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新环境 小路同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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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文明都扎根于自己的生存土壤，凝聚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非凡智慧和精神追求，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人类只有肤色语言之别，文明只有姹紫嫣红之别，但绝无高低优劣之分。认为自己的人种和文明高人一等，执意改造甚至取代其他文明，在认识上是愚蠢的，在做法上是灾难性的。如果人类文明变得只有一个色调，一个模式了，那这个世界就太单调了，也太无趣了。我们应该秉持平等和尊重，摒弃傲慢和偏见，加深对自身文明和其他文明的差异性的认知，推动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和对话，和谐共生。”
——总书记在亚洲文明对话大会上的一段讲话
于路看着前方缓缓滑动的伸缩门，发现自己终究是开始慢慢地喜欢这个地方了。
他曾担心的肤色问题和交朋友问题，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被罗昊同学解决了。罗昊一看就是天然的自来熟，很快就通过萧龙一族的知识普及和班里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一年级二班立马掀起了一股角色扮演的时尚狂潮。而于路凭借他独树一帜的肤色，获得了巫族长老的地位。
他目前也没被同学讨厌。一方面，六七岁的小孩虽然已经会表达讨厌、会报团、会排挤别人了，但是于路一直都很温和低调，小时候的经历又让他有些早熟，经过这几年于静他们的教导，已经明白应该如何对待小屁孩了;另一方面，一年级的小孩还没大有什么种族意识，对于路这个外国人的身份也就稀奇了那么两天。不过最主要的是，小家伙长得太漂亮了。人对于真善美的事物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这又是刚开学，嫉妒的种子还来不及萌发，一群小屁孩只想试试于路头发的手感。
但是不服的还是有的，但罗昊总能头头是道地给他们解释，什么天赋值、魔法、魔力啦，技能书、地图和卡牌啦……他凭自己看的书多、玩的游戏也多，以萧龙星球为基础，随意地融合多种元素，给质疑者摆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成功地帮于路巩固了他的地位。
有他带着，于路开始慢慢地喜欢上学了。
如果澄澄也能来就更好了。
但是当捕食者熟悉了新的环境，就会开始悄悄伸出它尖锐的利爪，露出它嘴角的寒光。
人类永远都无法摆脱自然的规律。
弱小的人类只是比其他的哺乳类多花了一点时间而已，但是，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三年。
当初可能只是因为哪个小孩在爸爸的后座上聊起了自己班里的一些趣事儿；
可能只是因为哪个班干部在老师门外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可能只是哪个小学霸翻思想品德课本的时候发现华国没有伊族这个民族。
可能只是因为哪个小孩儿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了深色的皮肤；
总之，从那些粉嫩的小嘴唇开始，从那些绒毛还没退净的小耳朵开始，从那些围起两个三个四个的小课桌开始，渐渐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于路是个外国人，不是那些富有的像贵族一样的外国人，是落后的、愚笨的、低贱的外国人。战争被他们想像成了地狱，不发达的经济在他们的眼中就是落后——
“你们那有汽车吗？”“你是奴隶吗？”“你们是不是只有馒头吃？”
——这是那些天真无邪的温室花朵。
“你爸妈肯定是被你们那儿的地主给杀了，你给他们报仇了吗？”
——这是那些天天打来打去的臭头小子。
还有一些，不再和他说话，去第一排的时候都从第二排后面绕过他的桌子。
要么是怕自己被传染上什么奇怪的疾病，要么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真正的巫术给诅咒了。
于路想起了那个被抱走的跷跷板朋友。
他原以为学校的孩子会不一样的……
原本他就不大爱动弹，现在更是赖在了他的座椅上，下课如果不去厕所的话，就往后翻着课本看，或者带一本课外书打发时间，到后来，他索性把写满伊文的书摆在桌子上学习。
瞧，那个黑`鬼在看奇怪的书，是不是在练什么邪恶的巫术？
他大概是历史上扮演巫族长老最成功的人了。
“你是不是有点近视了？”于静看着他低着头写作业的样子关心道。
“没，没吧。”他揉了揉眼睛。
于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书架一眼：“下课了没事就出去走走。”
“嗯。”
从那以后，课间的操场上多了一个偶尔疯跑偶尔闲逛的身影。
有人远离，也会有人靠近。尽管罗昊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但是他爸曾经教过他，做男人不能没有义气，交朋友不能落井下石。什么叫落井下石罗昊目前还不明白，但是他看着于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发呆，便想去捣乱他……
“你别和于路玩了。”有同学和他悄悄说过。
“他上次还帮我打架了呢，干嘛不和他玩？”
“你那次打架还不是因为他的缘故？”
“谁叫那个傻逼骂他！”
“那你就别和他玩了嘛！”
“但是他帮我打架了啊！”
“你打架——”这位好心的同学噎住了。
这没法劝了！
之后，班里的小团体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但其中从来都没有于路的份。
于路想，学校是个黑暗的地方，战争给人的伤害是有形的，这里给人的伤害是无形的，他现在不想让澄澄来这种地方了。
结果俞子澄来上学的那天，比他预想的早了整整一年。
没办法，小家伙成天嚷着要去上学，终于把蒋莹给嚷烦了。她就让俞正则找了一下关系，把俞子澄塞进了A市第五小学，也就是于路他们小学，一年级的班里。
于路看着俞正则给俞子澄买的新书包，心里有点佩服弟弟。
“哥！我厉害吧？”
“嗯，澄澄真厉害。”于路捏了捏俞子澄凑过来的脸蛋，以资鼓励。
这天晚上，等全家的灯都熄了，俞子澄偷偷跑到他哥的卧室，想问他哥一些问题。
“哥哥，”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哇，真暖和！”
“……你过来是取暖的吗？”于路把他抱到了床的里侧。
“对啊——不是，我想问问你，学校好玩吗？”初秋的晚上有点凉，俞子澄往被子里面挤了挤，抱住了于路的胳膊，暖手。
“嗯……”于路看着俞子澄充满好奇和期待眼神。
他好像看到了掉落在湖面的星星。
【弟弟和我不一样，他肯定会受同学欢迎的。】
“好玩的。”他温和地说。
俞子澄听不出来，这温和的少年音中，带的不是肯定，是期许。
“有什么好玩的？”俞子澄激动的又往被子里挤了挤。
“我以前和你说过啊……”于路被俞子澄这么一挤，便碰到了他的脚——还是那么凉。
于路叹了口气，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把弟弟的一只脚勾了过来，放到自己小腿肚下面轻轻压住，“过来，俞叔买的热水袋呢？不是塞你被窝里了吗？”
“这还有一只。”俞子澄用另一只脚踢了踢他。
“……你抬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抓住。”
然后俞子澄就乖乖地抬起膝盖，让他哥捞住他冰凉的小脚丫，笑嘿嘿地享受脚板下温热的体温，把来这里的目的抛的一干二净。
“问你呢，热水袋呢？”
“啊，我连被窝都没呆几秒就过来了，没注意。”
“……”
【等弟弟脚暖和过来了，我得把他送回自己床上去。】
这是于路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啊！啊疼疼疼疼！”
“？！”于路大清早被被子里的一阵痛呼给惊醒了。
“怎么了？”他掀开被子，看到了缩成一团的俞子澄。
“抽-筋了！”俞子澄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苍白一片。
“啊？你躺平，我给你压一压。”
于路坐起来，扳着俞子澄的脚板往前压——
“哥！哎你轻点！”
“啊——”房间西头传来一声惨叫。
于静拍了俞正则一巴掌：“去看看你儿子怎么了，是不是从床上掉下来了。”
俞正则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不可能吧，我昨晚在他床外面挡了个椅子啊……”
一晚上没有椅子挡在外面倒是有哥哥挡在外面的俞子澄正十分受伤地揉着自己的膝弯。
于路拍了拍俞子澄的腿：“好了么，先回你卧室去吧，不然妈妈又要教训你了。”
“我腿疼。”他哥怎么手劲这么大？不过，好像……不疼了？
“……我背你过去？”
“嗯。”不行，还是有点疼。
俞正则进屋的时候，正好撞上要出来的于路。
“澄澄怎么了？”
“脚抽筋了，现在好了。”
“噢。”
“你看，对面第一个教室就是你们班，”于路指着一间教室的前门对俞子澄说，“站在讲台上的那个阿姨就是你的老师，进教室前要跟老师问好，老师如果问你叫什么，就回答她，她一般会告诉你坐在哪，如果没告诉你的话，你就主动问……”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俞子澄看到有些小孩儿都是被大人牵着进的教室。
于路顿了顿，“……哥哥有自己的教室，学生不能乱进别人的教室的，我就在这儿看着你进去好不好？。”
“哦。”俞子澄有些失落。
“其他的，爸爸都和你说过。我们澄澄这么厉害，自己进教室肯定也没问题的，对吧？”
“嗯！”
于路看着面前的小团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仰着小脑袋和老师说话。老师弯腰和他交流了几句，然后他看到俞子澄抬手指了指他这边，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看到走廊的拐角站着一个棕色皮肤的少年，见到她的目光便楞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个躬。
【这好像，是四年级的那个小孩？不对，现在应该上五年级了，这是俞子澄他，哥哥？不像啊……】
于路觉得很愧疚。
俞叔让他把弟弟带去教室，但自己却只能送到走廊。刚刚他牵着俞子澄细嫩的小手，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煎熬：
【千万别遇到同学；
千万别让同学看到；
千万别让同学知道我是澄澄的哥哥。
如果遇到同学怎么办？
如果他问我‘这是谁？’怎么办？
如果澄澄和别人说我是他哥哥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有人从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
“喂，这小孩儿是谁啊？”
于路觉得心脏都快被他拍出来了。不过还好，这是罗昊的声音。
他低着头，没敢抬起来，好像这样别人就不会认出他来一样：“他是于阿姨的儿子。”罗昊知道，于阿姨就是收养他的人。
俞子澄抬头看了看走在哥哥旁边的一个，有点壮实的小哥哥，礼貌的喊：“哥哥好！”
“哎？哈哈，小弟弟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俞子澄，君子的子，澄清的澄。”
“你……你弟这是来上学了？”罗昊看了看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于路。
“嗯。”
“一年级的教学楼在那边，你先送他过去吧。”罗昊弯腰对俞子澄挥了挥手：“俞子澄，再见啦！”
还好于路他们来的比较早，一路上除了老师和几个学长学姐，都是一年级的新生和家长，没有再遇到其他的同学。
但是将弟弟送走以后，他又忍不住回到了之前的思绪——
【我应该和澄澄说的，在学校不要和其他同学提哥哥，
那个老师会不会认识我？
好害怕……澄澄会像罗昊一样，被他连累，被人指手画脚……
要是再像他一样，被同学排挤，被人开玩笑……
不能这样的！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这个哥哥……
为什么我要来这里，我为什么不留在安拉贝特！
啊！！！——】
原本慢慢地往另一个教学楼走的男孩，茫然无措地向四周看了看，突然狂奔起来，冲到了操场旁的柿子林里，躲在树下呜呜地哭吼着。
这是他妹妹走了以后，于路第一次难过到哭泣。
然而残忍的现实并不愿意为他拨慢了时间，早读的铃声准时地响起，将红肿着眼睛的男孩拉回了教室。
哦，其实根本看不出来红了，只是有点肿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新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