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是什么，为什么，怎样做 然而于路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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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早自习，坐在后面的罗昊戳了戳他的肩膀：“哎，你弟在哪个班啊？放学我和你一起去接他吧？”
“不用了，一年级的小孩要排队等家长来接的。”于路把桌上的书换成第一节课的课本，心不在焉地翻开了。
“哦。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小孩，我还没来得及逗他玩呢。”
于路有些艰难的动了动嘴唇：“……罗昊。”
“嗯？”
“你，不要和咱班其他同学说澄澄……的事情。”
罗昊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个“听明白”只是指他的大脑处理完完这句话中的“澄澄”、“事情”这些信号代指的是什么，而不是说他明白了——
“为什么啊？”
“我怕，他们欺负澄澄。”
“哈！他们谁敢欺负你弟，咱就欺负回去！”
“……这样对澄澄不好的。”
罗昊沉默了。
但让他沉默的不是于路最后的这句话，而是于路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难过的表情。
他从第一天认识于路以来，见惯了这位朋友温和的笑容、面无表情的发呆、一脸冷漠地盯着围成一圈的同学的姿势，也见识过这位兄弟拧着眉一声不吭和人打架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于路难过起来，是什么样。
没想到是这幅样子，罗昊感觉自己都跟着沮丧起来了。
这些纠结与苦恼，于路一点也没有和俞子澄他们提。俞子澄放学的时候依旧像以前一样，站在于志国电动车座前面跟着老头子哼着曲儿。于路坐在后面看着他一晃一晃的后脑勺，小孩轻快稚嫩的声音跟着老人悠闲浑厚的低吟，学的倒挺有模有样。看来上学第一天过的挺愉快。
但是再怎么早熟，孩子终究是孩子，有些情绪最终会被大人发现。
“……2日，A市逾千所大中小学迎来了开学日，其中不少学校举办开学礼，举行庄严隆重的升旗仪式等活动，共同迎接新学年的到来……”（电视的声音）
“路路？”
“……9月2日，Y国国防军与L国真`主`党`武`装在YL边境地区发生交火。Y国方面称……”（电视的声音）
“于路。”俞正则稍稍提了下声音。
“嗯？”于路转过头来，那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俞正则。
俞正则揽过他的肩膀，问道：“想什么呢？俞叔叫你都听不见了。”
“没，没想什么，电视声音太大了，就没听见你叫我。”
俞正则看着于路头顶的发旋，想了想从哪里入手比较好：“也没啥，就想问问，你们升到五年级，有换新的老师吗？”“教英语的赵老师休产假，回家了。”
俞正则又顺着问了几个问题，于路一个个应付着回答了。
“那，你们教室搬到哪了？”
【今天唯一和往常不同的事情也就是澄澄去上学了吧。】他看了一眼厨房——那里，俞子澄正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妈妈后面瞎忙活。
“行知楼，二楼。”于路老老实实地回答。
“以前是不是在致远楼啊？”
“嗯。”
“你今天把澄澄送到教室去了吧。”
“嗯……”
“弟弟和你一起去上学，不高兴么？”
“嗯……”于路发现自己被套路了，立即改口道：“没，没有！”
“那是，因为弟弟可以提前上学——”
“不是！”于路有点烦躁。
“那是因为什么，弄得我们路路一晚上都耷拉着小脸？”
于路有些动摇。
……也许是因为俞正则低沉温厚的声音，也许是因为那句“我们路路”,也许因为前面的一大段聊天让他明白：
依然有人在他身边、陪他说话、关心他的情绪。
“和叔叔说说？有些事情，不能总是憋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怎么解决？”
还能解决么？
“那得看什么问题了”俞正则举了个例子，“比如，如果是丢了东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把它找回来，或是让叔叔买个新的，而不是一直去想念这个东西、懊悔自己的不小心。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每个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那要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讨厌了，怎么办？”
“你也讨厌它吗？”
【我讨厌我自己吗？
可能吧，丑陋的肤色、奇怪的头发、被同学嫌弃的自己、被老师特别地关照的自己、害的弟弟有这么一个‘异常’的哥哥、害的叔叔阿姨每天这么辛苦地工作……
可是，可是姥姥说他‘乖顺’、‘谦逊’，非常喜欢他这个外孙，于静还一直夸自己的眼睛漂亮……
那我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枯瘦了，肤色比手背稍微浅一点的手心多了一点肉。
【我讨厌自己吗？
我讨厌自己的肤色吗？
我讨厌自己的鬈毛吗？
我讨厌……做澄澄的哥哥吗？】
想到这儿，于路心里一颤。
“我不知道。”
“那你想想，如果你失去了它，你伤心吗？”
【失去自己？怎么失去……离开这具身体吗？】
他想了想自己的魂魄飘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空壳的感觉，直接打了个颤。
【不过，那样也好。】
俞正则看着于路看着自己的小黑爪哆嗦了一下，然后放下去难过地抱住蜷起来的两条腿，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他突然明白，于路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琢磨着，该怎么给于路把这件事讲明白呢？
然而于路闷闷的声音先冒出来了：“你们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这个，一开始是你于阿姨提出来的，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猜的话，应该是因为你长得挺可爱的吧。后来，她从拉里夫人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便想给你一个依靠。”
“这是在可怜我吗？”
“于路，你听我说。我们没有可怜你。”俞正则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最起码，我没有。我相信你于阿姨更没有。还记得于阿姨领着你去见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吗？”
“嗯。她说，我是你们的新伙伴。”
“对，尽管我们是你的监护人，但是，我们是想和你成为朋友，成为家人，成为你的陪伴与依靠。我们从来都不觉得你可怜，我们是认为，每个人都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利，都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利。这个权利，不分国籍，不分肤色，不分家庭，我们应该为每个人争取这项权利，何况是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这，不叫可怜或者同情，以后你……可能会在阅读题里看到有些人把它称作人文主义。
而你，遇到我们也不是幸运的巧合。如果我俩当时看到的不是你和那个大男孩打架；如果你没有去摘一朵花向于阿姨道谢；如果于阿姨没有听说你对妹妹是如何的疼爱；如果不是看到你眼中一直都有的那种神色……我们有可能，就不会决定要领养你了。
我们从你的眼中，以及后来许许多多的伊族人的身上，看到的是你们国家令人尊重的一面，那就是坚持、不屈和希望。
所以，你如今拥有的这些，也不是我们的施舍，而是你值得拥有的。
于路，你明白了吗？”
“……”于路一动不动的，没有反应。
“华国有句古话，”俞正则放慢了语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一种传统的美德，也是我们人类之所以能繁衍生息，留下文明的原因之一。如今我们帮助了你，也希望你能像我们一样帮助其他的人，并且希望当你去帮助别人的时候，也不要把自己的行为当做施舍。好不好，嗯？”俞正则一直揽着他肩膀的手，轻轻动了下。
“……感觉，会很辛苦的样子。”
“没有谁会活的不辛苦的，小家伙。当你拥有了权利，就要去履行相应的义务。当初是姥姥和姥爷把于阿姨养大成人，现在他们退休了，于阿姨就有义务去照顾好他们。而你从社会上获得了健康成长的物质条件，将来就有义务去回报社会。
而在这个履行义务的同时呢，你又能实现自身的价值，追求自己的理想。这时候，那些辛苦就是值得的了，因为我们从中感受到了幸福与成就感。
而能够领养到你这么一个可爱的男孩，看到你能够健康地成长，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做了什么事情，觉得对不起我们呢？”
“因为我……会让你们被邻居说坏话，让澄澄被其他的同学说坏话。”
“因为你是S国的孩子吗？”
“嗯。”于路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这个世界依旧存在着许多不平等的地方，当然也包括华国。我和于阿姨只能给你争取到和其他孩子一样的受教育权利，但无法帮你争取到和其他孩子一样的身份和地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像于阿姨生澄澄的时候一样，你的阿姆经过十月怀胎和分娩的疼痛，才生下了你，然后又哺育了你。所以，你应该感激你的阿姆给了你生命，给了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还给你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而无论别人喜不喜欢，你都要珍惜它，爱护它，维护它。
同时，你也要记住，你的国家，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和华国一样，是一个有尊严的国家。你不能因它而羞愧，你也没必要因为它而和你的同学打架。虽然我和你于阿姨无法替你去争取你在学校中的地位，以及你的国家在其他人眼中的地位。但是你自己，可以去为自己争取。但不是通过打架。”
“那怎么争取？”
“比如，有个一技之长。学生们都会认可那些成绩好的同学，或者有才能的同学。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闪光点是来之不易的，能拥有说明你有天赋，更有努力。
但是，也有学生会嫉妒这些同学，这样是不对的。只嫉妒别人而自己不去努力的人，永远都无法取得进步。而被别人嫉妒也不是什么讨厌的事情，毕竟这说明你比别人优秀嘛，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随便去说就是了。
而你弟弟，也不用太担心他。一方面，你俩又不一个年级，另一方面，如何解决哥哥带来的问题对澄澄来说也是一种锻炼。不要因为这种问题，影响了你和澄澄的感情，好不好？”
于路侧过来脸，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俞正则问道：“那，那你们呢？”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能够领养到你这么一个可爱的男孩，看到你健康地成长，就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于路看着这个男人，像个大男孩一样弯着眉眼微笑的样子，觉得鼻子更酸了。
当天晚上，于路一家人啃着羊肉，一人喝了一碗骨头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是什么，为什么，怎样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