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37、探病

　　吴魏看是位老太太，礼貌的说了句：“奶奶，这是赵汗青的…奶奶家吗？”
　　“你是谁呀？”老奶奶听力还挺好。
　　“我是赵汗青的……朋友，过来给他送点年货。”吴魏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你改天再来吧，他爷爷病重住院了。家里没人。”
　　“住院了？奶奶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吴魏被突然来的这件事整的有点着急，他很担心赵汗青这会儿的状态。
　　老奶奶上下打量了一下吴魏，估计看着不像什么坏人才说，“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个地址。”
　　“谢谢奶奶了！”吴魏感谢，还好这老奶奶知道在哪。
　　吴魏拿到地址之后看了下，市中心医院，他们这个片区挺远，坐公交车最快也得一个小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吴魏匆匆的跑到楼下跑出小区，又一路小跑回家拿了钱包身份证往医院赶去。
　　一个小时的车程吴魏感觉像是坐了一天，到了医院本来想直接去，看到门口卖水果篮的吴魏停下来买了个水果篮，心里着急又想念，他平复了下情绪。
　　打听到住院部吴魏尽量显得不那么慌张，找到了赵汗青爷爷住的病房。吴魏走到门口就看到趴在病床上睡着的赵汗青，他背对这吴魏，弓着腰显得姿势很不舒服。赵汗青的爷爷这会输着氧气打着吊瓶一脸安详的躺在病床上。
　　病床旁边还坐着位老太太和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先是发现了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吴魏。
　　“你找谁呀？”中年男人温柔的问了句，吴魏看他西装革履四十岁左右身材稍稍发福，说话很和善。
　　老太太听到中年男人对着门口说话也扭过脸来，只有赵汗青睡得很熟没有动静。“叔叔，你好，我是赵汗青的同学。”吴魏小声的说了句，中年男人愣了愣看了一眼睡觉的赵汗青。
　　“是闯闯的同学呀？孩子，快进来。”中年男人没说话，老太太反应过来，微笑着走了过来接他。
　　吴魏纳了纳闷，闯闯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呀？”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吴魏，看着吴魏细皮嫩肉的满眼喜欢。
　　“我叫吴魏，奶奶。”
　　“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呀？”
　　“没有，奶奶，我听说爷爷生病住院了，就顺道过来看看。”
　　“真是好孩子，让你操心了，没什么事，路上冻坏了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奶奶，我就过来看看……没什么事。”
　　两人聊了半天赵汗青还是没什么动静。中年男人刚才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没再说话，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了报纸。
　　老太太倒了杯水递给吴魏，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赵汗青，“闯闯？”没动静。
　　“奶奶，别叫他，让他睡吧。”吴魏想着在这地方睡这么熟的赵汗青一定是累坏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吴魏，说道，“你们今年读几年级了？”
　　“高一。”
　　“赵汗青平时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哦。”中年男人像是明白些什么，“妈，你把他叫醒吧。”
　　妈？这是赵汗青的爸爸？叔叔？伯伯？看起来更像个陌生人。
　　“让他睡会吧，孩子好几天没睡好了。”
　　“人家同学来了，指不定学校有什么事不好跟咱们说。”中年男人好像很了解他们一样。
　　“闯闯…闯闯？”老太太叫着又用手拍了拍他。吴魏本想再阻止，比起想他来，更想让他睡会。
　　赵汗青迷迷瞪瞪嗯了一声，慢慢的抬起身子，在那愣了一会醒神。迷糊糊看见吴魏之后他又愣了愣神，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来了？”赵汗青像是一下子找着魂儿一样，语气里满是惊喜又快速地恢复平静。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
　　吴魏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老太太然后跟赵汗青小声的说，“我们可不可以出去说？这样太吵了。”
　　“嗯，你等一下，我腿有点麻了。”
　　赵汗青扶着吴魏站了起来抖了抖腿，长时间趴着睡觉腿部神经压迫的很难受。吴魏看赵汗青一脸憔悴，眼神涣散，嘴唇上方的胡子黑麻麻的。眼神里露出心疼，赵汗青甩了甩腿不易察觉的冲吴魏摇了摇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临出门赵汗青对着老太太说了句：“奶奶，我出去下。”
　　“去吧，别跑太远。”老太太回道。
　　赵汗青带着吴魏来到医院露天走廊连接的一个楼层平顶，这地方是供病人家属和护工洗衣服晾衣服的地方，有些有烟瘾的家属也会来这里抽根烟。
　　“你怎么来了？”赵汗青带着吴魏走到这里，他拿出根烟点着了，然后又小心摸了下吴魏的手，“手怎么这么凉？也不多穿点。”
　　吴魏出门的时候有些慌张，套了一件平时出近门穿的薄羽绒服就跑了出来。
　　“我没事。”吴魏被赵汗青摸了下手又关心，这会儿一点也不冷。“你家里出了这种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事情有些突然，我手机后来就又没电了。对不起，魏儿！”
　　“吴哥吴嫂他们很担心，我要不要给他们说一声？”
　　“随便编个理由吧，大过年的别给人添堵了。”
　　“嗯。”
　　“你怎么找到这的？”赵汗青说着打了个哈气儿。
　　“本来是去给你送水饺，碰到你邻居了。”
　　“把这茬给忘了。”赵汗青吐了口烟圈。
　　“你是不是很久没睡好了？”吴魏说着手不自觉的在赵汗青脸上划了下，胡子有点扎手。
　　“嗯，这几天爷爷情况比较危险，离不开人。”赵汗青抓住吴魏的手，用力的在自己脸上划了几下，“想我了吧？”眼神里一丝不忍。
　　“嗯。”吴魏手心感到一股温热，虽然只有几天，晃晃的像隔了很久很久没能这么踏实。“你小名叫闯闯啊？”
　　“你怎么知道的？”赵汗青脸露惊讶。
　　“刚才你奶奶这么叫你。”
　　“你耳朵还挺好使。”
　　“那个人……是你爸爸？”
　　“嗯。”赵汗青回答的很不响亮。吴魏没再多问。
　　“你爷爷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
　　“这个……突发情况，老年人的身体太脆弱。”赵汗青好像是随便找了个说辞。看着吴魏欲言又止，他赶紧说了句，“我们回屋吧，外边太冷了。”说着把手里的烟掐灭。
　　吴魏看他扭脸走了，在身后不满的说道，“赵汗青……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我，我这样很没有安全感，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赵汗青迈出去的脚定在那里，回过头来随意的笑道，“没有瞒你。”
　　“你等一下。”吴魏说着，从衣服内包里掏出一万块钱，“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
　　“别傻了，我爸是个当领导的，他有钱！”赵汗青说完心里又后悔，感觉说的有点重，“魏儿，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个年龄该承受的，收起来吧，我保证，以后真的需要会找你要。”
　　“那你需要什么？我回去帮你带点儿。”
　　“不用，什么也不缺，这么老远的，不想让你来回跑，太冷了。”赵汗青走回吴魏身边，捏了捏他的手。
　　“还说什么也不缺？”吴魏又摸了摸他的脸，“你看看你憔悴的，胡子至少三五天没刮了。”
　　“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吴魏坚定的说道。
　　“那咱俩一会儿去买点洗漱的东西，一起吃个饭。”赵汗青妥协。
　　“你就只留一千，留一千买点吃的成不？”吴魏看着有戏，又加了点。
　　“真不用了，等我爷缓过来就要出院了，用不多久了。”赵汗青这个问题依旧很固执。
　　吴魏听了这话心里莫名的起火，又不能发作，这个憨货什么时候能开开窍？
　　“青哥，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
　　“……家人。”
　　“我也是，你就是我的家。”
　　“嗯。”
　　“有跟家人这么见外的吗？”
　　“没有。”
　　“拿着。”吴魏把钱塞到赵汗青手里。
　　“嗯。”赵汗青鼻子突然有点酸，他低头用手捏了捏。手里攥紧了吴魏塞给他的钱。
　　“我爱你，青哥，不要这么随随便便让我觉得我是个外人成吗？”
　　“嗯。”赵汗青低着头，捏鼻子的手又快速的擦了擦眼睛。
　　吴魏看着这会儿这里没人，小心的把赵汗青搂进怀里，赵汗青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后也紧紧的抱住吴魏，脸深深的藏在吴魏肩上。他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也爱你魏儿，我也爱你！”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你回去了，我们出去玩几天，你想去哪？”吴魏这会儿心情舒服多了，他把赵汗青从怀里搬正，一脸期待的问他。
　　“我……你定吧，有你的地方去哪儿都好。”赵汗青犹犹豫豫的说道。
　　“怎么了？不太想出去吗？我记得你特别想出去转转。”
　　“等这阵过去吧，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
　　“嗯，听你的。”
　　“回屋吧，我刚摸你的手还是很凉。”
　　“嗯，不冷。”吴魏这会儿心里挺热乎。
　　两人穿过走廊，往病房走去。赵汗青走在前边儿，吴魏眼看他先进病房，可走到门口赵汗青又停了下来。
　　“这药咱们那个区医院本来好好的给开，我跟你爸也省了不少事，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你爸就是因为这个药停了才会突然严重。你回头再托人给那医院领导打声招呼呗，我们年纪大了，总不能老跑这里来住院？”声音从病房里传来，吴魏听出是赵汗青奶奶的声音。
　　“妈，那个药本来按规定就必须在医院有医生监控着才能用。人家这是合情合理。”
　　“监控什么？我们都那么着几年了，这些个小护士都未必有我经验足。”赵汗青奶奶语气里有些不满。
　　“这是两码事儿。”
　　“你说你一年四季不来看看我们，让你给办点这事有这么难吗？我们要是有点办法就不求你！”赵汗青奶奶转而有些生气。
　　“妈，你这是什么话啊？”赵汗青爸爸回道，语气也是不满。
　　“我说错了吗？儿子儿子你不管，爹妈爹妈你不管。”
　　“妈，他我不管，你们我不是一直管着吗？再说我现在特殊时期，有些事我不能太张扬。”
　　“你不管他谁管？”吴魏仔细听了听，赵汗青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妈，您差不多得了。”
　　“他是我们大孙子，也是你儿子，你不管谁管？”老太太满口质问。“怎么，你找个新老婆，爹妈儿子都不要了？”
　　“妈，我没有！”
　　“没有？从你离了婚，你管过他吗？你知道他一个人跟着我们吃了多少苦吗？”
　　“妈，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赵汗青的爸爸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这么简单？生了儿子你不养你说没这么简单，你当干部当干部把你的良心都当没了吗？”老太太听起来非常生气，“你爸身体不好，这孩子从来都不让我操心，从懂事了还一直帮衬我，你活的还没我孙子明白你！”
　　“我不也每月给你们生活费了吗？我跟他怎么能一样，我得挣钱养家啊！”
　　“你少跟我提这个，自从你新成了家，我看你心里早没我们这个家了，你那新媳妇倒是也孝顺，结了婚之后跟我们总共说了没十句话，你爸这样她都不该来看看吗？”
　　“妈，她也忙！你得理解我们啊？”
　　“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孙子啊？一个个的，还有闯闯他妈，都几年了你们哪个主动问过一句？”
　　“妈，咱能不在这理论这些个事了吗？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陪你们。”
　　“你陪，你拿着个报纸，泡个茶叶坐在那把你那领导架子都陪出来了，端屎端尿换药都是闯闯跑来跑去，这是造孽吗？把这些罪都压在我孙子身上？”老太太说着声音带着哭腔，赵汗青在外边站着只是面无表情，吴魏用力攥紧赵汗青的手，提示他一定要克制。
　　“妈，我求求你别说了行不行？他不是你孙子，也不是我儿子！”赵汗青的爸爸估计是被老太太哭哭啼啼整的心烦，语气有点歇斯底里。
　　病房里突然变的很安静，良久之后，屋里又传出低吟的哭声，“你胡说什么你个混账东西！”
　　赵汗青身体突然抖了起来，下颚紧绷的脸上青筋爆了出来，吴魏拉着他想赶紧离开这里，拽了拽他没有拽动。
　　“妈，你为什么一直这么逼我，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这段时间特殊时期，年后就要竞升副区长了，我不想现在告诉你们这件事，对我影响不好！”
　　“你到现在还只是想着你？你凭什么说他不是我孙子，你个混账东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我熬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事业有成给你们长脸吗，为什么现在你们用这些事情逼我？”
　　“我看你是被官场那些东西迷了心窍了，迷得连自己的儿子爹妈都不认了啊！”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儿子，离婚前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他不是我儿子！”
　　“你给我滚！你也不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