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回程 “记住，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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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正则和安格坐在平板房后面的土堆上，翻过这片土堆是一片荒地，每天有个邻镇的老汉手里背着个木条鞭子赶着他那几只要肉没肉要毛没毛的绵羊。
【连叶子都不长的草，这些羊也能下得了口？】
俞正则翻身趴在土堆后头，将镜头从安格的木屐摇过老汉和他的羊群定格在了荒地的尽头——
一座岩石山。
红褐色的砾岩像天神遗漏在人间的圣火一样，燃烧，烧灼着界内的生灵，烧灼着界外的视线，烧灼着俞正则取景器里的画面，俞正则觉得自己可能是盯着镜头盯得有点久，不然怎么会看到山后面有烟呢？
于是他坐起来，撸起袖子拿胳膊蹭了蹭眼睛，听见旁边安格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他将视线转移过去正准备叫小家伙一起回去解决温饱问题，发现人家正专注地盯着一只离老汉最远离他俩最近的老羊，咬了下腮帮子。
【……连草杆都咬不动了、肉都没几斤的羊，您也下得了口？】
也是，今年就过年吃过一顿羊肉，四岁的小男孩一天换一个身高，得想办法给他改善营养，先让他望望羊止止饥吧。俞正则收回视线收好他的宝贝相机——
【？刚刚那是……】
他有点不太敢抬头，因为，刚刚在余光里，好像真的看到了灰白的烟。
他再次拿手背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举起摄像机怼着对面拉镜头，看到了货真价实的烟。
光秃秃的岩石山可不像是有可燃物存在的样子，更不像是会冒出炊烟的地方，俞正则十分纳闷是什么东西着了火，可惜荒原太大，并不适合两个饿着肚子的人跑到对面去一探究竟。
按住心底的不安，他叫了声“安格”，领着孩子回去吃饭了。
于静午饭的时候并没有回来，他们每周都有一天休息日，各自分头行动，俞正则一般就拍拍那些组织觉得“没有意义”的照片，于静一般会——俞正则也不知道她今天去干嘛了，早上的时候，于静说她要去临镇逛逛，俞正则点点头嘱咐了一声“一路小心”，俩人就先后出门了。
当他和安格坐在安格家里的毯子上喝着水，感受肚子里的压缩饼干被温水泡发撑起肠胃的时候，于静回来了。
“哈！你俩果然在这儿！”于静推开门，走到摊子边蹲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几口然后和俞正则说：“老大上午打电话来，叫我们完成第一期就回去。”
“那第二期呢？”
“会有外国友人来接手。”
俞正则沉默了起来，他和于静想的一样，老大下的命令太奇怪了，生怕他俩不起疑一样。
“走吧，咱们一起去和拉里他们交代一下，明天去贝杜穆斯办理手续，大后天回国！”
两人的行李还是那两个包，来的时候包里装着于静妈妈做的曲奇，走的时候拎着拉里夫人送的粑子。那位妇人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口，将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用他们的语言保佑远行的朋友一路平安。
安格的行李更少，只带了几件衣服，一份居住证，家里的那个毯子被他们留下了，房子的钥匙交给了镇长，如果有无家可归的未成年人，可以暂时住过去。
走之前，他们绕到了镇北的乱坟堆去和妹妹告别。
秋天的风已经扫走了最后一朵蓝紫色的小花，安格在四周找了半天才从一丛杂草根里找到一个边缘已经开始枯萎的花瓣，于静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布包，让他放了进去。
小小的花瓣躺在绵软的黄土中，安详地沉睡了。
于静他们俩的手续都好办，安格的抚养权转移手续、签证、在华国永久居留申请……还好大部分三个月前就开始办了，不然就算跑断了腿也够呛能在两天内把“拐走安格”的证明搞定。于静在心里为自己的精明做法竖了个大拇指。
当柜台上的阿姨问她安格是否有华文名字的时候，她想了想，轻轻踢了一下小家伙用华语问道：“到了华国之后，叫你于鹿怎么样？”
小家伙非常安顺地点了点头。
“哪个lu？”阿姨问
“梅花鹿的鹿。”
“？！等等！”俞正则觉得他需要为小家伙男子汉尊严的保卫战做点什么，“你觉得这像是个男孩儿的名吗？”
他扭头对一脸懵逼的阿姨说：“道路的路。”
【也行吧，算是在路上拐回来的】于静心想。
安格这时候还没学到“梅花鹿”这种难度的华语，并不知道梅花鹿的鹿和道路的路有什么区别。日后于静咯咯地笑着和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于路心想：下个月老俞过生日得好好准备一下礼物。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到达贝杜穆斯的第二天下午，他们买好了回国的机票，于静出于职业习惯，拉着俞正则和于路去看了看北街区，当时Y国就是从这边轰开了贝杜穆斯的城门。于静一边走走停停地浏览，一边冷冷清清地照着脑海里保留的SY两国的战况给安格普及他们国家还没有写进历史书的现代史：“当时镇守这个城门的是普达·伊夫上将，他以保守的态度凭借城内充足的武器和粮食，和入侵军队打着消耗战，贝杜穆斯城的地下井不是像普通城市的那样呈阶梯式串联，而是独立的竖井，虽然主河的流量很不稳定，但是基本上水源没有问题……上将带着守城的战士和居民，只坚持了7天14个小时，”于静顿了顿，“知道为什么吗？”于路摇了摇头。
“因为没有援兵。”
当时的S国政府表态要先抓紧收拾南边的内乱，狠下心不给首都派任何支援，本来上将将城内军民向城中央聚集，尽量远离前线，努力挨到主力军的支援那天。结果——连地下阻碍都没有的Y国轰炸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贝杜穆斯的上空。
只一次，上将就在第二天派人到敌方郊外的阵营进行和谈。
S国不是没有空中作战系统，但一方面，指挥权不在他手中，火力主要还在南部地区，更为重要的是，作战区是贝杜穆斯市。
上将交出了城市管理权，留下了贝杜穆斯市一百多外人的性命。
至于连夜命人偷偷运出的核心武器，以及随着一声枪响跪倒在沙坑中的身影，那也是后话了。
晚上，饥肠辘辘的三个人回到市中心，于静提议：“走，我们去下馆子吃肉！想吃牛肉还是羊肉？”
“羊肉。”于路用生涩但很标准的华语答道。
俞正则看了看他，把肚子里那句牛肉咽了回去。
小剧场（谁说小剧场不重要的？）——
有一次于静整夜未归，第二天的大清早穿着一身白袍从侧房的窗户钻进了屋里，当他准备要开口质问她去干什么了的时候，她摘下头巾咧嘴问他：“怎么样？帅不帅？”俞正则怀疑要是他把嘴边的话问出口，这姑娘就会立即回一句:“逛窑子去了！”。
“你去干什么了？”腹诽归腹诽，该问的还是要问。
“泡小姑娘去了。”
“果然……什么？”俞正则不知道是该惊讶于静的取向还是惊讶自己的料事如神了。
“嘘——你没发现，拉里夫人昨天晚上也没回来吗？”
俞正则仔细想了想，昨天一晚上都在迷迷糊糊地等于静回来，好像黎明的时候听见了门声，本以为是于静回来了，但是从门廊里传来的那种特殊而沉闷的木屐磕在水泥上的“咯哒咯哒”声将他打回了失望与不安。他当时以为是拉里或者他夫人又半夜出去起夜来着，现在仔细想想突然发现——
他只听到了一次门声。
这家人在搞什么？
邪教？不太可能，拉里夫妇都是妥妥的伊族正教教徒，屋里没有任何与他们的信仰相悖的事物。
行窃？也不可能，拉里在油田干活，他夫人又是镇长的妹妹，没道理要到偷东西的地步，何况现在整个镇子最富裕的两个人住在他们家，而这两个人一盒交卷都没丢……
俞正则把走私贩毒等等一系列的要在月黑风高夜干的勾当都想了一遍，也没想明白这对夫妇半夜能去干什么。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过去了，没听到应该存在的另外一道门声。
然而于静告诉他，他应该没有听错：“除夕那晚我就发现了，拉里晚上很晚才回来，虽然S国人的作息跟咱们相比，向来都是晚睡晚起，但他回家的时间也太晚了，基本都是三四点左右。咱俩成天在外面跑得累成狗一样，加上不好意思过分关注接待咱的人家，一直都没发现这个问题，”于静一遍蹑手蹑脚地脱着外袍一遍用气声和正则说，“直到除夕夜，S国过年没有守岁的习俗，你小子喝了杯酒就不省人事了，我窝在床头看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时是凌晨3：30。”
【然后你就去调查你本来都不好意思过分关注的人了？还乔装成这幅样子？】俞正则还是觉得于静做的太鲁莽。
好歹把他带上啊。
一晚上没睡的于静已经盖上被子打算补个觉了：“然后我发现了一些秘密，明天再说吧我快困死了……”
俞正则只好作罢，给她盖了个羽绒服，绕过中间的隔板回自己床上倒头昏睡了。
第二天，俞正则一直在等于静交代出她发现的秘密，结果从去往防空洞旧址的路上到从老鳏夫家回住处的小巷，于静对于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只字不提。直到晚上他坐在床角整理照片的时候，正在埋头整理采访稿的于静才简单直白地打开了话题：“ 我怀疑拉里偷偷参加了人民军。”
俞正则当时非常想打电话去问问老大是怎么给他们选的接待点。
然后于静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这半年的发现。
消化完了伙伴带来的信息，尽管于静基本上只讲述了发现略过了发现的过程，但俞正则还是想到了其他的问题，十分不快地呵斥道：“你这样没有申请批准就冒失行动的行为是不对的，下次我得跟着，不方便两个人一起去的行动轮流去，好歹我都不用乔装成异性，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和老大他们说最起码得和我吱一声吧，你要是出事儿了，看谁给你收尸！”
于静看着一旁攥着储存卡红着眼瞪她的老伙计，有点儿想伸手揉揉他脑袋上的卷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回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