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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被埋下的历史 安格提起拳 ...

  •   “来,”于静把安格拉到自己身前,“这是我们的新伙伴。”

      【你什么时候偷偷给他装了定位?】
      本以为自己要吃一两个小时西北风的俞正则一脸孤疑地看了看于静。

      “你好,我叫俞正则,和这位阿姨一样来自H国。”尽管有一肚子的沙子和疑问,他还是迅速清理掉了自己的所有不快情绪,友好地伸出手停在了安格垂在身侧的拳头附近。

      安格盯着他一动不动,黑暗成为了他隐藏的背景,只有眼白直愣愣地……还好这小家伙眼睛水灵,瞳孔映着月色才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他叫安格”,于静用华语和俞正则介绍道,然后换了依兰特语对安格说:“这是我的同事,打个招呼呗?”

      安格提起拳头,轻轻地往俞正则摊开的掌心里击了一下。

      行……吧,可能小家伙有自己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你……”俞正则顿了一下,换成依兰特语问于静:“你怎么找到他的?”
      “我向拉里夫人打听了他的住处啊。”
      俞正则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就她那找路的能力……
      “然后就在晚饭前去找他了。”

      果然。。。

      俞正则:“那他知道你要带他回H国吗?”
      于静:“知道。”

      俞正则:“……”原来刚刚真的只是通知自己一下。

      “不过目前安格只能在他自己家住着,拉里夫人负责他的早餐,我们中午和晚上再给他凑两顿,夫人说顺着这条路下去有个集市,改天咱去看看有啥东西。”

      俞正则:“先给他买个袍子吧。”

      于静挑了下眉,对于俞正则这种不知不觉就上道的表现很是赞许。她心情愉悦地从裤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了塞进安格嘴里。
      俞正则看着这两人一个赛糖一个张嘴的熟练动作,实在忍不住问了句:“你从哪来的奶糖?”

      于静:“我妈往我包里塞的。”

      俞正则:“……”
      真是亲妈。

      两人带着安格慢悠悠地往平板房那片走,安拉贝特镇的夏夜是俞正则从来没有见过景象,他和于静去过一望无垠的草原、枪声四起的热战区。这种半死不活的小镇像是被蝗灾啃噬一通然后又被寄生细菌侵染着的老树根,除了千变一律的灰灰黄璜的土房、在风沙中颤抖的平板房,就是居民打算砌墙用的土砖或者是盖房子遗留的脚料。

      这里没有树,只有芨芨草一类的植物;也没有河,当地居民都是到镇南的一个老井取水,实际上井的水量已经不多了,政府隔两天会往这里运一车水,按人头给每家每户分。喝是够喝,但是想洗个脸洗个澡就很困难了;更没有供暖,当地的房屋采用半地下式结构,稍稍起到一些挡风保温的效果,条件好一点的家庭就修一种特殊的炉子,冬天倒进去火油烧一烧,房子里屋能高上十几度。

      想到这儿,俞正则觉得S国的温差有点大,白天的太阳还在铆劲儿地烤着大地,这会儿的风沙已经裹挟着凉气吹散了最后一层太阳留下的余温。他看了看光着膀子的安格,把小家伙给叫住了,“安格!”他脱下自己套在外面的冲锋衣,抓过小孩儿干瘦的胳膊打算给他裹上,结果发现小家伙的体温倒不像他预想那样的低,“小家伙火气倒挺旺……但也不能凭着自己底子好就老光着膀子,你的上衣呢?”

      安格:“袍子给妹妹了,妹妹怕冷。”
      俞正则给他拉拉链的手顿了一下。
      【这孩子还有个妹妹?于静知不知道?她把他家住哪都打听出来了还会不知道他有个妹妹?她如果知道他有个妹妹会提出来只带走一个?
      啊,不会是……】
      俞正则一边给安格裹紧了衣服,一边用复杂的眼光看了看他。

      这孩子不会拿自己的衣服裹着妹妹下葬的吧?

      “谢谢。”安格盯着俞正则的眼睛说。
      “不客气。”俞正则运了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打颤的冲动。然后他继续跟在于静和安格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个人散漫地踏着月光洒下的碎银,万籁俱静,莫名有一种母狮子领着小狮子视察领地的既视感……

      俞正则举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迅速调好,刷刷刷拍了三张。
      ——还行,屏幕里的两个人在毫无遮挡的月色下显得更苍凉一些。
      刚刚一定是还没从上次的野地拍摄中缓过来,所以产生了错觉。俞正则满意地收起相机安慰着自己。

      等两个人回去,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拉里夫妇好像并不打算接着睡觉。直到俞正则已经整理完了当天的相片,于静也和女主人道过晚安,拉里夫人还在客厅里织着毛衣。

      “拉里呢?”
      “你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去啦。估计还要等一个钟头才回来,你们先睡吧,不用等他。”

      于静点了点头,弯腰回侧屋睡觉去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俞正则模模糊糊地听见那扇铁门“吱——吱”的响了一下。他裹了裹被子,心里有些纳闷:这种温差还出门起夜,不会冻坏了吗……

      从第二天起,二人开始了正式的工作。

      自各国通商以来,位于大陆中央的S国因地制宜,成为世界五大贸易中心之一。后来它又凭借自家丰富的火油资源,大力发展经济,逐渐变成了一个满面红光的小富翁。

      然而“殖财日久,盈满之咎”。十年前,与之毗邻的Y国自新总统上任后日益强大,对身边的这个“肥田”伸出了贪婪的爪子。两个国家不相上下地打了六年后,Y国看着这块儿肥肉里藏着的骨头有点儿硬,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没啃到几个油井,便打算慢慢撤军。然而没想到这六年的战争把S国打出了内乱,从南部的拉贝特市开始,S国境内掀起一次又一次的人民起义。政府军内忧外患,顿时有些捉襟见肘,于是Y国立即抛开了撤军的战略,开始惬意地作壁上观。当政府军决定先解决后院里的火,抬起炮口回头清剿人民军的时候,Y国便将火力直接轰到了S国首都贝杜穆斯。

      S国政府依旧表示,你们先打吧,我先收拾了自家的小兔崽子再回来和你干架。
      于是政府军追着人民军从中部的卡西林打到了南部的拉贝特。另一边的Y国则如其所愿地攻下了贝杜穆斯,然后他绕开内战区,吐着蛇信子攻向了S国北方城镇。

      2002年,也就是两国交战第八年,政府军在拉贝特市进行了最后一次围剿,史称拉贝特之战。最后人民军所剩无几,S国政府觉得他们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便开始调转炮口和Y国算账。

      2004年初春,因内战而失去大量元气的S国已经开始露出了颓势,Y国兴高采烈地乘胜追击。但可能是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雅里达一战中Y国主将一时不慎,损伤惨重。

      2004年夏,一位来自H国的记者带着摄影师踏上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于静和俞正则的任务便是记录这里的故事和真相。安拉贝特镇位于拉贝特市北部,是当时正面承受政府军火力最重的地方之一。然而两年的风沙早已把历史埋在了地下,只有那一排排的平板房在每天夜晚的颤抖声中向神明索求着曾经的家园。
      记者女士和摄影先生辗转于居民区和遗留的战场,隔几天再跑一次前线,小心翼翼地躲着天上的炮弹和脚下的地雷,以及政府军的搜查和熊孩子的石头。如果需要远行的话,他们会带上安格一起,一方面好照顾他的饮食,另一方面是想带着小家伙看看他们国家的其他地方。

      ——他的国家,不是只有灰白土黄的房屋、也有农田牧场林木溪水、摩天高楼繁华市井。

      虽然安拉贝特市的水源比较紧缺,但是俞正则认为,最起码,半个月要洗一次澡。这不是小资情`凋,这是预防病菌感染。
      所以他主动包揽了安格的清理工作。
      先是向拉里妇人借了个盆,舀了一瓢水,然后从自己包里翻了个毛巾,把安格叫过来。

      半小时后……

      他望着自己的洗脸毛巾有些后悔和心疼。当他最后用一杯干净的水给安格冲洗的时候,都不得不直接上手搓,因为再用毛巾的话只能把小家伙越洗越脏。

      安格全程任听摆布,让他转身就转身,让他抬胳膊就抬胳膊,连个痒痒肉都深藏不露。

      当于静抱着安格的新衣服进来的时候都惊讶了,她把衣服递给俞正则,摸了摸下巴开玩笑道:“你从哪又带回来个小孩?哎嘿,这个俊多了……那啥,要不咱换个养呗?”

      “……”颜控一个,鉴定完毕。

      某一天,于静整夜未归,第二天的大清早穿着一身白袍从侧房的窗户钻进了屋里,当他准备要开口质问她去干什么了的时候,她摘下头巾咧嘴问他:“怎么样?帅不帅?”

      俞正则非常怀疑如果他把嘴边的话问出口,这姑娘就会立即回一句:“逛窑子去了!”。

      “你去干什么了?”
      腹诽归腹诽,该问的还是要问。

      “泡小姑娘去了。”
      “果然……什么?”俞正则不知道是该惊讶于静的取向还是该惊讶于自己的料事如神。
      “嘘——你没发现,拉里夫人昨天晚上也没回来吗?”

      俞正则仔细想了想,昨天一晚上都在迷迷糊糊地等于静回来,好像黎明的时候听见了门声,本以为是于静回来了,但是从门廊里传来的那种特殊而沉闷的木屐磕在水泥上的“咯哒咯哒”声将他打回了失望与不安。他当时以为是拉里或者他夫人又半夜出去起夜来着,现在仔细想想突然发现——

      他只听到了一次门声。

      这家人在搞什么?
      邪教?不太可能,拉里夫妇都是妥妥的依兰特族正教教徒,屋里没有任何与他们的信仰相悖的事物。
      行窃?也不可能,拉里在油田干活,他夫人又是镇长的妹妹,远未窘迫到偷东西的地步,何况现在整个镇子最富裕的两个人住在他们家,而这两个人连一盒交卷都没丢……

      俞正则把走私贩毒等等一系列的要在月黑风高夜干的勾当都想了一遍,也没想明白这对夫妇半夜能去干什么。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过去了,没听到应该存在的另外一道门声。

      然而于静告诉他,他应该没有听错。

      “除夕那晚我就发现了,拉里晚上很晚才回来,虽然S国人的作息跟咱们相比,向来都是晚睡晚起,但他回家的时间也太晚了,基本都是三四点左右。咱俩成天在外面跑得累成狗一样,加上不好意思过分关注接待咱的人家,一直都没发现这个问题,”于静一遍蹑手蹑脚地脱着外袍一遍用气声和正则说,“直到除夕夜——S国过年没有守岁的习俗,你小子喝了杯酒就不省人事了,我窝在床头看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时是凌晨3:30。”

      【然后你就去调查你本来都不好意思过分关注的人了?还乔装成这幅样子?】
      俞正则还是觉得于静做的太鲁莽。

      好歹把他带上啊……

      一晚上没睡的于静已经盖上被子打算补个觉了:“然后我发现了一些秘密,明天再说吧我快困死了……”

      俞正则只好作罢,给她盖了个羽绒服,绕过中间的隔板回自己床上倒头昏睡了。

      第二天,俞正则一直在等于静交代出她发现的秘密,结果从去往防空洞旧址的路上到回住处的小巷,于静对于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只字不提。一直到晚上他坐在床角整理照片的时候,正在埋头整理采访稿的于静才简单直白地打开了话题:“ 我怀疑拉里偷偷参加了人民军。”
      .
      俞正则当时非常想打电话去问问老大是怎么给他们选的接待点。

      然后于静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这半年的发现。

      消化完了伙伴带来的信息,尽管于静基本上只讲述了发现略过了发现的过程,但俞正则还是想到了其他的问题,十分不快地呵斥道:“你这样没有申请批准就冒失行动的行为是不对的,下次我得跟着,不方便两个人一起去的行动轮流去,好歹我都不用乔装成异性,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和老大他们说最起码得和我吱一声吧。你要是出事儿了,看谁给你收尸!”

      于静看着一旁攥着储存卡红着眼瞪她的老伙计,有点儿想伸手揉揉他脑袋上的卷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被埋下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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