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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闻铮回到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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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铮回到栖云小筑,晏珩立刻迎了上来。
闻铮静静的看着晏珩,指尖凝出一道闪着荧蓝光芒的魂丝,没有说话。
晏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兄,我只是有些担心。”
“阿珩”,闻铮正色道,“如今战事告急,魔修蠢蠢欲动,宗门内更是有敌在暗,你身为一宗之主,难道只知日日看我行踪?”
“师兄,他来历不明,万一是那魔修设下的圈套呢?既然他已苏醒,就不要再去管他了好不好?”
“我用了寻脉诀,他与你同根同源,先你一刻降世。”
晏珩将脸深深埋进闻铮颈侧,双臂用力环住他,近乎贪婪地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哽咽道:“师兄,就当我求你,别再去看他了。我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的婚契被旁人占了五百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你现在却说我还有一双生兄弟。我总是疑心,那皇九子指的是他,不是我。你每次离宗,我都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你是不是这次回来便会告诉我,他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会不会不要我…”
闻铮任由晏珩抱着,泪水一点点洇湿肩头衣料,“你已是一宗之主,怎么还如此爱哭。”
晏珩抬起头,痴痴的望着闻铮,捧起他的手,虔诚吻在他腕间,声音哑得发颤:“师兄,我本就不想当这个宗主。我不喜欢天天困在宗门里处理这些庶务,我只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闻铮几乎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指尖微顿,轻轻抚了抚晏珩的发,没有说话。
……
整个天极洲都知道,闻铮是仙人转世,生就金丹道骨,天命加身。他生在白玉京鼎盛世家,五岁时被天衍宗青云剑尊凌沧澜收为剑峰首徒,天衍宗上下都尊他敬他,少有人敢亲近他。
每当凌沧澜看见小小的闻铮独练剑的身影,总是会一脸忧愁的抱起他,“我们家小铮怎么总是这么孤零零的。”
闻铮向来不喜旁人近身,这样的状态于他而言反倒正好。他自降生之日就有感自己的天命,除天命外世上的一切都不甚重要。
他本就天资卓绝,又勤修苦练,每日挥剑五万次,丹课道学亦从无怠惰,修为精进之速,堪称恐怖,可谓白玉京万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天纵奇才,生就金丹之躯,八岁结婴,二十五岁合道。
凌沧澜却不希望他无欲无求的平白来人间走一遭,打定了注意要让他感受这万丈红尘,时常带他去人间看江南的杏花春雨、塞上的白马秋风和京城的琼楼玉宇。
他在京城看到很多凡人的故事,也看到了一位皇子与一个小太监的旧事。
…
“小璟子,你跑什么。”
明璟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粲然的笑,“怜姐姐找我定是没什么好事,自然要跑啦。”
怜心追上去揪着明璟的耳朵,“小白眼狼,找你帮我去值个夜”
明璟好脾气的笑了笑,“哎哟我的好姐姐,我知你疼我,你的忙我怎会不帮?”
明璟是这宫里少有的鲜活。宫里的奴才,都是苦命人,日日做小伏低,不能哭也不能笑,被这森严的宫规压成了活生生的行尸,只有明璟惯会说话讨巧,爱笑也爱闹。
很多人和他说过,贵人们都不喜奴才性子太活,他早晚要因这性子吃大亏,但他从没当一回事。
怜心是东宫的一等宫女,如今已经二十有九,再过一月就可以出宫。她进宫前有个和明璟年纪一般大的幼弟,看见明璟总是很亲切,平日里十分照顾明璟,同明璟既像姐弟又似母子。
“少皮,你明晚需得仔细些,太子殿下近日有些咳嗽,万万不可受寒。”怜心拍了拍明璟的脑袋,心事重重的嘱咐道。
“怜姐姐怎么了?怎的这般消沉?”
“家里来信说我阿弟染了痨病,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欠了不少债。我明日托人出宫去变卖些体己,劳你帮我值夜。”怜心有些苦涩的说道。
明璟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给了怜心,“姐姐的阿弟定是吉人自有天相,怜姐姐且放宽心。”
怜心望着明璟,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银子。
正在练字的晏珩,听到谈笑声,抬头透过窗子看到雪地里洒扫的宫女和太监,蹙起了眉。
他想不通,一个奴才,怎么敢笑的这么张扬。
…
“反了天了,哪个倒灶的奴才,连东宫的东西也敢动!”
东宫上下两百个奴才皆跪在前庭,大雪浸湿了所有人的膝盖。掌事太监横眉怒目的对着跪在雪里的众人叫骂道。
明璟看向一脸惊惶、瑟瑟发抖的怜心,心里暗叫不好。他昨夜亲眼看见怜心偷偷进了库房取了太子的旧宫服。
眼看着搜查宫人房的侍卫们,越发靠近怜心的屋子,他急忙跪爬到中央,开始磕头。
“奴才该死,是奴才叫猪油蒙了心。前日怜心姑姑让奴才代为值夜,库房里的宫服华贵,奴才想着殿下身量渐长,可能不会再用,这才一时迷了眼,从腰带上取了一枚玉珠藏在怜心姑姑房里,请公公责罚。”
怜心惊讶的看着明璟,正要爬出来替明璟辩解,明璟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宫里很多奴才都会从贵人不用的旧物里昧下点东西。物件放久了毕竟会有损耗,多损耗一点,一般也不会被发现。
他年纪小,数额又不大,按宫规定格处罚也就十杖,反正他皮糙肉厚挺挺就过去了。但怜心是女子,又到了马上出宫的年纪,若这事落在她身上,且不说还能不能出宫,万一打伤了下身,恐以后都再难生育。
掌事太监似笑非笑的盯着明璟,道“大胆奴才,杖一百,罚为净军,其他人就此散了。”
这罚判一出,所有人都惊了,杖一百几乎等同于杖毙。身强力壮的侍卫都受不住,明璟一个才十岁的小太监如何受的住。
便是侥幸没有被当场打死,无良药医治,又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怜心连忙爬出来替明璟求情,“王公公,那玉珠顶了天也不过五两银子,明璟又年幼,按宫规最多十杖,何至于杖一百啊。”
一个侍卫到王公公身侧耳语了几句。
王公公踢开脚边的怜心,似笑非笑地说道:“谁同你说只丢了个玉珠?殿下的龙纹玉佩也丢了!偷御赐之物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只杖一百已是殿下宽厚。”
明璟闻言急忙开口道,“望公公明鉴,奴才怎敢碰御赐之物,奴才真的只拿了一枚玉珠。”
怜心也在一旁附和。
王公公突然对着怜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为何在你的房中搜出了玉佩?不是他,那就是你?”
怜心霎时间面上血色全无,她想不通龙纹玉佩怎么会在她房中,脑子一时间宛若浆糊,只好不住的磕头,“奴婢万万不敢碰殿下玉佩,还请公公明察。”
王公公掐住明璟的下巴,“小璟子,咱家给你一个机会,你来说,玉佩是你偷的,还是怜心偷的?”
怜心已经磕的满头是血,她分明只是从太子幼年的宫服里扣了一颗米粒大的玉珠,宫里这么做的人不知凡几,怎么到她头上就成了这滔天之祸。
“公公,奴才可以对天起誓,此事不是奴才所为,也不是怜心姑姑所为,许是…许是有其他人想陷害怜心姑姑。”
“人赃并获,你二人还敢抵赖?好啊,两人一起,各杖一百。”
明璟看着满脸是血的怜心,猛地抬起头,“公公,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怜心姑姑毫不知情,要罚就罚我一人。”
“你这狗奴才,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敢在咱家面前狡辩,掌嘴两百,杖一百。”
行刑完,明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下半身没有一块好肉,脸颊肿胀成黑紫色,嘴里全是血,连牙都掉了两颗,一只耳朵更是直接被扇聋。
他就这样浑身是血的被抬进掖庭,当夜便发起高烧,似醒非醒间,看见了一个白衣仙人,纤长的玉指轻点在他额头,那叫他几乎晕死的痛感霎时间减轻。
凌沧澜本是带闻铮来东宫赏梅,赏到一半把他留在东宫,自己倒跑去御膳房偷贡酒喝。
闻铮站在高高宫墙上,看到了这一出闹剧,听到了晏珩给侍卫的传话,也看到了那块从始至终挂在晏珩腰间的龙纹玉佩。
修道之人,不该和凡人有牵扯,更不可轻易改凡人命格,容易欠下因果,于仙途有碍。
但闻铮还是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