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后裔》一块七

9、第一卷 异乡人（9）

　　“你可能不记得了，这小姑娘是那天最后见到你的人。”凉说，“我把你带走的时候，她正坐在你旁边。不过你怎么还把人家吃的顺走了？”

　　“我怎么知道，我一醉啥也不知道了。”独孤鸣整理衣服，终于算是起床了。

　　“不过看她这劲，应该是什么名门的大小姐？”凉思忖道，“赵婴弥手底下肯定培养不出这样的人，连那个小弦都是半恭半敬的，心里不大乐意，面子上也给你过去。”

　　“大约是什么和赵婴弥交好的北乾名门望族家的大小姐，竟然能在赵婴弥这穿梭自如，我倒还第一次听说。”独孤鸣倒了杯茶，“不过我听说赵婴弥可不跟什么家族有特别的联系，完全游离于权势之外，卸了军权之后过得可是神仙般的日子。”

　　“那就奇怪了，有机会再找个人问问吧。”凉说着，又取出了一个信笺，“你醉倒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长老会的信，让你速回西零。”

　　独孤鸣垂头挑着爱吃的糕点，对那信笺爱答不理的模样，凉就知道这人又开始闹别扭。独孤鸣天生性格里就不带有“顺从”二字，却还总是一副拧拧吧吧不得不听你话的样子，逮住机会就要可着劲儿试探西零长老会容纳他的底线，要不是西零还有能容纳他的万泓阁和愿意忍受他包容他的人，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哪还用得着今天西零长老会十万火急招他回去，他或许早就像脱缰之马，跑得老远了。

　　凉存在的意义就是独孤鸣这匹骏马的缰绳，至于牵在谁手里，他自己心里知道，但是独孤鸣怕是不知的。独孤鸣对他似有堤防，但平时一派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模样，形式做派完全顺从本心，倒像是从来没有忌讳过凉什么。

　　“回西零，回西零做什么？被冤枉上赶着找人骂？”独孤鸣在糕点里挑来挑去，似乎愣是没挑出赏心悦目的一个，“倒不如在月山小楼待着，等着看这北乾的鉴事处主理到底是怎么个鉴事法。”

　　“那向世川直接去了四族会议，把你当嫌犯上报处理，你还想看他怎么鉴事？他压根就不想厘清这个事。”凉说，“赵婴弥这个时候拿你的传言传遍北乾，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用处。有你这个神域后裔在这里，封渡山上又出了那样的事，不是你又是谁？”

　　“这个嘛……”独孤鸣似乎终于定下心来，选择了一个紫色的糕点咬了一口，“事情光明正大宣扬出来，总是比偷偷摸摸被处决了强。毕竟这样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私下里神不知鬼不觉被上了套，天不知地不知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了。”

　　孤身一个胆，一条命，想要就拿去，独孤鸣对这些，可是没在怕的，他一个人晃晃悠悠受人控制半生，生也好死也罢，起码让人知道天地之间有他一个独孤鸣，让神域与人类的悠悠历史之间有这么个蹩脚又有点名堂的存在，便心满意足无作他想了。

　　“那你这几天就这么待在这里吗？”凉问。

　　独孤鸣看着咬了一口的紫色糕点，思忖了一下，后一拍掌道：“眼前不就有个消磨时间的好玩意吗！”

　　秦又澄前脚刚走出月山小楼，二楼楼梯拐角处便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爬栏杆观望。

　　“那姑娘怎么走了？”凉小声念叨。

　　“你去找那天那个歌女，问问她是谁，”独孤鸣说，“她肯定不是这的歌女侍者，不过和这的人倒是很熟。”

　　“那你呢？”

　　“我当然去找正主了~”

　　秦又澄寻思着要不要回千秋府邸，刚转过一个街口，就感到身后似有目光炯炯盯着她，让她周身觉得不舒服。虽然在千秋学院作为一个啃书本的智力派也没学到什么真本领，但多年被训练的直觉还是有的。恰巧经过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她拿起镜子往身后一照，街角连忙撤回的衣袂华服，让她瞬间嘴角一抽。

　　这也太光明正大了。而且跟踪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翻遍整个北乾也没有几个像他穿得那样花枝招展的。

　　秦又澄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头衔一长串却看起来没什么真本事的权势人物，于是放下镜子，径自在这条街上兜兜转转起来。

　　独孤鸣一心觉得好险，这丫头发现自己也未免太快，看来也不是什么天天养尊处优的主儿。北乾的贵族教育档次似乎还不算低下。又探头看了看，不料，那小姑娘却没了身影。

　　独孤鸣连忙又快速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巷子转角处，有一熟悉的素色身影，于是快步跟上去。

　　那身影拐进的，却是一道十分狭窄幽暗的巷子口，没什么人，却堆积着一摞摞的货物，倒是跟踪隐蔽的一方好去处。独孤鸣放轻脚步跟在后面，见前方身影转过身来，迅速隐蔽。这一隐蔽可好，只听前面那人稀里糊涂说了声“奇怪”，声音喑哑显然不似那少女。

　　独孤鸣一怔，却忽然一阵风声从头顶上呼啸着奔将过来，明晃晃的箭尖直直从他的正上方射过来，而在房顶上持弓狞笑的，就是那个刚刚消失了的素衣少女。

　　独孤鸣刚生下来的时候，和一般婴儿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已经是西零国试验了几百年的产物，经历了不知多少代失败品。在独孤鸣出生以后，西零国将他失败品的父亲冰冻了起来，而他的人类母亲在独孤鸣出生之后就死了。

　　不过很快，人们就发现独孤鸣有百毒不侵这个特点，且每个月都要有一段时间变身为黑龙。他刚刚诞生的前十年一直被用来当做试验品。他每一次变身为龙，就要被挖肉、剔麟、削骨、断角，只为探索龙族与人类有什么不同。

　　也因此，他除了自身毒性以外，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也不该有什么反抗能力。身为他的缰绳与护盾的凉，最知道这一点。

　　此刻，面对邻国小姑娘射出的本该命中脑门的致命之箭，独孤鸣右脚迅速向右后方撤退半步，身子一歪，顺利躲开。身体灵敏度之高，让独孤鸣自己不禁在心中为自己拍案叫绝。没等肯定自己的笑容挂在脸上，小姑娘的下一箭飞过，愣是给独孤鸣右肩的衣服划了道口子。

　　“我怎么说也算是你们国家一个贵客，你在这里行刺未免有些不妥吧？”眼瞧着小姑娘似乎要射出第三箭，独孤鸣立即说。

　　“如何不妥？”

　　“我死了，你就不怕北乾被西零抄家？”

　　“西零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怪罪北乾什么事。西零早就看你不顺眼了，难道全天下就你不知道？”

　　“这只是表面上的，这权利争夺的学问可是大了去了，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理得清的。”独孤鸣道，“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自以为是的本事倒是不小。”

　　秦又澄挑眉，又拉满弓，对准了独孤鸣。独孤鸣立即摆手求饶：“你你你你可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明明算是救了我，怎么又跑过来吓唬我？”

　　秦又澄一愣，看来还真不是没心没肺的主儿，放下拉得满满的弓道：“你怎么知道？”

　　独孤鸣竟略显得有些得意：“也不看看站在你眼前的是谁，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你说说我是谁？”

　　一时问得独孤鸣语塞，不过仍气定神闲说道：“你一个小姑娘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不过，你和赵婴弥交情不浅，又能自由出入月山小楼，和月山小楼的歌女交好，身上的衣服似乎也价钱不菲，至于这弓箭，哦，应该是半道上抢过来的。你大概是北乾的某个世家小姐吧。”独孤鸣想了想，又问道：“你和秦珈岚，或者千秋家，有什么关系吗？”

　　秦又澄咧嘴一笑，看来这独孤鸣当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比她预想得更甚。飞身从房顶上下来，把弓箭扔给独孤鸣：“没错，我是秦珈岚的女儿，秦又澄，也就是千秋家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