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多情应笑我》维多利亚苏三

3、第 3 章 自闻铮走后

　　自闻铮走后，明璟一直在思量，那老者究竟有何图谋？能替他殓魂，必然是当日在长生殿上之人。还能避开闻家众多大能耳目，向他传音…

　　会是闻夫人吗？

　　千年前，闻铮的母亲闻音，用她的本命剑玉衡，划开了他的胸膛，取了他的心头血破开了魔门封印。

　　假扮闻夫人不是难事，可玉衡剑世上没有第二把。

　　闻夫人也是剑修，剑修的本命剑从不离身。谁能在闻夫人毫无察觉之下取走她的本命剑？

　　无论如何事情真相如何，此事一旦泄露，闻家都再难同魔修撇清关系，哪怕地位尊崇如闻铮，恐怕也会成为天极洲之敌。

　　上一世，他拒绝搜魂，便是害怕闻音一事被刑律堂长老得知。他在极端的凌虐中苦熬三月求见闻铮，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闻铮的天权剑。

　　有个问题直到他身死也未想明白，他这样一个朽木之资的人，为何他的心头血能开启魔界封印。

　　而今又有了新问题，耗费一千年助他复生，又对幕后之人有何作用？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太监吗？

　　他现在的身体，同晏珩一模一样，天生道骨，天水灵根。

　　而前世的他，根骨奇差，单是筑基就花了六十年。晏珩只用了七天。

　　从筑基到金丹，他花了四百年也未有成效。延寿丹对他的效力越来越小，若非大限将至，他绝不会动心思到蚀骨聚丹散上。

　　天衍宗严禁门下弟子倚仗丹药强行提升修为，蚀骨聚丹散更是仙门禁药。

　　蚀骨聚丹散与寻常聚丹散不同，对五灵根有奇效，用蚀骨花所炼，丹毒不可避免，服用之人极易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但正是因为有蚀骨花，才可以助五灵根结丹。

　　五灵根结丹之难，在于灵根杂驳，灵气四散在每个灵根之中，难以汇聚。

　　蚀骨花虽能将散乱灵气强行锁在丹田之内，却有剧毒，随着每一次真气周天的运行，融进神魂。除非结丹后十年内都不运行真气，否则必定走火入魔，神志崩溃。

　　他当年服用蚀骨聚丹散结成金丹后，立刻向他师尊请罚。他的师尊到底怜他，只是封了他灵力十五年，罚他入锁灵渊一年。

　　锁灵渊是天衍宗用来关押魔修的地方，有一至宝洗魂链。只要用洗魂链穿透琵琶骨，就可以洗去魔气。

　　锁灵渊内风雪不歇，罡风如刀，寒气砭骨。他的师尊担心他灵力被封，琵琶骨又被穿透，受不住这寒冰地狱日日刀割之苦，只按门规最轻惩处，令他在此禁闭一年。

　　但他实在害怕自己浊气入体，自请入锁灵渊三年。

　　本以为侥幸躲过了丹毒反噬，没想到最后还是在万煞谷走火入魔，他清醒后只剩满地的同门尸体。

　　他浑身是血的看着同门的尸骸，正要自戕谢罪之时，闻夫人出现，一剑刺进他的胸膛。

　　辗转思忖，从前世入魔到今朝复生，只觉有重重阴谋与算计，将他尽数笼罩。

　　他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灵力注入玉佩，不过片刻，闻铮便来到他的身侧，替他看脉：“何处不适？”

　　他侧头看向闻铮，闻铮垂眸时，长睫如蝶翼轻颤，遮住眼底的明晦，只露出清隽的眉，轮廓干净的如白玉雕塑。明明是这般的清冷出尘，却叫他硬生生看出几分温软。

　　他的目光往下落去，闻铮的领口微松，白皙修长的颈间，浅浅的红痕若隐若现。

　　瞳孔骤然一缩，原本要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心脏更像是被撕裂一般，整个人几欲发狂。他极速的喘息着，仿佛又回到长生殿上，闻铮那身喜服，刺眼的红，好红，好疼。一时间只觉头疼欲裂，神志恍惚，不断地嘶吼起来。

　　闻铮见状连忙伸手覆在他额头，磅礴的灵力流走在晏珩的每一寸经脉，却并未发现异常。

　　他自知能力有限，敌暗我明，让闻铮知晓真相才最是要紧，可闻铮脖子上欢爱的痕迹，让他气血翻涌，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明璟醒来时，闻铮已经走了，只在床头留下一盏灯。

　　闻芜来给他送药时，他才得知这灯竟然是蕴元灯，灯身以星辰金精熔铸，凝魂暖玉为座，月魄为芯，可以稳固神魂、温养经脉、引聚天地灵气，胜过万数聚灵阵法，是世间罕有的安魂养元至宝、仙阶圣物。

　　闻铮竟然直接把这个灯送给他了。只要他将血滴在灯上，就可以让仙器认主。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难道就因为他是晏珩的双生兄弟，就能爱屋及乌至此？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他是晏珩就好了。如果他有和晏珩相当的容貌与天资，闻铮会不会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

　　可如今他真有了晏珩的皮相、得了晏珩的根骨，也不过是晏珩的影子，借着他的光，才得来了不属于他的照拂。闻铮对他越是关照，他越是酸涩难抑。

　　怎么能是晏珩，那样虚伪恶毒之人，何以叫闻铮深爱至此…

　　当年自天机玉牒改变后，他和晏珩一起被凌沧澜带回了天衍宗，看见了正在练剑的闻铮。

　　那是他和闻铮初遇。

　　闻铮立在云阶之上，白衣胜雪，广袖凌风，旋身时衣袂翻涌如云，每一次出剑都杀伐凌厉。

　　如月华般清冽的剑光，映得他眉目清艳如画。天地间仿佛只剩那白衣仙人，一剑破云，惊碎了风月。

　　晏珩与明璟皆是一怔，呆立原地愣愣的望着闻铮。凌沧澜瞧着两个看得眼都直了的痴儿，朗声笑道：“我家小铮姿容绝世，又俘获了两位倾心之人。”

　　闻铮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师尊，莫要胡言。”

　　明璟和晏珩的天授契，让天衍宗几位长老都头疼不已，特此请来了天机阁阁主夜知微。

　　明璟从仙人们的只言片语，隐约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竟靠着天授契，和那个好看的白衣仙君有了婚约！他一见那仙君，便心生欢喜，想到自己可能和那仙君成为爱侣，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可雀跃不到片刻，他又消沉下去。

　　仙君是男子，他也是男子。他还是个卑贱的阉人，不仅相貌平平，还聋了一只耳，少了一只手，是个残废中的残废。哪怕是世间最丑陋粗鄙的女子也是看不上他的，何况那样矜贵的仙君。

　　他当真是痴了，不过见了仙君一面就敢生出那样的妄念。

　　他突然很难过，心里又酸又涩，只好不停的自我安慰。晏珩是启国太子，面如朗月，身份高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更与仙人般配。

　　也许他可以试试请求留在那仙君身边伺候。仙君会不会嫌弃他低贱粗鄙…

　　他正胡思乱想着，夜知微放话了，造化玉牒不可违。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天衍宗长老脸色都变了：“你是的意思是要小铮同这，这，这…”

　　到底当着明璟的面，长老把难听的话又咽了回去：“同这孩子完婚？”

　　闻舟大吼一声：“我不同意！凌沧澜，小铮可是你唯一的徒弟，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难道婚契就非结不可？”

　　凌沧澜微微一笑：“师弟，都是当宗主的人了怎么还一惊一乍。我凌沧澜的徒弟岂会因为区区一个婚契，就坠入火坑？你是在小看我，还是在小看闻铮？”

　　闻舟气到几乎闭过气去：“把小铮叫来。这婚契我绝不同意！”

　　闻铮来到议事堂，面色平静的好像婚契上的名字不是他的一般，淡然道：“各位师叔，师尊，唤我何事？”

　　闻舟看见闻铮，面色稍霁，同他细细把造化玉碟和天授契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小铮，这婚事我绝不同意。你若不想成婚，尽管同我说。我虽是天衍宗宗主，更是你的舅舅。何况我天衍宗也不需要靠一个孩子的婚契来抵御魔修。”

　　闻铮看着闻舟，虽依旧面无表情，可眼里有了一丝暖意：“多谢舅舅挂怀，只是造化玉碟既定，闻铮自当受之。”

　　闻铮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过他的婚契对象。

　　一旁被宗主长老们嫌弃了两个时辰的明璟，听到闻铮的话，不禁一阵狂喜，与狂喜同时而来的，是巨大的自卑。他这样的人，怎么敢与仙君相配。

　　晏珩却是听的如坠冰窟。

　　他自降生之日，就活在人人都被欲望裹挟的皇权之下，每个人都如此蝇营狗苟。

　　虚伪、算计、倾轧填满了他的生活，而他在这片权欲泥沼之中，反倒如鱼得水。他偏爱看世人被欲望撕扯出的丑恶嘴脸，在他眼里，人本就该这般不堪。

　　世事腌臜，万事无趣。

　　直到他遇见闻铮，那一片污黑之中第一次出现了白。心底爱意疯长不止，魂灵都为那一抹白色战栗。

　　分明是素未谋面的初见，心头却无端涌起一阵恍惚，仿佛历经千载漂泊，终于寻回了一生所爱。

　　望见闻铮的那一刻，伴他而生的空洞，第一次被填满。

　　那日紫宸殿里，一个红衣女子拿着一块发光的玉牌，说他和她的弟子有天定姻缘，便要带他离开人间去修道。

　　他还想着，老三这招倒是奇绝。

　　没想到他父皇连同母后都疯了一般，居然真的信了这鬼话。

　　在他拿起玉牌的刹那，上面的名字变成了明璟，他险些嗤笑出声，暗叹一声好戏呀好戏。

　　如今再也笑不出来了。闻铮要同这个太监定下婚契，本该属于他的婚契。

　　那他呢？

　　那碍眼的死太监，他早该杀了他。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他死死捏住拳头，指甲几乎陷进皮肉之中。

　　这些年来他一动怒，便会心如绞痛，请过的杏林圣手不知凡几，却无一人可以医治。

　　闻舟看向面色煞白的晏珩，思索片刻，传音给凌沧澜。

　　凌沧澜朝闻舟漫不经心一挑眉，瞧着他满面的焦灼，反倒饶有兴致地多看了片刻，才捏住了晏珩的手腕，探了他的根骨。

　　又撇了一眼闻舟才道：“我看这孩子天资不错，就收他做我二徒弟了。小子，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晏珩当即应下。只有留在此处，才有机会把闻铮抢回来。区区一个太监，怎配同他争。

　　闻舟则是走向明璟，伸手覆在他的天会穴，面色有些难看，半晌才说道：“明璟，你便入我门下吧。”

　　凌沧澜把闻铮牵到两人面前：“小铮，以后晏珩就是你二师弟了，这位明璟便是你的未婚夫婿，暂且把他们俩都安顿在剑峰吧。”

　　闻铮此时才看向二人。

　　他见过这两个人，在皇宫。

　　晏珩主动牵起闻铮的手，腼腆一笑：“劳烦师兄了。”

　　明璟看着那对紧紧相握的手，也想去牵闻铮，可闻铮另一只手拿着剑。

　　他呆呆的看着闻铮，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直到闻铮扬起手中的剑：“牵剑。”

　　缩地成寸，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人就从主峰的议事堂，来到了剑峰的栖云小筑。

　　闻铮轻轻抬手，两座木屋便拔地而起。

　　他冲着两人颔首道：“你们可自行安顿，屋内有弟子服和木剑，明日卯时穿戴好，会有灵鹤在此处接你们去主峰学宫。”

　　明璟看着这神奇的仙法，还沉浸在瞬移的兴奋中，高声应了句：“多谢仙人，我会记住的。”

　　闻铮看向明璟：“你也同晏珩一样，唤我师兄便可。”

　　晏珩看着明璟那哈巴狗般的模样，满眼嫌恶，不着痕迹的上前，挡住闻铮看向明璟的视线，低声说道：“师兄，我自幼便有心疾，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皇宫，独自过夜。唯恐夜间发作，不知今夜可否与师兄同住？”

　　闻铮看向晏珩，沉声道：“师弟，修道一途本就逆天而行，孤寂多艰。你入剑道，亦当如剑，经千锤万凿，历生死百难，方能破障登真。还望师弟今日起能收心敛性，止于至善，以待大道。”

　　晏珩被闻铮轻描淡写的提点了一番，顿时水汽弥漫在眸中，低声应了句：“多谢师兄指教。”

　　闻铮看着泫然欲泣的晏珩，无奈的递给了晏珩一盏宫灯。

　　“此灯可感行迹，你若夜间起身便会自行点燃，你可挂于窗前，若有异状我会知晓。”

　　明璟看着闻铮送给晏珩的那盏灯，也想要一盏，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闻铮。

　　没想到闻铮转头，竟也给了他一盏。

　　明璟坐在床边，看着窗边的六角宫灯和墙上挂着的雪白的弟子服，仅剩的左手不住的颤抖。修仙，他这样的人，真的也可以成为仙人吗？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可以，我必须要成为这世界顶顶厉害的仙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闻铮仙君。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明璟慌忙的上前开门，只见闻铮端着一个玉盒。

　　“这是生生造化丹。你身有残缺，这颗丹药可以帮你重塑肉身。今日事出仓促，尚无人问过你愿不愿意同我成婚。”

　　明璟望着闻铮，心绪激荡万千，说不出话来，半晌只堪堪吐出一个我字。

　　“婚契天定，天命难违。但你若不愿，我可以师兄弟之礼待你。”

　　明璟急忙回道：“我愿意，师兄，我真的愿意。我一见你就心生欢喜，我只怕你瞧不上我…”

　　闻铮将玉盒打开，一枚乳白色的丹药静静卧在锦缎上，莹光流转，灵气氤氲。

　　“这丹药虽可重塑肉身，但生骨造肉之痛非常人所能受，需凝神定志，守住本心清明。你可等筑基，神识强健些后，再补全肉身。”

　　明璟冲着闻铮笑了笑：“师兄，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一个剑修。若我无右手，明日该如何拿剑。”

　　没有丝毫犹豫，明璟拿起造化丹就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灵力冲遍四肢百骸，缺失之处先是刺骨之寒，随即便是焚心灼骨之痛，皮肉在撕裂中重生，筋骨在寸寸生长接续，每一厘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被寒刃切割。

　　明璟浑身剧颤，冷汗顷刻间便打湿了衣袍，尽管此时痛到每一寸皮肉都要崩碎，心里却在狂喜，他终于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闻铮守在一旁，磅礴的灵力从指尖溢出，稳稳的护住明璟的心脉，声沉如钟：“凝神守心，不可分神，让药力流向缺处。”

　　药力奔腾不息，原本残缺的躯体在极致痛楚中一点点补全。等待那股撕魂裂魄的痛楚缓缓褪去，他终于完整如初。

　　他望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右手，难抑心头狂喜，想上前抱住闻铮，却被闻铮不着痕迹的避开。

　　明璟反应过来，汗涔涔的手掌在衣袍上擦了擦，讪讪退后了两步，跪在了闻铮面前，不停的磕头。

　　“多谢师兄，师兄大恩大德，明璟纵是为奴为仆，亦难报万一…”

　　话还没说完，听到动静的晏珩就冲了进来，抱住闻铮的胳膊，说道：“师兄，原来你在这，我刚刚在房里听见奇怪的叫声，便顺着声音寻了过来。”

　　闻铮下意识的拍了拍晏珩的脑袋，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千百遍，“无事，是我在为明璟重塑肉身。”又转头看向明璟，用灵力将明璟扶起。

　　“明璟，你也无需多礼，早些歇息吧。”闻铮说罢，便径直离开了。

　　明璟看着闻铮和晏珩亲昵的动作，想起闻铮对他的躲闪，止不住心里的失落，比起粗陋卑贱的他，果然还是晏珩更讨人喜欢吧…

　　晏珩弯了弯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面色苍白的明璟，脸上笑着，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我这个做主子的，可要恭喜小璟子可以重新做男人了。”

　　明璟能明显感觉到晏珩话里庞大的恶意，从地上爬起来，不卑不亢的说道：“太子殿下，你我既已入了仙门，便同为宗门弟子，何来主子一说？”

　　晏珩看着明璟，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扔在了地上。

　　“小璟子说得对，是我这个做主子的狭隘了，那这张卖身契就还你了。”

　　明璟看着晏珩的背影，捡起地上那张纸，平静的撕碎了那张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卖身契。

　　次日，明璟和晏珩分别乘着灵鹤，前往主峰。

　　白玉为阶，云石作柱，殿宇连绵隐于云海之间，莹白廊柱描着鎏金云纹，琉璃瓦覆顶，檐角悬着风铃，风过处清音泠泠，似有灵气共振，一步一景皆如画卷。

　　天衍学宫之恢宏，让出身皇宫的二人都目瞪口呆。若非至今仍有重塑肉身的余痛，明璟几乎要疑心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入学宫前，需前往照灵镜测根骨，分学院。

　　闻舟领着二人来到照灵镜前。

　　造化玉牒显出了闻铮的天命道侣一事，早已传遍天衍宗上下。如今宗主亲自带着人来测灵根，定是那传闻中的闻师兄的道侣。

　　天授契一事鲜有人知，时不时有人发出疑问为什么来了两个新弟子。

　　晏珩阔步走向照灵镜，镜中盛大的蓝光从他的前额射出，亮的睁不开眼。

　　“天极水灵根！”

　　“这就是闻师兄的命定道侣吧，果然天赋异禀，和闻师兄很是相配。”

　　“且不说他是一男子，不过一天水灵根有何稀奇？也敢妄称相配？闻师兄可是仙人转世，一出生就是金丹，降生之时，天降祥瑞。我娘亲眼看见一条金龙飞进了闻家。”

　　闻舟闻言眸色暗了暗，走上前拍了拍晏珩的肩膀：“天枢院”。

　　晏珩侧过身子，退到一旁，冲着明璟微微一笑：“请”。

　　明璟忐忑的走上前，只见镜中一道黯淡的灰色光束。

　　“我第一次在宗门里看见长的这么难看的人。”

　　“居然是下品五灵根，他怎么入的宗门？”

　　“他怎么能入宗门，根本就是个普通凡人啊！”

　　明璟心口一沉，现在的他还不懂什么是灵根，耳边只有那句“就是个普通凡人”在一遍遍回响。

　　他呆立在当场，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满心的期待化作刺骨的寒冰，失落、难堪与绝望一齐涌上心头。

　　突然，听到后面嘈杂的人群喊着闻师兄。

　　闻铮竟然来了。

　　明璟不敢回头，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毫无天赋的自己，更没办法面对闻铮，他还能以闻铮道侣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吗？

　　明璟满心绝望，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僵直着身子，愣愣的盯着地上的白玉砖。

　　“明璟，五灵根虽杂驳，但非绝路。道途多艰，行则将至。坚守道心，亦可走出你自己的道。”那清冽如空山新雨的声音传来，入耳便让人心神安定。

　　明璟心头大恸，一滴清泪落在白玉砖上，转瞬便被无声吸尽。他慌忙用衣袖拭去眼角湿意，抬眼朝闻铮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多谢师兄提点。”

　　闻铮走了以后，学宫许多弟子朝着晏珩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攀谈起来。

　　“你是闻师兄的道侣吗？”

　　“你就是宴氏皇子吗？”

　　天机阁的谶言已经传遍了天极洲，人人都知道闻铮的命定之人是晏氏皇九子，两人同心即可救世。

　　晏珩望着至今还呆立在原地，痴痴地看着闻铮背影的明璟，眼里闪过一丝戾色，故作失落的说道：“我确实是启国的九皇子，但很可惜我没能成为闻师兄的道侣。闻师兄的道侣是小璟子。”

　　“小璟子？”

　　“抱歉，是我失言了……如今已不在皇宫，不该这般称呼。是明璟师弟，闻师兄的道侣，是明璟。”

　　晏珩短短两句话，震彻全场。

　　小璟子。不是只有太监才会这样称呼吗？天衍宗众人至今还未能接受闻铮的道侣是一个男人，如今竟然变成一个太监？还是个五灵根的太监！宗主和剑尊怎么能同意这样的婚契！

　　晏珩的这句话，是明璟此后五百年受尽冷眼与轻贱的起始。

　　按理说修道之人不当有门第之见，农家子同皇家子在天衍宗并无高下之分。可学宫弟子大多是从人间遴选而来，启朝曾有过宦官之难，是以哪怕是民间对太监的鄙夷都根深蒂固，世俗尊卑之见一时难消。

　　加之明璟实乃朽木之资，相貌根骨无一出挑，而闻铮又是天极洲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别说这些入门不久的弟子，就是宗主长老们都颇有微词。

　　更有甚者觉得卑贱如明璟，在自知玷污仙人的当下就该即刻自戕。这粗陋的奴才定是见闻师兄心善，厚颜无耻的赖上了闻师兄。

　　更多人想的是，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左不过百年的寿数。等他去了，这婚契自当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