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筋》沙与泡沫

4、第4章

　　有时，为了躲避丈夫和母亲的碎碎念，李静会带本书到小院里看。隔壁的小囡囡和她年轻的妈妈也常在小院里玩耍，隔着矮矮的院墙，她们的谈话不时飘进她的耳朵。
　　“囡囡，为什么不跟小童童玩啦？”
　　“他是小兰兰的男朋友，小兰兰不让他和我玩。”委屈的囡囡。
　　“嗯？上星期他不还是你的男朋友吗？怎么这么快就成了小兰兰的了？”
　　“小兰兰把排骨让给他，他就当小兰兰的男朋友去了。”不屑的囡囡。
　　“囡囡不生气吗？”
　　“不！小辉现在是我男朋友，天天把水果让给我。”骄傲的囡囡。
　　“对！我们家囡囡是最棒的，谁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不要同情他！”
　　“嗯！妈咪，我要吃冰淇淋……”小囡囡马上撒娇。
　　李静听得想笑。时代真的不同了，现在连幼儿园的小孩子都要交男女朋友了。哪像他们，高中男女生都互不敢讲话，女生夏天也不敢穿短裙。再想想，小囡囡的妈妈更是了不得。她是个单身母亲，却每天兴高采烈地上班、带孩子，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和她，和她母亲，都有很大的不同。
　　丈夫坐在沙发上，手指着笔记本电脑里的小汽车模型，很豪迈地和母亲讨论。从外观到性能，什么流线四驱，听得母亲直发愣。他们家现在能够买得起低档的家用小车，只是养不起。日益高涨的各种名目的税费，让一批跃跃欲试的人裹足不前。买车是奢侈，舒服地过日子更重要。丈夫现在也仅限于每天的电脑欣赏，过过瘾
　　可是，即便是这样，家属区内的窄道仍然被越来越多的私人小车逐渐占满。小囡囡们没有空地去骑童车、踢皮球以及进行其他一些户外运动，而是只能窝在家里看DVD、吃零食、玩玩具，孤独地成长。
　　校园里的樱花谢后，荷花也败了，秋天渐渐吹起了凉爽的风。
　　李静接到同学孙小华的电话，说他们有一帮同学聚在一起，正在老中学里拍一部学生片，邀请她有空去玩。
　　为了躲开唠叨日重的丈夫，排遣写不出东西的苦恼，李静很快就进行了造访。
　　早已废弃不用的旧中学附近，似乎正在进行什么改造。通向学校的那条小路被挖得大坑小坑，马路边竖着蓝色护板，上面用白油漆喷着“**市政工程队承包”字样。
　　学校大门的那块校牌，被腐蚀冲刷得残缺不全，只剩下“彳”和“学”两个发黄的红印。原先的铁门和围墙早已不知去向，现在用带刺的铁丝网胡乱拦着。原门口处还挂个破木板，用黑色毛笔写着“内有文物，谢绝入内”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李静困惑，在这里念了六年书，并没有听说里面有过什么古董。正在踌躇是不是记错了约好的地点，忽然听见校内一阵乱喊。她透过铁丝和校内一排洋槐树，隐约看见操场上一群孩子正在踢足球。
　　她更加纳闷，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这时，有一个扛了桶纯净水的工人从她旁边走过，沿铁丝网向操场的反方向走了十米左右，从一个缺口钻了进去。
　　李静尾随他进了学校，向他打听摄制组的消息。送水的人正是要去剧组的，热情地带她过去，还告诉她一个电话号码，请她要水时找他。
　　到剧组临时搭建的工作室，必须穿过操场。李静胆战心惊地跟在工人后面，躲避那些大喊大叫浑身是汗的半大孩子，还有四处乱飞的足球。让她意外的是，在这群孩子中，居然有两个不再年轻的中年男人。一个高大魁梧笑声朗朗，另一个戴副无框眼镜。
　　好容易走到底，沿着操场边上不知怎么修建了的一排铁网栅栏，向出口继续走。
　　忽然有人惊叫，她下意识地面朝栅栏抱住头躲避危险。有一个人冲到她身后，拦下一个失准的射门。她转回身，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对不起，吓到你了。”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非常抱歉地冲她笑。
　　“没关系。”她含糊地吱唔一声，快步走出出口。
　　在一排简易的彩钢瓦房外，有几个人正在各忙各的，其中一个身材矮胖，头发烫成大卷的正是孙小华。
　　孙小华扔掉垃圾，回头看到李静，高兴地说：“你真来了！还好吗？你看咱们学校都快拆了。”
　　李静连忙和她打招呼，两人手拉手说个不停。这时，一个高挑身材，戴太阳镜穿白皮裤的金发美女走了过来。她是这些年在演艺界半红半黑的张小英，做过美容的脸几十年如一日，仍旧年轻漂亮。
　　作为公众人物，李静对她的情况有些了解。结过三次婚，目前婚姻又亮出红灯。三位丈夫里，并没有周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