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38、带我离开

　　伴随着赵汗青奶奶的最后一句话，屋子里的声音渐渐失控，失去理智。赵汗青甩开吴魏的手，往医院走廊的另一边儿疯狂跑去，中间差点撞到推着小推车换药的护士。
　　“赵汗青！”吴魏着急的边追边喊道，不知道病房里的俩人有没有听到。
　　赵汗青疯狂的奔跑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吴魏看他已经失去理智一路紧追，心里从来不曾有的恐慌。走廊的尽头，赵汗青转弯顺着楼梯跑了下去，速度快的惊人。吴魏边跑又着急的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楼道里因为急匆匆的脚步腾腾的传来踏在台阶上闷响，沉重又悲伤的在整个楼道打着圈回荡。
　　“赵汗青！你站住！”吴魏厚亮的声音打破只有闷响的楼道。
　　赵汗青没听到一样，一路走到底，冲出住院部的楼房。又一路往医院出口跑去。吴魏一直紧追着，心里的恐慌让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冲出住院部的赵汗青好像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头一样丝毫不减脚步的冲出医院门口，又冲向路口。医院门口人流密集，他左闪右闪还是难免和人来人往发生碰撞。
　　人群被突然冲进来的赵汗青打乱，时不时的传出，“操，疯了啊！”的叫骂声。
　　赵汗青不管不顾，只是没了命的往前冲，眼看到了路口，吴魏被人群阻挡被迫放慢了脚步。他只求赵汗青不要这样过马路，不要这样不管不顾。
　　穿过密压压的人群，赵汗青已经开始往马路跑去，这会高峰期，车比人还多。眼见赵汗青目无旁物的穿越马路，有几辆车被突然窜进马路的赵汗青吓的立马紧急制动。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异常刺耳，这大概是吴魏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随后司机们用愤怒的鸣笛声表达了对赵汗青的不满。
　　赵汗青幸运的躲过了几辆车，眼看要冲过马路，这时吴魏看到一辆开的飞快的黑色轿车像死神一样夜幕下反射着刺眼的灯光不偏不倚的从赵汗青左侧开来。只顾奔跑的赵汗青完全没有理会。眼看一车一人在川流不息的的马路上毫无理由的交汇撞个正着。
　　“不，不要啊，青哥！”一声尖锐又刺耳的急刹车扎进吴魏耳朵里，顺着耳朵七拐八拐的又找到吴魏的心脏，毫不留情的又捅了进去。心跳突然停了，所有的一切都停了，吴魏眼看赵汗青被车辆紧急制动的惯性顶的摔倒在地又滚出去几米。
　　吴魏顿时俩腿一软跪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
　　车停了下来，整个路段瞬间拥堵了起来，鸣笛声一片片接连不断的响起，片刻之后，车里下来一个胖胖的男人骂道，：“你他妈的在马路上练百米冲刺呢？不要命了！”
　　这声骂让吴魏回过了神，他甚至觉得有些动听，吴魏慌乱的又站了起来，顺着中年男人骂的方向他看到赵汗青又爬了起来，仍然不管不顾的跑到了马路对面的人民公园里，瞬间又消失在密麻麻的树林里。
　　“赵汗青！”交通的拥堵让吴魏也很快穿过马路，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受到过失而复得。他甚至想给刚才那个胖胖的司机一个大大的拥抱，感谢他提前那么一点点时间踩了刹车。
　　赵汗青一路狂跑，刚才那一摔让他浑身骨头痛，吴魏在后边追了上来，他不想面对他，他不想面对任何人。他只想奔跑，跑到自己没有力气就这么着悄无声息的消失掉就好。眼前的路已经分不清了，只有迅速闪到脑后的一切。上坡下坡，吭吭哇哇，赵汗青不知道踉跄了多少下，要是他的世界还有尽头，一定是一片黑暗和地狱一样吧。
　　吴魏一直像马上要丢东西一样没了命的紧追着赵汗青，他的速度因为刚才那一摔减了不少，眼看要追上了，赵汗青跑到一个土坡上，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很别扭摔到地上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青哥！”吴魏加快脚步，这土坡不算陡峭但是上边大小石子随处可见，有的还很尖锐。
　　赵汗青一路滚到土坡脚下，再爬起来，浑身无力，跪在地上头抵着地一只手不甘心的疯狂捶着地。天旋地转，这是地狱吗？
　　“青哥！青哥！”吴魏跑过来抱住赵汗青一只捶地的手，语气里的焦急掺杂着气喘吁吁。
　　赵汗青仍然不管不顾，固执的依旧凶狠的捶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嘴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反复的质问和满心的失望。
　　“青哥，你冷静一点！”吴魏想办法制止住他，效果不尽人意。
　　“为什么？为什么！”依旧重复。
　　“你特么的给我理智一点！赵汗青！”吴魏生气又心疼，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失去理智，挥手给了癫疯一般的赵汗青一拳。
　　赵汗青被吴魏一拳打的侧躺在地上，吴魏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额头上又是乌青一块渗着血，两道泪痕因为脸上沾满了泥土显得格外显眼。
　　”青哥，你不要这样成不成？不管谁要不要你，我都要你！”
　　赵汗青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吴魏想把他扶起来，还是没反应。
　　“青哥，我求求你……”
　　“魏儿，你带我离开这里吧？”良久之后，赵汗青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我……”
　　“好不好？”赵汗青说着自己坐了起来双手抓住吴魏的肩膀。“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可以，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赵汗青声音颤抖，土坡脚下，远处照来一束昏黄的灯光，打在赵汗青的脸上，照在赵汗青的眼里，黯然失焦的眸子晕染着酸涩不甘的泪水，泪水和着昏暗的光，竟然有些刺眼。
　　“魏儿，我求你，你不说我们要出去转转吗，我们现在就走，好吗？”赵汗青乞求着，双手晃了晃吴魏。
　　“青哥，我……你流血了！”吴魏伸出一只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血，天太冷，已经半凝固了。
　　“魏儿…..”赵汗青紧紧抱住吴魏，“带我走，我再也不要呆在这里了。这里是地狱，地狱啊，千刀万剐的地狱啊！”
　　“青哥，你听我说……”
　　“你会带我走的对吗？魏儿？我知道你会带我走的是不是？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不想听！”赵汗青不理会吴魏，还是失了心智一般。
　　“青哥，我求你了，你不要这个样子……你冷静下，我们好好说。”
　　“我没事，魏儿，你看我现在很冷静，我不跑了，我只想抱着你，然后我们离开这，天涯海角，去哪里都好。”赵汗青语气又突然激动，语速很快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我抱着你，我守着你，我们俩一辈子在一起，什么也不管了，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青哥，你爷爷奶奶还在医院里呢？你也不管了吗？”
　　“他们不是我爷爷奶奶，他们不是……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也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魏儿！”
　　“他们是，青哥，你不能这样。”
　　“你没听那个男人说吗？啊？你没听见吗？他都做亲子鉴定了，我跟他们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是，魏儿，我活了十几年原来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青哥！”吴魏看着自暴自弃的赵汗青心里痛的喘不上来气儿，“没有人不要你，就算你爸一时糊涂，爷爷奶奶很爱你，知道吗？你不能这样？”
　　“他不是我爸！”赵汗青吼了出来，情绪再次崩溃，“啊~~”夜空里，除了吴魏谁也不知道这声嘶吼里包含了什么。
　　赵汗青又躺回地上，无助，绝望，化成最苍白最无力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为什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魏儿，你是不是不想带我走？”
　　“青哥，我想，从你第一声喊我’魏儿’的时候我就想，从你唱出’山海无涯、容我挽你丈量繁夏青塔’我就想，我想和你一起，我真的想。可是青哥，我爸爸还在监狱里，你爷爷奶奶还在医院里，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不能撒手不管，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你要振作起来，等一切好起来，我保证，青哥，我保证带你去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越来越冷的寒气，在提示着夜色正在加深。所有的歇斯底里伴随着赵汗青无助的乞求和吴魏冷静又现实的回答戛然而止，赵汗青眼里无神的平躺在冰凉的地上仰望着混沌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就像很久都没再光亮的心房。人生本是这样，还是自己早已脱离它原有的模样。
　　吴魏从兜里拿出一包湿巾纸，揣在怀里捂了很久才撕开，小心的给赵汗青擦着脸上的血渍和污泥。事情的突变和残酷的真相让他浑身沉得心慌，从小他就这样，面对突如其来他总是心慌。赵汗青失了魂一样面无表情时不时的缓缓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吴魏帮他擦好之后，赵汗青伸出手，又温柔的攥住吴魏的手，两只手叠加在一起放在自己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