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筋》沙与泡沫

2、第2章

　　开学后，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学校平静得仿如一潭深水。
　　然而，李静却有个小小的意外收获。
　　那是上课一周后的某天早上，她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小纸包。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中间有些突起，上面写着“李静收”。字体飘逸漂亮，间架很好，一看就是男同学的笔体。当时，她心里猛地一乱，紧张地向四下看。
　　早到的同学正在各忙各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个人也一样。李静悄悄把纸包藏进书包，塞到课桌深处。
　　那一天，课堂上老师讲的课，她根本没有听清，全部注意力都被课桌里那个小秘密给吸引走了。
　　好容易结束一天的课程。李静回到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躲进厕所，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小纸包。
　　鲜艳漂亮，弹性极佳的彩色橡皮筋，一共五色二十根，整整齐齐地扎成一束。李静呆呆地注视，脸慢慢变红，心跳得像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当时，彩色橡胶很稀罕，用来扎头发更是奢侈。她只见张小英扎过，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拥有。
　　激动之余，她猜测，会是谁送给她的这么可爱贴心的小礼物。没有原因地，她想一定是那个人。
　　她挑了两根浅紫色的扎到头上，光线昏暗的厕所内没有镜子，她只能想象那两根皮筋的效果。棕红的头发上两道浅紫，纯净而浓烈。美好得仿佛初恋。她忽然想到，脸烧得发烫。
　　第二天，李静仍然扎着孙小华送给她的，普通的缠了毛线的橡皮筋去上学。那包让人眼花缭乱的彩色皮筋，被她好好地珍藏起来了。她不敢用，因为怕别人问起时，不好回答。她也舍不得用，这份礼物很有纪念意义。
　　周斌没有什么表示，李静松下口气。
　　那天后，李静觉得自己的耳朵忽然敏锐起来。在一大群同学嘈杂的声音中，她可以清晰地辩别出那个人的嗓音。走廊中杂乱的脚步声里，那个人球鞋敲击地板的嗒嗒声，她从很远就可以听到。
　　孙小华发现自己的两个老同学都在上高中后，有了异样的变化。张小英更爱收拾打扮，喇叭裤的喇叭开到一尺五，头发也用火钳夹过，弄得弯弯曲曲的。她还经常找外校转来的那些男同学说话。李静常常出神，有时答非所问。从前的李静象她的名字一样安静听老师话，所以现在的变化，虽然不明显，还是让了解她的孙小华非常纳闷。
　　元旦班里要开联欢会，班长带着一些同学准备会场。他先分派了采购任务，大家按分工分组出击。
　　李静和张小英被分配买彩纸，工作比较简单，所以很快就返回了学校。回到教室，她们意外地发现教室里竟然已经有人了。周斌正一个人在黑板上写祝辞。李静放下东西，去水房洗手。
　　回来时，走到教室门口，她迟疑一下，悄悄地从门缝向里看。她很想再看看那个人忙碌的样子，和平时的安详不同，很有些灵气和活力。
　　她的眼睛猛地张大，不敢置信地看到，张小英和那个人正拥抱在一起。
　　她轻轻退回水房，站在水笼头前打开水，把手伸进去洗手。十二月的自来水冰冷刺骨，她却无知无觉地洗了很久。直到孙小华过来找她，李静才同她一起回到教室。
　　联欢会后，仍然是无波无澜地上学放学。元旦那天的事，对李静来说，似乎只是一场梦魇。
　　后来，高中毕业，李静和孙小华们各自考上了不同的大学。没能继续升学的同学也都慢慢找到了出路，开始新的生活。
　　再后来，大学毕业。李静也像别人那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为物价烦恼，为孩子操心，在工作中遇到各式各样的难题和矛盾。
　　好在，这些，她都经过了。
　　一眨眼，距离高中毕业，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有一天，她在自家小院里晾衣物。阳光暖暖地照在水泥的矮墙上，墙角初发的雏菊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春天的气息，经过多重阻隔，依然来到了这个老旧的家属区。
　　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在她家院外已经徘徊了很久。李静一边干活，一边有些注意地用眼角余光扫他。
　　最近，有公告说，本市出现了拐卖小孩子的人口畈子，要求市民提高警惕。而她家隔壁，恰好有个小囡囡，只有五岁。
　　李静自从女儿到外地去上大学后，常感到有些寂寞，偶尔会逗逗那个孩子。小囡囡坐在小凳上，玩美少女粘粘贴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最后，那个男人终于像是鼓足勇气，上前和她搭讪。原来并不是什么拐子，而是她的小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