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39、曾经

　　“魏儿，我小时候……很幸福，我是所有人眼里羡慕的孩子，父母恩爱，我学习一直拔尖儿。我还会弹钢琴，会弹吉他，会很多你可能都没听过的乐器。我的生活里充满着欢乐，鼓励，肯定，夸赞。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我每天早晨七点被我妈妈叫起床，有挤好的牙膏，有放好的热水，还有熨烫整齐叠好放在枕边的衣服。
　　七点半，周一的时候，是一颗煎的没有一点焦糊的鸡蛋，一个苹果，一杯热牛奶，两大块酥软的土豆饼。
　　七点半，周二的时候，一碗紫菜胡辣汤，一颗白煮鸡蛋，一个香蕉，两个刚煎出来的肉煎包。
　　七点半，周三的时候，一碗奶油蘑菇汤，一颗剥好的猕猴桃，两块培根三明治。七点半，周四的时候，一碗麻油豆腐脑，一分为四的大块肉盒子，再加一杯刚榨的橙汁。
　　七点半，周五的时候，一碗燕麦牛奶糊，一根烤肠，五个鹌鹑蛋，半根玉米，两片烤面包片外加四片生菜叶，必须吃完，我妈说周五要多吃点，总结这一周的学习任务会比较累，坚持一下就周末了。
　　八点半，周六的时候，我爸和我一起洗刷完，他骑着车子带我出去，吃肯德基，吃麦当劳，吃李大厨，我喜欢吃什么他就带我吃什么，吃完之后我爸爸送我去上音乐课。中午回来我妈早早的做好一桌子饭菜等着我们。
　　周日，我写作业，他们休息。
　　魏儿，这就是我曾经的一周，简单，踏实，爹疼娘爱，我都不记得那时候我有没有哭过。”
　　“后来，我升了初中，我爸和我妈毫无征兆又好像一切都是被老天嫉妒一样关系开始出现裂缝，我以为他们只是暂时的出现了矛盾，谁家父母还不吵吵架拌拌嘴。直到有一次我爸突然给我说要带我去做个体检，之后他们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就默默的离了婚，我听说我妈跟一个很有钱的人很快就又结了婚。我也不知道我被判给了谁抚养，我被我爸送到了爷爷家。那天晚上，我听着我奶奶在客厅里一直呜呜哭泣，我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所有被人所羡慕被人作为榜样的生活戛然而止了。我的世界突然被搬空了，我要面对的是一片空白和不知被什么洪水猛兽突然闯进来的恐惧。我开始把自己变得很坏，看起来很不好惹，我排斥一切友好的接触，我怕他们不怀好意的闯进我的生活。好像只有一瞬间，我变成了所有老师跟家长讨厌的坏孩子。我不在乎。有一天我看到奶奶大早晨给我吃包子鸡蛋的时候，他和爷爷只是吃了点稀饭满头，和着又硬时间又久的咸菜。我就开始想着办法挣钱，一开始很不顺利，他们都嫌我年龄太小不理我，好在我身体条件还不错，我就给人免费干活软磨硬泡，他们看不下去就给我点辛苦钱，那时候我其实挺开心，我觉得这些钱再怎么地也够我和奶奶爷爷能吃一顿好点的早饭。后来混熟了，我认识的人也多了，拉帮结派，他们抽提成，会分派给我些活，偷偷的跟别人打零工。这些零工有好的有坏的，比如在牛排店兼职，在网吧熬夜班兼职，还有，帮别人搞垮竞争对手的生意，比如王风海那次。挣了钱我就给奶奶家里补贴家用，多的我就先存起来，奶奶问我哪里来的钱，我就告诉他们是爸爸给的。”
　　“这期间我接触的所有人我都不信任，除了吴姐和姐夫，当然我一开始也并不信任他们，但他们并不在乎，总是在我去他家吃饭的时候偷偷给我加点东西，大概是考虑我的自尊心吧，总是很小心的。我也总是花很少的钱，在他们那里吃的饱饱的。后来就慢慢的感激他们，信任他们。”
　　“最后是遇见了你，魏儿。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从你一脸高傲的表情里就看出了你其实很孤单，因为我也一样，只是我习惯了伪装。后来老天开玩笑一样，总是把我们俩搅和在一起。我听说了你的家事，我总是不自觉的去关注你，我觉得我们俩就像是茫茫星海里无意交缠在一起的两颗孤单的小行星一样。毫无理由的我剪掉了头发和一切我认为是坏孩子的标志。当我第一天入学看到你和我坐在一个桌子上我心里出奇的踏实，我觉得我没有辍学真的是太对了，我觉得老天不是搅和而是有意撮合。命中注定也许不是骗人的。不经意间你就像是条小溪，慢慢的慢慢的淌进我心里，让草木生长，让繁花盛开。我肯定我心里有了你，但我还是很担心，担心这所有看起来不符合逻辑的纠缠会毁了本想拥有的你。我故意和你敌对，我自认为这样才是我们能够真正相互拥有下去的唯一方式。”
　　“魏儿，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么短的时间闯进我那个空白世界的人，你不是洪水猛兽，你是一束有温度的光，照亮温暖了我那个世界。这半年虽然很短，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深刻的日子让我内心澎湃不已了。”
　　“你让我去你家，你一脸深情又有点搞笑的送我那朵花，我唱歌的时候你专注听的表情，你很尴尬又很想让我吃的牛肉干，你开玩笑一样和你哥说你喜欢我，你在教室趁我睡着偷偷给我盖的羽绒服，你小心给我上药怕弄疼我紧张的一脑门汗，你拉响火警报警器替我解围，你怕我喝多一脸不易被人察觉的焦急，你怕我屁股疼用雪橇拉着我跑了几公里，你带我吃牛排，带我去练拳击……你总是那么不坦然，不坦然到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我的一种错觉。”
　　“魏儿，我已经很久没有活的这么开心，这么踏实了。我想把你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永远。”赵汗青攥紧了握在手里的手，“你没有了一切，我曾经觉得你至少还有我，我也爱你魏儿，这一生只爱你！”
　　吴魏摸着赵汗青的胸口，感受着赵汗青缓缓跳动的心脏，像是黑夜里熟睡的人喃喃道来的呓语，又像是一位诗人深情专注的吟唱一篇感人又深刻的情诗。所有不期而遇不太真实的美好，这会儿都盖上了印章开始正式宣布它的权威性。假如因祸得福的福是指这些，对于吴魏而言，那是劫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