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梨树 ...

  •   来接顾家兄弟二人的车驾缓缓停在古朴素雅的相府门前,何寄挑帘探头,第一眼就看着顾沉,一蹦就飞扑进他怀里。

      “哥!!!!”

      “阿寄回来就好。”顾沉连着忙了两日没睡,有些疲惫,仍笑言:“晚饭已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阿沅,你也快快进来。”

      何寄解了披风,挽着顾沉上阶去。顾沅帮管家将皇上今日的赏清点了,也跟着进去。

      右相顾谈在书房等他们,何寄一进来,便扑通跪下。

      "阿寄!"顾谈急忙让人扶起,不咳嗽却忍不住:"这是怎么了?"

      何寄闻声抬头,眼中湿润,像条让雨浇了的小犬:"儿给家里添麻烦了。"

      ——

      顾府后院中有株梨树,是何寄刚接来顾家时,顾谈为他亲手所植。前厅门敞着,那树影正落在阶前。

      一家人围桌用饭。

      顾家门风严谨,但在家中却不拘于礼数。顾夫人坐在何寄身边,温柔道:"阿寄,不着急。"

      "头不疼了?"顾沅问道,"爹娘担心你,今天下午方兴来家送信,爹娘还以为他一直跟着我,扣着人家不让走。"

      "急糊涂了……"顾谈捋须笑道,"想快些知道宫里怎样了。”

      "爹……都知道了。"何寄放下筷,恭敬道。

      "阿寄,"顾谈这一开口,一家人都沉默下来。"你是个好孩子,知道我这多年苦心。"

      “可遭此一变,你入太学,就是落入悠悠众口,一言一行,我怕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护着你了。”顾谈痛心道,似是对着虚空而语:"我早该明白!好端端、活生生一个人,怎么藏?自是瞒不住他……"

      "但我很惊喜。”他目光闪烁,“听阿沅说,你在重华殿很勇敢,爹娘都没想到。到头来,过于是爹…耽误你了。"

      何寄不住的摇头,顾沉亦连声安慰。一家人情绪涌上,都难过的无法言语。

      "所以我……"顾谈停了停,顾夫人也随之握紧了何寄的手,"爹知道,你长大了。"

      "请你不要怪我,这么多年来拘着你…"顾谈似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何寄猜他是想到了妹妹——别人口中,自己那苦命的母亲。“爹只顾念你……是他们唯一的骨血。可你本该是和他俩一样,一展鸿图……”

      顾谈抬手抹了抹眼角:"陛下今日把你交给谢璇,虽难以捉摸,但想必自有他的打算。谢璇才学与你大哥不相上下,他定不会轻待了你。"

      “我肯定谢璇的人品,但我两家,虽无嫌隙,但不亲近。”顾谈嘱托道:“万事留心。”

      何寄应了,用力回握顾夫人的手,让她放心。

      "谢家也有三子。谢璇虽个性张扬,但却是最率真、最踏实的一个。"顾沉补充道,"他有时出言不逊,但都是基于自己的立场,据理力争而已。阿寄,你不必因为我而心存顾虑。谢璇是个监察、刑罚方面的高手,好好跟着他学。"

      "陛下要看的只是个名次结果。"顾谈在场,顾沅亦是毕恭毕敬,沉声道:"等阿寄考上了,不待分给重华宫,我就去求旨,要他去我那里做监军。"

      "你瞧,"顾谈对着夫人欣慰道,"吾家三珠树也。"

      "阿寄,"顾夫人亦温言:"你是我顾家长起来的儿郎,你的父兄,是你永远的靠山。"

      "不要在意他人的言语。"顾谈说,"身正行正。"

      "无愧于心。"三人齐声应道。

      ——

      饭后又叙。父子四人吃了茶后回各房歇息。

      何寄在院中吹风,顾沅把他昨夜落在重华殿的匕首还他。

      “还好有这个。”何寄双手接过,又掂了掂,“还好有你,哥。那夜我到现在还不敢回想。”

      “这事儿过去了,阿寄。”顾沅低声说,他的声音顺着秋风,清凉地飘着。何寄闭上眼,背靠着梨树。

      “但为何他人失踪,就你安然无事?你是误打误撞,可在他人眼里,就是疑点。所以,这事儿还没完。”

      “你留意着谢璇那边,大理寺的动向。”顾沅把自己的臂缚解下来给他,“他们家个个能打,你别跟他正面起冲突。”他亲手帮何寄系上,正反看了看,合适:“这个寻常刀剑割不破。”

      何寄笑着跳到顾沅身上挂着,埋头在他颈间狂蹭:“谢谢哥!!!”

      顾沅托着他的大腿,无奈道:“你多大了?都快比我高了!重死了……快下来……!!”

      ——

      何寄独自回房。一路上反反复复回想着父兄今日的嘱托,皇上的旨意,谢璇的进言,还有所有说了话的大臣,这些林林总总,都跟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一一掠过。

      当然,还有昨晚小皇子跟他说的话。

      何寄一想起他,就涌上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好一遍一遍的想他出去以后见过的每一个人,想他们意欲何为,想他们是敌是友。

      杏芳敲了门,打断了他一霎那的放空。她给他拿了换洗衣服,平整地叠了放在床头。

      何寄用小臂挡着眼睛,闷闷的说:“姐陪我说话好吗。”

      杏芳依言坐在靠门的小椅上。她自小看着何寄长大,他平易近人,从不把他们当下人呼喝。杏芳待他也如亲弟一般,凡事当他是个孩子。可今日他第一次从外头回来,杏芳莫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想跟爹和哥哥们说,"何寄轻声道,"怕他们担心我。"

      "七殿下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何寄有些懊恼地挠挠头,侧着身子,"陛下宣完旨意,便叫我跟着七殿下去。今儿,宫里花灯不是还没撤吗,我走着就帮他挡了下穗子。"

      他语气低落,说道:"不小心碰到他肩膀了。"何寄伸出手,还比划了一下:"喏,这不正好吗……"

      "然后?"杏芳边斟水边问。何寄有时候晚上渴醒,要灌自己一大壶白水才能继续好睡。

      "他……把我的手挥开了……"现在的何寄和当时一样,尴尬得脖子都红了。他没说,殿下的袖子甚至挥到了他的下巴。

      他只好连声跟七殿下赔不是。

      何寄喃喃思索:"像是吓到了。"他看向杏芳,猜测道:"我不该在他背后……或许是离他太近了罢。"

      李皎靠在墙上,剧烈的喘息,手指颤抖几乎抓不住自己的前襟。何寄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慌乱、恐惧。明明那骇人的酒傀儡他都视若无物,为什么自己只是碰了他一下,那紧张的模样就像是随时要跟自己拼命似的。

      何寄忍不住想起他。可控制不住的,最先会想起他的眼睛。那总像是含着一汪水,一看向谁,谁的心就随水化了。又像是拢着一捧星,漾起波澜的时候落下去,就成了眼下那颗极妙的小痣。

      何寄不太希望他讨厌自己。

      杏芳低声安慰道:"小少爷,您不必想太多。七殿下这样的身份,又是那样的遭遇,哪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不害怕呢?更别说连一天都没过。"

      何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杏芳继续说道:"别说我觉得少爷如何,少爷您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爷夫人都怕少爷落下什么病了,昨夜啊就在门口等着,后来二少爷回来,还拉着他问了好久。"

      何寄心里又是一阵愧疚。父母亲为了他殚精竭虑,实在牺牲了太多。

      他受到顾家的恩遇和关心,重得他每每都觉得穷尽此生都无法偿还。他张了张嘴,没继续说了。只叫杏芳去休息。

      "谢谢杏儿姐。"他说,"这么多年承您照顾。"

      杏芳正要关门,不由停下笑道:

      "少爷又打趣了。您病既好了,明日便还让小秋哥过来叫你起啦。"

      何寄一拍脑袋:"正是了!还好有你提醒我,明儿晌午谢大人还要见我。"他一骨碌钻进被窝,"睡了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