再传我爸不在家的时候丁南平经常骚扰我妈。”
　　丁南平，吴魏想起来王风海说的那些话，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都什么年代了还把自己当成山大王？做这种龌龊的事。
　　“别瞎说，无凭无据的对你妈妈不好知道吗？”吴魏安慰孟辉，一只手拿出钥匙开门。
　　“我没有大哥，我见过……”俩人进了门，孟辉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见过？”吴魏很惊讶。
　　“嗯……”孟辉气的咬了咬牙。
　　吴魏看着孟辉一脸凶相，心里有些打鼓，“你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他只是听别人传的。”
　　“你打算告诉你爸爸吗？”吴魏问道，觉得孟辉挺可怜。
　　“我不敢大哥，我怕他们会离婚。”孟辉这会泄了气一样又瘫在沙发上。“我爸爸又打不过丁南平，我也怕他会被欺负。”
　　“丁南平她怎么骚扰你妈妈的？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报警？”
　　“有一次我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他对我妈妈言语里特别下流。报警也没用，警察拿他们也没辙。”
　　吴魏想了想也是，这人在这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放肆，肯定是根基深厚，上头有人了。叹了口气，“辉子，听哥哥的，你虽然看见了，只要不是太过分就把它当成秘密先埋在心里吧，哥哥保证也不会跟任何人提的。”
　　“可是，大哥……”
　　“我不是不让你去管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明白吗？”
　　“可是，大哥他这是破坏我们的家庭，我不管我爸妈离了婚怎么办？”
　　“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吗？”吴魏问，孟辉本来很激动，又无力的靠在垫子上。
　　“你要相信你妈妈，他们都是成年人，她会找到处理的办法的。”吴魏觉得自己还是说的太多了。也不能眼看孟辉去做傻事。
　　“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老混蛋！”孟辉说着狠话，跟之前老是躲在他屁股后边的小屁孩完全两样。
　　“嗯，现在要好好学习，等出息了带着你爸爸妈妈离开这里！”吴魏也不知道说什么。“你爸妈今天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吗？”
　　“嗯，他们吵架好像只有这个原因。”
　　吴魏叹了口气，希望没什么事啊，“别想了小辉子，过年呢，开心点吧？”
　　孟辉揉了揉太阳穴，“大过年的，我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想吃点啥？”吴魏跑到柜子跟前把零食都拎了出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孟辉看到了俩眼放光跑到哪里拔了起来。
　　“大哥，你一个人咋买这么多零食？”孟辉撕开一包就往嘴里塞。
　　吴魏想起来赵汗青，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吃吧，想吃啥你自己挑，一会儿带回去吃，好好劝劝你爸妈。”
　　“我不想回家大哥。他们吵得烦死了。”孟辉嘴里吃着脸上很委屈。
　　“不回去你能去哪？”
　　“我跟你住！”孟辉看了一圈吴魏的房子。
　　“跟我住？我还不想跟你住呢！”这地方只属于他和赵汗青。
　　“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嫌弃你什么，本来你爸妈不开心，你跑出来不回去他们更担心了！”吴魏讲道理，“听话！在我这玩一会就回去。”
　　“知道了。”孟辉不顺心，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零食。
　　“辉子，我再多说一句，你妈妈的事千万别跟你爸爸提知道吗？有时候事情就是被传来传去闹大的。”吴魏总是隐隐的担心。他也真不希望孟辉会变成赵汗青那样。
　　“我知道了大哥，只要那老混蛋不再骚扰我妈妈，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嗯，听话。”有时候真是人言可畏。
　　两人说着聊着，眼看到饭点了，吴魏没有留孟辉吃饭，让他赶紧回家陪他爸妈，大过年的谁也不希望家人不聚在一起。
　　孟辉挑了些自己喜欢吃的零食，有点不情愿的还是回家了，这小子一眨眼个头蹿到吴魏下巴了，走之前非要给吴魏来个拥抱，扑在吴魏怀里头发扎的吴魏下巴生疼。
　　一切平静和悠闲似乎就等着新年的到来了，孟辉走后吴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想起赵汗青，不知道他和他爷爷今天好些没有。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吴魏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无力的躺到沙发上，始终找不到理由。过完今晚明天就是小年除夕了。本来预想着，今年会和赵汗青一起过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新年。吴魏看到餐桌上的快递纸箱，他又坐了起来。
　　这是前段时间给赵汗青买的生日礼物，本来想给他个惊喜。吴魏用剪刀小心的拆开，这身衣服他在网上看了很久了，有点小贵，但他觉得穿到赵汗青身上一定很帅。
　　赵汗青瘦瘦高高的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可他唯独很喜欢这种稍微偏宽松风的衣服，简单舒服又不拘束。保险起见吴魏专门挑了一家宽松风格衣服的专卖店。可惜了不知道怎么再送给他。
　　吴魏心血来潮准备自己试一试，号都是按照自己平时穿的号买的，俩人身高体重几乎一摸一样，买起衣服来倒是挺省事。
　　吴魏拆开包装，上衣是件大红色的卫衣，厚墩墩的很有质感，春节穿也很应景。下装是一款单宁复古的浅蓝色窄口牛仔裤，简单利落吴魏很喜欢。
　　吴魏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照，非常合身，他把自己想象成赵汗青的模样，要是他穿上，应该比他穿更合适更帅吧。左右各转了三圈，吴魏看的欣喜又突然感觉有点凄凉。他情绪突然降下来，愣愣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种一开始无助的孤独感又袭来，好像很失败，也好像很落寞。
　　吴魏快速的脱掉了衣服，又散乱的扔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衣服搂在怀里，舍得又不舍得，得到又得不到。
　　小年这天吴魏一大早起来，把房间的卫生又从里到外的打扫了一遍，中午做了个炖蛋下午本想睡会儿，想起来对联还没有贴。吴魏又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胶带搬了凳子，一个人认认真真的把春联贴上。剩下的几个福字他又分别贴到室内厨房，卫生间还有卧室的门上。一个人总是那么无聊无趣，吴魏打开电视调了一圈又关上，全是红红火火过大年。感觉看了更凄凉。困劲儿过去了，吴魏掏出书，准备安静的写会作业。
　　两个小时之后，吴魏伸了伸懒腰，这会儿感觉充实多了，已经下午三点，吴魏开开手机，上边有条信息。
　　“老弟，明天你想吃点什么？”王风海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羊肉火锅吧，火锅方便。”
　　“成，倒是省事了。”王风海很快又回。“你刚才干啥呢，这么久才回？”
　　“写作业啊大哥。我们高中很苦逼的！”
　　“卧槽，好孩子，大过年的还不休息两天？”
　　“耽误好几天没写了。”
　　“还纠结着那事呢？”
　　“没有。”
　　“别跟我这装了，晚上怎么吃啊？”
　　“晚上不该吃水饺吗？”
　　“呀卧槽，我都给忘了。”
　　“你是不是想给我要衣服啊？”
　　“…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明天别忘了给我带过来。我还得穿着给你哥看呢。”
　　“大过年的也要撒狗粮吗？”吴魏这会儿看到有人秀恩爱就不舒服。
　　“别整没用的，别忘了，不给你说了，我帮忙包水饺去了。”
　　放下手机吴魏站了起来对着空气来了几拳，寻思着晚上拌个黄瓜就水饺也挺好。打了一会拳，做了几个俯卧撑，吴魏觉得浑身热乎乎的有点累，好几天没去锻炼了，体力有点跟不上。躺沙发上刷了会手机，眼皮又开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