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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清白 ...

  •   这撕心裂肺的,听得炸耳朵。李皎略一环顾,抬了抬下巴,对下边道:“带上来吧。”

      “冤枉……冤枉……”那人被架上堂时,两股还打着
      颤,一沾地就跪倒了。他磨蹭着向前,仰着脖子,叫道:“殿下!殿下见过我的!还有杨大人!我……我是这次乡试的第二十九名!我叫——”

      未等他说完,狱吏先动手把他嘴塞上了。谢璇见李皎拧着眉头,便问道:“什么罪?”

      狱吏答:“回谢大人话,奸盗罪。今儿早间在城门外林子里,被赶早集的乡民送拿的。刚刚和苦主还有证人对了证定了案,正打算下狱呢。”

      “呜呜……呜呜……”自称第二十九名的人仍不放弃,死命地叫屈,浑身扭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杨翊问:“那还冤什么呢?就算是入选的考生又如何,闹到殿下面前来,成何体统?快,带下……”

      话还未落,二十九名在地上挣动得更厉害了,额头直往地上抢。李皎只好道:“别塞着了,听听他要说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在,也不能真冤了他——放开罢……”

      狱吏弯下腰去,二十九名登时大进一口气:“殿下英明!他们判我□□妇人——我哪儿有啊!!我与那女子是相好!!三年了——”

      狱吏语调平平:“回殿下。方才对证,今早人犯被抓获时,所伤女子是人犯所言相好的妹妹。”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道:“这个相好,是艺馆的一位女子。但其妹,不是。”

      谢璇听罢,问:“那还冤什么呢?难不成,他说二姐妹相像,他没认出来吧?”

      不料这二十九名顿时朝谢璇磕了一头:“大人英明!正是啊!!”

      顾沅没忍住,差点翻了个白眼。

      谢璇牙都咬碎,直道:荒唐至极!便懒得再看地上。李皎早冷了脸色,将瘪掉的绸袋放在了手边。

      他问:“你喝酒了?”

      “这……”二十九名说,“殿下该知道的……刚下了征调我去蔡阳做主簿的帖子……”

      何寄冷言打断他:“笑话。殿下怎么知道?州府大小事宜自有有司掌管,难不成堂堂钦差安抚使,你一个乡试小吏的事都要放在心上?且你拿了帖子又和殿下什么相干,殿下还能知道你拿了帖子不光要接风洗尘还要在酒后胡作非为?”

      一席话骂得那人不敢做声。典狱忙打圆场道:“哎……哎……消消气。这侍读郎不声不响,嘴巴倒是厉害着……这人犯不上贵人您置气。”又招呼狱吏道:“既已断了案,就快快拉下去……别再污了贵人清听……”

      “杖刑二百,刺配五百里。”谢璇理都不理,“你说你冤,是自以为有官员身份,可以抵刑,是么?”

      “我……我与那相好还有婚约!虽然是口头的……”

      “哦?”谢璇扯了个冷笑,“那你是想说自己无罪了?”他摇了摇头,问狱吏:“他说得颠三倒四,你们的文书呢?或者,苦主和证人还在么?”

      狱吏说:“应该还没走。苦主姐妹二人,都在。”

      “把他拉下去。”李皎突然道,“拿麻布,把脸兜上。”

      谢璇陡然一惊。

      “然后再请苦主上堂。”李皎理理袖子,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出自自己之口。神色依旧淡淡的——谢璇背上冷了冷,可又觉得不光无甚不妥,更是合理得很。

      不多会儿,二女相扶而入。梳高髻的一人先跪:“妾身姓潘,名盼儿,醴陵人氏。”她手引身侧戴帽女子同跪,“此妾身之妹,名叫宁儿。”

      “委屈你。”李皎跪起身,温声:“只是人犯喊冤,要我重断。然其语焉不详,还请你将所谓婚约等事再叙。”

      盼儿欠身,盈泪道:“妾身自幼丧父,家中田产被族人抢夺一空。母亲抱病,无力抚养,只好将我卖去教坊为伎。后老母身死,我妹年小,我实不忍其与我一般,便求坊外织户收养,后辗转至城外种树贩果的远亲家中,好生抚养长大……”

      “她虽不及大户人家的小姐,但也是妾身含血泪而养……”言至此,她二人不禁落下泪来,“那人犯曾是州学生,与我相会于教坊。后家资不济,从州学出来,我顾念情分,供其吃住于州府自学。在这次考试之前,他曾说,考上以后,不管在哪里为官,都会娶我……”

      堂上所坐,皆是男子。闻言,皆默然不语。唯七殿下问道:“他负你,对么?”

      盼儿愤道:“岂止!张榜后,我偶提婚约,他竟矢口否认,还说这些年我付的财资,皆是我自愿,他也并无偿还之意……”

      何寄听得在案下握紧了拳头。见书吏听得出神,手上竟停了写,忙轻敲了敲他的桌案。

      “是我太傻……他说就算要娶,也是娶像宁儿一般清清白白的女儿。我只当他随口一说,便也信口回绝。谁成想……他竟做下这等禽兽之事……”说着,她便哭边摘下妹妹的帽子,露出她颈间狰狞的伤痕。不必多说,二人都哭泣不止,其间情由,不言自明了。

      正当宁儿要戴回帽子,微侧身间,恰朝向了顾沅的方向。他亦是愤愤不已,然不经意瞥见她的面庞,一时惊诧,眼瞳都跟着震动一瞬。

      谢璇见了,悄悄起身:“怎么了?”他小声问。

      顾沅哑着声,在他耳边简短:“我……好像见过她。”

      他再也无法静心听下去,只好垂眸盯着桌案。怅然间,手指无意抚过剑鞘上的纹路。

      好似一柄杏花枝。

      ——

      相隔一日。

      李皎的眼睛,郎中已来瞧过。原是少眠又受了风,稍带了些火气一冲,便生了些炎症。从州狱出来休了一夜,第二日,四人便暂别杨府,回到吉事街的宅子住了。

      他自己用白纱带包了右眼。为着便利,和何寄一样束起了发。虽不似谢顾二兄平日为戴冠而梳得那般一丝不苟,但偶换头面,倒精神不少,冲淡了些许病气。

      小二送来两提新酒,何寄接过,放在一边。并一碟新渍的青梅脯搁在正中,李皎颔首谢过,二人对坐,手指同时挨在了盘边。

      “你也从外城集市回来?那你也看见了?那……”

      “是啊……戴着枷,日头下边儿跪着呢!啧啧……”

      “说来也好笑。我看啊个个都是乱判!都宵禁了还在外头晃,这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吗?可惜了那个穷书生,寒窗苦读,毁于一旦咯!”

      后桌几个商人模样的在吃酒,闲话的声音越发大起来。

      “他这次文官考好像还中了名次,正准备出发去县里做官呢……太惨了……”

      “哎不是,这有什么难解决的?娶了不就完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何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遂手掌展开,按在桌上作起势。

      李皎曲着指节,碰了碰他的手背,又递给他一颗梅脯。

      “老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若是你的女儿遇见这种事,你就让她嫁给那腌臢混球?”

      何寄回过头,顺着后腰理了理带子。转回来时,朝李皎做口型:怎么是周大哥?

      李皎摇了摇头。

      “我家生的不是女儿啊……”那商人模样的其中一个掏出帕子擦擦汗,“要是女儿,我也教她不要夜半还出门,好好做个大门不出的闺秀……”

      “好好,你没有女儿。”周大腾地站了起来,“那你总有母亲吧?在下冒犯,你且想想,如果是您的母亲在外头遇见歹人……”

      “你还能这般事不关己地说出这等混账话来吗?”

      “哎?你小子!!”那人一听便急了,撸起袖子作出要揍人的架势,"你怎么骂人呢??我只不过说了两句,你就咒我娘?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

      后面咣当当长凳倾倒,那几个人钱袋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要砸,揪着周大的领子不放。何寄身子已微微侧转过去,手已移按至了剑鞘上。

      “怎么了怎么了?”陶麟忙从后厨掀帘跑出来,“是我招待不周了!!您二位都消消气……”

      “林老板,我知道这是您的朋友。看在您的面子上,我……算了。”那人顺势放开了手,擦着汗。

      李皎拽了拽何寄的衣服,何寄的目光便从那群人的身上移走,手也从剑鞘上拿开了。可眼中的不解与余怒都还未消。

      "走吧。"李皎对他说,"我们走吧。"

      ——

      莼鲈下几步就是他们的宅院,可二人慢慢地,这路走得越发漫长。街边三三两两一簇簇,都是窃窃议论此事的人。他们的眼睛四下观察着,眉毛舞动着,明明惋惜的话语,从嘴里吐出来就变了味道,成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终于明白,以杨先生之才,在楚州经营多年,对此境况仍无法有所作为的原因了。”李皎语气颇随意,“就算他亲自为学,又能改变几人呢。”

      何寄则暗暗叹了口气:“可殿下为何不将潘氏姐妹之前受其欺骗的事也公之于众呢?如今公开的案情反倒缺了重要的前因。奸盗罪之上又加了个带枷示众十五日,在不明真相的人们眼中,可不是过重。”

      稍远处,推着独轮车的乡民正缓缓经过,车板上还有个玩野花的孩子。李皎看了两眼,又垂下眸子,道:“说了,只怕二姐妹以后的日子难过。”

      见何寄还是并不十分认同的神色,他只好又说道:“你只当我是在泄私愤就好。”

      “这怎么叫泄私愤?此事和殿下又不相干。”何寄侧过身护着他,身后那车辘辘地过去了,只是那半衰的乡民含着笑,逗孩子的声音还留在耳畔。

      若非要说,也是为了公义。

      可二人都被那笑声带走了思绪。莫名地,同时都沉默起来,话题就此而止,无言地来到了院门前。何寄剩半句话没说完,还愁个合适的当口,然甫一上阶,李皎便从与何寄并肩的位置上前了半步。

      “殿下?”何寄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手扣在门环上,转脸问他。

      “这确实与我无关,且本不是应该我管的事。但既然撞到我这里,我就要让做错了事的人得到应得的惩罚……但看样子,效果并不如我本意,起到什么以儆效尤的作用。”

      何寄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道:“那我就更要管了。是非不是几句议论就能颠倒的,说我多管闲事也好,独断专横也罢……”李皎见他愣着,便推他胳膊,嫌他开得慢。“反正要走了,就当给后面来做州官的留个人情。”

      何寄莞尔:“之前还不觉得,这几句怎么听着殿下像是有怨气?”

      “怨气不敢说。”李皎抱着手臂站进来,微微瘪了瘪嘴,“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就急着要做大事,留好名。结果呢,什么也不成,什么都搞坏。”

      这一狠罚,一时间反倒盖过了熊怀案的后续处置。现下楚州内外,大约是都知道熊公子被逼死了——被谁逼死了,怎么死的,真能说出个一二的倒不多。总之是死了,没斗过金陵来的。后边数百乡民无罪释放的事儿,却没几个人提——无事发生,便是无关紧要。而能挂在嘴边当谈资的,左右都是这桩奸盗案更合适。管他是和花楼的头牌还是农家的女儿好,终究这第二十九名,现下就在人来人往最密集的集市街口,日头底下带着枷,罪名状子高挂——这些,全拜七殿下一支令箭所赐。

      何寄低头看他,又偷偷地笑起来。李皎发觉了,睨他一眼:“怎么啦?”

      何寄还没回答,耳边传来了后院田洪捉鹅的声音,二人先都愣住,又都觉得好笑。

      “走,去看看。”李皎摆着胳膊下阶去,被何寄一把拉住。

      他定了定神,再抬眼时,便再没有什么犹豫:“殿下,我有话说。”

      ——

      街边院内的高树上,似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春红,现出生气勃勃的绿意来。更有的丛中深处,开始隐隐传来蝉鸣声。

      谢璇绑着襻膊,后领里插着他那把扇子,步履匆匆。他刚一推门迈进门槛,就闻到后间飘来的香气。他的脚步便更快更轻盈起来,直奔他们往日里议事的正房去。

      “瞧瞧,这是什么?”他挥着手里一叠信纸,方才的眉飞色舞却眼见着各归其位。他指着桌子,问:“瞧瞧,这是什么啊?”

      何寄李皎两个乖乖地坐在桌边,仰着脸看他。

      “表哥。”李皎冲他笑了笑,往何寄身边挪了挪,“你坐。”

      谢璇没说话,把信纸往桌上一搁,掀袍就坐了过去。又扫视他俩颇羞赧的神色:“怎么?背着我开小灶?”

      “这不是还没上,等你呢吗……”何寄刚说完,门就被敲响了。谢璇手一抬:“别动,我来。”

      他冷着脸去开门,天光一进来,就听见顾沅的声音:“嗯,锅里还多着,你们快去吃吧,不用管我们……”他手里堪堪端抱着三个盘子,朝廊下说完话,就看见快与门框同高的谢璇挡在那。

      顾沅挑眉:“别挡道啊?”

      谢璇动手把最不稳那个拿走,转身给他让开了。

      两个小的从他进来就跃跃欲试眼睛冒光,谢璇嗤笑一声:“一个宫里长大的,一个公侯家养大的,好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一道粉蒸肉,才向营里弟兄学的,是这里的菜;一道芙蓉豆腐,殿下喜欢;再一道煨鲜菱,算是家乡菜。”顾沅摘了围裙,挨着何寄坐了。又说手艺生疏云云,可何李二人哪听得进他谦虚,先是没空说话,后是赞不绝口,说得顾沅眼角眉梢带笑。一面又见谢璇不动筷,顾沅便问道:“御史大人不饿呀?”

      谢璇哼哼了两声,不情愿地拿起碗筷:“……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

      “新鲜菱角是杨先生刚差人送来的,这才说要做。”顾沅也尝了尝,点了点头,又放下了。

      “我们搬出来,一来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没好好休养,杨先生挂心。二是新选官吏即将就任,我们能帮的也都帮的差不多了,算是感谢。”谢璇听了,直说杨翊太客气。

      “接下来也就你我有空没空的时候到兵营和刑狱看两眼,再就是等都中作决断了。”顾沅扫了扫谢璇手边的那封信,“所以是就地选人,还是再派人过来?”

      “嗯……都不是。”谢璇尝了两口就停不下来,放下筷子时还有些不舍。他拿起信纸,对他们说:“接替熊裕的人选可是大事儿,要有风声也没这么快,程一帆能探听的风吹草动,一般也是快到明面儿上来的。”

      他将纸张正反翻了翻:“这可是邮驿线路重新规整后的第一波信件,又快又机密。以后不论是加急军报还是民间信件往来,都能走这条道。”

      何寄李皎也都停了筷,听他继续道:“这次一帆提前来信,是有喜事。你们想不到……”他故作高深地看了看何寄李皎,看得小殿下直皱眉。

      “二皇子要娶亲了,陛下把王家长女指给他了。”

      李皎并不太关心:“哦……”他略想了想,问道:“我在这边,难道还要给他送礼吗?”

      “哪儿用啊,你回去补上就好了。”谢璇笑道。见他倒是很兴奋,顾沅便问:“你怎么这么高兴?之前不是还说还有可能是你姐姐么?”

      “不是她我才高兴。”他认真道,“你以为这个丈人能真心扶持他?那人家亲外甥怎么办?亏得二皇子还叫王穆一声舅父,他母家张家怎么败的,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可现在娶了他王家的女儿,无异于给他又上了一道镣铐。”

      他笑道:“这下子倒是无形间又帮了七殿下一把呢。”

      何寄追问一句,李皎却说:“这就是你说的喜事?”

      谢璇一拍手:“正是了。陛下似是已经下了决心,廷议两次,要封你为楚王。”

      李皎不答话。

      “谁能想到呢!出金陵时命都差点儿丢了,现在倒要第一个封王……”谢璇故意摇摇头,“可惜无酒!方才该从莼鲈提一坛回来……”

      “你说完了?”顾沅顶他一句,却被谢璇抓着了机会:“哎,正是了,还有一件事,就得你在的时候说……”他清了清嗓,“廷议还准了一件事,侨雍州到楚州的桥梁,即将开建。”

      “之前不是说,”何寄问道,“除了楚州不愿和雍州合作的原因以外,还有水速过快的问题没法解决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谢璇把扇子从领后抽出来,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推过扇骨,唰得一声打开来,“正是工部侍郎顾渐萍,奉旨到雍州加固城防之余,利用水师将二州共段的水况都细细考察了一遍。”他悠闲地摇着扇子,明明没有在看顾沅,“已经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了,绘制的图纸也已呈送陛下……”

      顾沅一愣,手指微微屈起。谢璇尽收眼底,扇子摇得更起劲儿了:“哎呀……可是还了我清白了呀……”

      另二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何寄本能地就觉得二位兄长之间气氛不太对。此时只听李皎说道:“好了。既然没有旁的事,谢御史,这次往金陵的奏表就由你代写。主要是熊怀一事,还有就是催一下州官……”

      “嗯。”谢璇立刻端坐好,“殿下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确有一事,要你代为转达。”李皎手搭在桌边,“新任州官这么久了选不出,看来是不好选。你这封奏表,可以稍提……”

      他手指在桌上画了画:“将楚州城及下辖八郡重新划界,新设两个治所,各分管四郡。”

      谢璇略一思索:“这确是一个办法,辖地缩小,新任官员的压力也可减轻些。二来,原楚州的贵族乡贤势力也能稍得以分解……”

      “但具体如何分管,殿下可有想好?”

      “嗯……”李皎摇了摇头,“不必。说起来,这并非我的想法,是阿寄的建议。”

      谢璇随着看过去,何寄转了转手指,低头征李皎的意见。

      “说罢。”李皎笑道。

      “我看了看舆图,发现现今李朝划分江南各洲,都是东西相连——自西向东,益州、楚州、徽州、都城金陵。”他也在桌上画了几道,“相隔远的州府若想联系,便要受制于中间隔着的州府。这么多年来楚州肆意阻隔使臣,益州凉州等与金陵相距甚远、又偏居西陲,有口而不能言。”

      见二兄长颔首,他便继续往下说道:“因此,我向殿下提议,以云梦泽为界,将楚州南北二分之……”

      “有什么好处?”谢璇问,“阿寄,你前面说得很好,但将楚州南北一分为二,就能解决所谓的阻隔问题了?”

      “确实不能。”李皎说,“但将楚州广大的辖地分割,本身即是金陵想要达成的。如果依旧东西而划,阻隔之势断不能解。但如南北二分,只要能争取其中之一,江南便能连成一线。”

      合围。顾沅了然。如此,若要向北动作,雍州就不在是背靠江水的孤岛。向北前进或向南退守,背后都有支持……他观察谢璇的神色,只见他垂着目光,手中扇合在桌上。

      “好。”他松了口气似的,颇欣慰地笑起来,“我今晚就写。”他拿起筷子,道:“不然封赏的旨意下来就来不及了——快吃吧!”

      众人皆笑。

      此刻,江畔石崖天际,晚霞已浓烈地漫上。风中裹挟着微凉的气味,黑色的帆远远飘过来,和崖头的一抹仿若呼应。

      顾沉指了指远处,问道:“能看到那是什么吗?”

      眼力好的侦查兵在高台上瞭望,回答:“大人,好像是个人!”

      顾沉皱了皱眉:这么大的江风……

      文书还未下达,水师船只不便靠岸太近。他怕那人并非什么远望江景的闲人,便告知手下及掌舵,作好记录,就可以返航了。

      当他放下待填写的半卷文书,再望向那高崖时,那上面便空无一人了,只有一株歪斜的老松,在陡峭的崖顶伸出树冠去。

      仿佛一面风吹不动的旗,又像一个人未挥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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