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40、第 40 章

　　吴魏坐在赵汗青旁边，轻轻的斜下身子，歪下脑袋，趴在赵汗青缓缓起伏的胸口上，一阵温热，耳朵里更清楚的听到赵汗青苍劲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是再重复刚才赵汗青诉说的一切。
　　“青哥，你是我另一条不能丢掉的命，明白吗？”
　　“可是，魏儿，我们到此为止吧？”赵汗青缓缓松开吴魏的手。
　　“青哥，你说什么？”吴魏猛的坐了起来。
　　“你说的对，我还有爷爷奶奶，我不能不管他们，你还有在监狱里的爸爸，你也不能不管他。我们都背负着责任，我们的命不是我们自己的。”
　　“这不矛盾，青哥！这不矛盾！”吴魏又开始心慌。
　　“这本身就是矛盾，吴魏，我们俩怎么可能永远在一起？你要有一个将来，一个绚丽多彩的将来。不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我的污点太多，会沾染你。”
　　“我不在乎，青哥，我一点也不在乎。”这感觉真讨厌。
　　“我在乎，我不能这么做。”
　　“你凭什么在乎，凭什么青哥？”吴魏语气开始慌乱。
　　赵汗青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刚擦干净的脸上顺着眼角又流下两行泪，比刚才清澈多了。
　　“青哥，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是不是在生我刚才没有答应带你走的气？”
　　赵汗青依旧没说话。
　　“青哥，你是认真的？”吴魏见他一直不说话，坐起来双手晃了晃他的肩膀，就像刚才赵汗青乞求他一样。
　　“青哥，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也什么都不要了，你别这样抛开我行不行，青哥？”心慌让肺里吸不上气儿，脑子里一阵酸气儿直冲鼻腔，顶的眼睛有些模糊。
　　“为什么，青哥，为什么？”原来人脑子混乱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只会说这几个字。
　　吴魏无力的跪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赵汗青，希望他能有点反应，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在寒冷的夜色中脱离吴魏下巴前摇摇欲坠了一番还是无力的掉了下去，滴在吴魏紧盯的赵汗青脸上，又顺着赵汗青的脸颊，和赵汗青还没有干涸的泪痕融合在一起。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吴魏哭起来向来让别人看起来很夸张，身体总是上不来气的抽搐。为此从记事起他的泪腺就像是锁起来一样，“我明明才刚刚感觉到，才刚刚感觉到不再是一个人了。”
　　“从小到现在，即使跟高洋在一起，我都没这么踏实过。为什么这种感觉还没捂热你就要拿走，为什么，青哥？”
　　赵汗青听到吴魏这些话，心里很痛，他用尽全力咬住牙，抑制住要后悔的念头。这不是为了自己，吴魏来到三中这块地方，原本最终的目的就和自己无关，自己只是突然冒出的一个小插曲，咬咬牙过去了，平复了，一切还是和之前一样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对不起，魏儿……”赵汗青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吴魏听。他身上有太多的被迫接受，不知道自己的生父，不被现在的父亲接受，母亲不知去向，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和紧紧张张的生活条件。这些都会沾染吴魏，他本身已经很可怜，怎么还能忍心往他身上挂上这些无形的枷锁。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他一个人就够了，哪怕是下地狱，他都不能扯到吴魏一根头发。
　　“我不要道歉，我真的……不需要道歉。”吴魏心里快速的思考着挽回的办法，他发现赵汗青说的每一句都找不到漏洞，还是这原本就是事实，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魏儿，我们现在都只是太弱小，小到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小到一点点伤痛都觉得天毁地灭无所适从。等我们长大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或许只是九牛里的一毛，一盘下酒菜，而已。”
　　“所以，魏儿，狠狠心让这些这些都压在心底吧，要么忘掉，要么以后掏出来扔掉。”
　　“你要努力，活成配得上所有美好的人。我相信你！”
　　“不要再说了，青哥！”吴魏打断了他，尽管他说的很有道理，可他归根结底不想听这些，他想让他挽留，哪怕他说刚才只是梦话鬼上身他都能接受。别再说了！不想再听这些了！
　　“你如果想打我就打我吧，魏儿，只要你能好受，我也能好受。你恨我，打我骂我我都能接受，只要你能好受！”
　　“我懂，青哥！你不用这样，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吴魏双手搂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的埋在里边儿，夜越来越深，寒气越来越刺骨。有些绝望来的总是这么突然，这么不知所以然。
　　沉默了不知多久，脑子由一团乱麻又变的一片空白。最后吴魏缓缓的站了起来，感觉身体一阵僵硬，到底是寒冬腊月，太冷了。
　　“青哥，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伤口记得消消毒。”
　　赵汗青心里突然紧了一下，两下，然后不再松弛。有些事尽管万全准备，来的时候依旧势如破竹让人瞬间崩盘。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给吴魏。
　　“嗯。”努力的控制情绪，千言万语最后只是一个字。
　　“还有青哥，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好好的！”吴魏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再也不回头的离开了小土坡。他恨这个地方！就像他一开始很讨厌三中那片地方一样。
　　吴魏走了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赵汗青感觉这夜晚突然冷的无比彻骨，冷的每个细胞都瑟瑟发抖。
　　“魏儿……吴魏！”赵汗青突然坐了起来，眼前只剩下黑茫茫，无边无际，冰寒四方。后悔了，完了，这次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吴魏努力的调整好情绪，一路走到公交站台，乘上最后一班回家的车，末班车人少的可怜，谁会在年底的冬夜不在家守着温暖的家和家人一起准备过年？车子的最后排座位上坐着一对小情侣，男生叽叽喳喳说的一脸兴奋，女孩一脸认真听着，眼睛里放光。车子中间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一脸无精打采兴许是工作累了，目光无神的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红红绿绿。
　　吴魏拍了拍身上的土，坐在了最靠近后车门的一张座位上，车里的空调让他浑身恢复了灵活。刚才的事情也像是又被解冻一样冲过脑子里的屏障，活跃起来。吴魏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翻了翻。
　　赵汗青的嘴，赵汗青的脸，不知不觉打开的全是赵汗青的信息。一二三，茄子，细长的单眼皮发着光，整齐的大板牙也发着光，吴二狗歪歪扭扭的斗鸡眼好像在鄙视前边俩人撒狗粮。
　　“赵汗青，我们做个约定吧？什么约定？假如，假如我们面临抉择的时候，我们还能义无反顾，我们就在一起，永远。立个契约，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是追到你天涯海角也要打断你的腿！你想怎么立？我，赵汗青，今时今日，以此视频为证，往后生，离，死，别，如果吴魏心里依旧有我爱我，我赵汗青定当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否则…否则吴魏就打断我的腿。”
　　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吴魏啊吴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你之前最讨厌流泪，觉得娘嗖嗖的太磨叽，会过去，一定会过去！
　　吴魏揉了揉眼睛用力的吸了吸鼻涕，他关掉所有关于赵汗青的信息，点开了王风海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