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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卷 异乡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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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次回到,与封渡山的一片漆黑截然不同、斑斓多姿的北乾族年初盛会当晚,将自己进行富丽堂皇的伪装的,不止独孤鸣一人。只不过,这个人倒并非借着什么由头自我放纵,而是全心全意想尽办法让自己融入这片喜气洋洋之中。
秦又澄顶着千秋家族一身银杏花纹的华丽族服,坐在北乾国凤天台上贵族盛会的一个小小角落。她前面的座位是她的姐姐——正儿八经的教育世家千秋家族孙子辈的大小姐千秋繁若,不过此时,这位姐姐正要下到广场上飞身上马,与众贵族小姐一同试试戟攻局新鲜出炉的女式弓箭——比传统弓箭更轻巧、更锐利、更便于女子携带。
秦又澄也是千秋家的孙女,只不过跟了母亲姓,而这母亲又刚好消失得无影无踪,父亲,也就是千秋家的二少爷,又患了顽疾死得太早,千秋家死活不肯认这个孙女,却又似乎忌惮她母亲的势力。秦又澄就这么与千秋家若即若离的活了下来,姑且算是个能够着千秋家纹的孩子。所幸,在千秋家也并没有什么狗血的戏码,堂姐千秋繁若也算是个性格还不错的人,秦又澄既没有反社会人格、也没有自欺欺人过于乐观。
此刻,秦又澄正对着眼前桌子上的事物闲得发慌。是个人都知道,这种贵族会议上的食物可不是用来吃的。嘴里闲,又没人关注你的时候,脑袋自然开始胡思乱想。
凤天台上的会议是北乾族规格最高的会议,而这种贵族盛会几乎囊括了北乾国所有政治关节的重要人物。十一人长老会,一位大祭司,卫兵所兵、毒、术、察四司掌权者,戟攻局掌权者,千秋学院掌权者都在此地聚集。
没错,千秋学院正是千秋家族设立的学习殿堂,将几千年来人类动用各种脑筋学到的知识和能力绵延千秋万代。北乾国的小孩,到了该学习的年纪,都会通过一个入门考试来到千秋学院读书。四国皆有旗鼓相当的学院,教导方式不大相同,也是卯着劲儿相互较量人才强盛。
大厅里一群政治人物虚与委蛇歌舞升平,广场上他们的子子孙孙策马奔腾比武弄剑。若是封渡山这时候闹了大动静,岂不整个北乾国高层都完蛋了,连带着一个能下决策给毗邻国家报信的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向对面坐着的贵族精英。跟她一样坐在对面角落里的那个白发小哥向世川朝她微微一笑,随即被恭送着离开的大祭司昭策给带走了。
秦又澄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想着这个地方最好玩的一个,竟然还是昭策的小跟班。接着,目光一不小心对上斜对面第一排的那个凌厉的男人。
具有能够撼动四国势力的戟攻局的主人——宫祈,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秦又澄后,随即柔和了许多,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他来得就很迟,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改天去问问他。秦又澄心里想着,还是在宫祈的灼灼目光下,偷偷抿了口酒,却被辣得吐了吐舌头。这玩意儿又辣又苦,为什么大家还喜欢喝呢?
大概是被她狰狞的表情逗乐了,宫祈微微勾起了唇。
“宫祈大人,最近除了新造的兵器,可是还有什么喜事,笑得这么开心?”旁边眉毛长至耳尖的长老,笑咪咪地问道。
“喜事没有,不过新年到了,比较开心吧。”宫祈回道,与那长老虚碰了一杯,尽尽情谊。
“说道开心事,宫祈大人执掌戟攻局也马上满10年了,不过至今未有家室……宫家连着三代单传,宫祈大人不如早些做决断?”长老收回碰杯的手,又缓缓向远处广场上嬉笑的贵族小姐们示意。
这话题去年也聊过,宫祈还算有经验。
“神域与人类之争未歇,我掌戟攻局耽于什么儿女情长又有何用?”宫祈严正回道。
“这是历经几代的重任,到了你这代,战事未必会停歇,你又何必舍弃自己的家庭?再说这娶妻生子……”
“长老,我宫家既已将戟攻局的延续担为己任,自然一切以大局为重。”宫祈出手止住长老未竟之言,“长老若为家中小姐考虑,自不必考虑我。”
贵族盛会这盘棋,下的就是个“关系”二字。全北乾国最位高权重的两位青年,一个昭策,一个宫祈,能在头发花白如雪的长老会中立足数年,长老会家中有孙女辈的权势之家,或多或少都掂量着这两人的婚姻大事。不过昭策几乎不给这事留下余地,几乎所有重要会议都由向世川露面,而宫祈虽然亲自露面,但大多数时间面色肃正冷漠威严,除了贵族盛会,哪有时间来牵这条线呢?
这两年陆续有长老借着盛会带自家孙女出席,不过宫祈倒是看都没看过一眼。
秦又澄倒是径自向侍者要了一小盘瓜子在角落处悄悄嗑了起来,斜眼看着这一幕,见宫祈脸色一正,觉得十分好玩,再和宫祈目光对上,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哪知这一笑竟把瓜子仁上的薄皮呛到喉咙里了,顿时大咳了几声,旁边侍者忙过来看照,她怕大厅里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急忙从侧门跑了出去。
从侧门一出来,猛咳了两下便好了。跟出来的侍者送了杯水,她喝了口缓了缓,通红的脸色渐渐也平复了一些。
外面广场倒是比大厅里空气清新了不少,但也没让她觉得有多么喜欢。这种盛会把她叫来显然就是个错误,不过宫祈今年特意给她留了帖子,他自己都不关心的婚姻大事竟然叫她自个儿在盛会上多留心,岂有此理!
说到和宫祈的关系,秦又澄自己也说不太清,只是觉得好像记事以后便有这位长了她不少年岁的哥哥在身旁教导她,时刻盯着她的功课,还教她骑射法阵。按宫祈的说法是,秦又澄的母亲于他有恩,他权当报恩看顾着秦又澄。
有了这个因由,秦又澄的功课和拳脚功夫算是北乾国年轻一辈里不错的,但每次考试时她又有颗自保的心,千万要低出那些贵族弟子许多筹来,才能不失了千秋家便宜孙女的身份。而她堂姐千秋繁若,自然是不论考试还是实力,都是了不得的。
此刻,千秋繁若着一身飒爽骑装,骑着自小养在千秋府上的雪白宝驹,拉弓射中刚刚被侍者放出来的小兔子。
“中了!中了!”
“中了吗?”千秋繁若立刻下马,把小兔子抱在怀中,又令侍者抱去包扎。看样子今晚千秋繁若的闺房里又要彻夜不歇多照顾一只小兔子了。
秦又澄站在大厅外的廊柱后面,远远望着既有出尘之姿又有显赫背景和一颗仁爱之心的堂姐,说不嫉妒肯定是假的,不过她总会在这个时候信一信天命,相信人各有命,这个世界既有需要优秀的人的地方,也总有需要她这种中庸之人的地方。
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是不信天命的,毕竟信天命的前提,是保住自己的命。
“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宫祈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刚走出大厅,就见秦又澄躲在廊柱后面,偷偷望着广场。心里立即觉得小姑娘估计是想融进同龄人的圈子,却被孤立。
秦又澄回头看到宫祈眼睛里那可怜可爱的慈爱眼神,立刻觉得宫祈心里此时大概上演了一出她被如何欺负的大戏,连忙说:“那些东西我都玩腻了,不过是出来透口气罢了,你可别想多了。”
“是吗?”宫祈倒总是以长辈揣摩晚辈时加倍的心疼来看小姑娘此时孤零零的模样,“你要是害羞,我带你去和他们玩吧?”
“我,我没害羞,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想和他们玩,我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透口气挺好的!”秦又澄急忙否认,“宫祈你去忙你的吧,长老们还想把孙女介绍给你呢,你这样离席不太好。”心里面嘀咕着:若是赫赫有名的宫祈大人亲自把她推向这群同龄人,指不定要怎么被编排呢!
“我现在还不需要牵连什么关系,可是你不一样。”宫祈沉声说道,“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了?和同龄人交好,在你这个年纪没有什么坏处。”
“我偏偏喜欢和你这个年龄的人交好,怎么办?”秦又澄调笑道,“宫祈呀,你怎么总是那么死板,一点都不好玩。我还是去找赵婴弥和惊弦,免得在这歌舞升平里显得过于格格不入。”说罢,转身便要抛下宫祈一走了之。
“今夜他不在月山小楼。”宫祈高声道。
秦又澄却是背对着他挥挥手,脚步一点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