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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伯仁 ...


  •   苏严跌进门时,把何寄李皎都吓了一跳。墙上烛影紧跟着摇晃起来,二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慢慢说,慢慢说……”李皎跪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何寄则用力地抚摸他的后背——苏严脸都白了,气喘得快要把肺吐出来。

      “方才……方才……”苏严努力地讲话,“在来的路上,遇见谢御史了……”

      “他说他和将军一起,”他终于支起了身,“将军已先他一步赶往营里了……谢兄他本想回来找殿下,好教殿下安心……”

      他按了按何寄的手:“我先同他通报……事出紧急,谢御史要赶往统兵营协助将军,我便把马换给了他……他让我告诉殿下,他们二人都在……”

      李皎道:“好,我不担心。但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他笑了笑,“田洪哥在烽隧警戒,才让我来的……看来这传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咳咳!!”

      何寄随即要将他架起来,往堂上坐。苏严坚持跪着,要按军礼通报:“城外纠集了一帮乡勇,隐约探听到是从零陵郡和长沙郡来的,约有千人……他们潜藏在城外林中,入夜后出动,先毁坏了一座徽州方向的桥梁,然后推倒了统兵营前的石墙工事……”

      何寄:“那……那声巨响!”

      苏严答道:“正是,还压伤了几个守备。夏将军和方大哥已经开始准备拒敌迎战了。而按将军的脚力,我到之前他就应该已经在营里了。”

      “为首的是谁?”李皎问他,见苏严摇了摇头,便自语道:“现在能在郡县召起这么多人反叛的,难道是……”

      ——

      统兵营外,丛丛火把林立。顾沅策马而前,身后跟着副将方兴,随行不过十余。后方精兵摆好了阵型,距离他们不远不近。

      倒塌的石墙对面,就是头扎白巾的乡勇队伍。火光映照出了他们的面容,几乎个个怒目而视,宛若索命的凶神——这浩大的人群,竟一片死寂。

      顾沅脸色不变,扬声问道:“尔等何人?前有令——冲撞兵营重地者死!”

      “为熊州牧报仇!!!”队伍最先的一个人大声叫喊起来,跟着后面的也陆陆续续应和上。潮水般的喊声从头漫到了尾,紧接着,从黑暗中,推出了一个半大的少年。他踉跄着,被搡到了碎石跟前。他的孝帽翻了过去,眼里就撞进了几片还新鲜的血迹。也就和后面的人群分开了。

      顾沅微眯了眯眼,勒住了马。

      那少年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在风里颤抖:“……你就是顾沅顾将军么?”

      顾沅朝他拱了拱手:“正是。”

      “顾沅!!!”依旧是方才领头叫喊的人,“果然是你!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谁吗??”

      他瞪着血红的眼,揪着自己头上的白巾,指着那少年说:“这是我们熊州牧的公子——!!!”

      “我们蒙受大州牧的恩情,两代人不遭兵灾!!你们来了倒好,竟又要人服役!!”旁边一个瘦弱的男子叫道。

      “你们要出生的娃娃登记入籍做什么呢?难不成是要奶娃娃也交税吗??”他身旁是一个农妇,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都是金陵皇家子,为争权夺利,要强占我楚州为封邑!州牧大人护佑楚州二十年!!却惨遭毒手!!”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愤道:“今日我们拥立公子,就是助他报杀父之仇!!!”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顾沅看见那少年在嗫嚅,可没人听得见。

      就在这时,城墙上嗖然射出一支火镞,直冲天际。顾沅随人群惊异的视线回头一看,烽隧旁执火把的田洪身边,手握长弓的谢璇拍着墙垛,喊道:“都静静了!让你们熊公子说话!!”

      乡勇们竟都噤了声,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背。熊公子动了动嘴唇,终于:

      “我叫熊怀。我有三个问题想问顾将军。”

      顾沅抬手,让道:“请。”

      “第一问,问顾将军……为何要杀我叔父熊伍?”

      “家仇。”顾沅立刻答道,“二十年前他在金陵时,杀了我的叔父——我的叔父曾以为你的叔父是来帮助他的,因此毫不设防,也死的不明不白。而你叔父毫不犹豫砍倒手无寸铁的我叔父的原因,仅仅是为了阻止他传递一份赦免令。”

      熊怀的喉咙滚了滚,握紧了拳头:“这么说,顾将军是在报仇了?”

      顾沅勒了勒躁动的马:“这冤债,可晚讨了二十年。”

      熊怀颇丧气地点了点头:“好,第二问,问将军——我父亲当真是自杀么?当时在章华台的,只有……”

      “是,只有使团四人。”顾沅接着他说,“公子若来投,我定亲奉公子到如今的府衙,在那里是可以看到仵作所写的伤情文书的。是不是自杀,一看便知。而且,那夜熊州牧意欲伤害殿下在先,才被侍读砍下手臂;后来侍读护卫于殿下身前,为其逼迫无法,才被他夺下兵器自戗,也是事实。另外……”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在软禁殿下和御史之前,你父亲也早已布下兵围,要挟恐吓殿下不许将其私自加征税款,废州学怠边事,与他州大员勾结等事上报朝廷。这些绝非我信口开河,而是你父亲亲口所认,桩桩件件,皆是谢御史当场当面写就,无一字更改!若说到这里还不足为信……”

      他顿了顿:“殿内伏兵后来还是杨知府引兵制服,这样一来,若要说在场的人……”顾沅轻笑一声,“可远不只我们四个了。屏风后你父亲的精兵五十,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连方才气焰冲天喊着复仇的人,听见“加征”“勾结”的字眼也都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不必疑惑,诸位。”顾沅扬声道,清冽地穿过这凝滞夜色:“放下兵器,到城中,你们想要的证据都在……”

      “证据。”熊怀打断他。少年的语气激动起来:“也是我第三问!不论你怎么说,不管谁来作证……那都是你们写的证据,我不信!!为什么……你们是不是早就和杨翊串通一气,将那些罪名强加在我父亲头上!!”

      “小公子,话不能乱讲。”高台上的谢璇悠悠道。他手撑着下巴,看戏似的:“据我所知,杨知府曾是你的老师吧?要慎言啊……说话要负责任的……”

      他笑起来:“这第三问你问我们,好没道理。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毕竟你生长在这儿,楚州的政令也都出自你父亲之手——又怎么能说是强加呢?你州边防,远低于定制。保护百姓的守备,不习武事,成了看管种田的监工。而这一位置,有钱就能进,进了就有饭吃——难道不是蠹虫?!仅有的精兵呢,也成了你父亲章华台的私卫!说你父亲怠慢边防疏于兵事,冤不冤?”

      谢璇没有给下面反驳的机会,对台下所有人道:“好,你们把不用服役当成恩赐。可你们仅田税就高出金陵二倍有余!这还是表面上的。再有,酒榷名义上不设,暗地里也高出金陵二倍。以为这就完了?你们感恩戴德的免役,事实上有人代你们服了!”

      “你们是从郡里来的,对吧?你们自己家,亲戚家,邻里家,有没有丢过小孩子?可是三岁以下不入籍,找都没地方找!可你们知道他们哪儿去了吗?”他手指着身后,“都被关在救济仓房里。大一点儿了,送到青州,打你们不想打的仗!赢了,没有功,死了,没人知道——他们是无籍的黑户!”

      他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开始时发问的那个女子突然跪倒在地,大哭起来,口里叫着:“我的孩子———!!!”

      人群跟着骚动起来,动摇的气氛随之蔓延。顾沅只好解释道:“目前解救下来的五十多个幼童正住在临时的慈幼院,认亲的告示发出去了,可能再过不到一日,就能遍布到各县……”

      那女子从人群中冲开一条路,跌跌撞撞地直奔熊怀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公子!!公子啊!!您行行好,好事做到底,带我们进城吧!!”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摆,涕泪交加。然而,她被一只有力的手抓着肩膀,从熊怀身边拉开。

      是领头的乡勇——他手中钢刀横在二人中间,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教人不敢直视:“叫什么!!”

      他抓着熊怀的胳膊,劝道:“公子!这娘们是叫你像他们说的那样,投降啊!可不能啊公子!!他们说得好,等你进城了,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我们已经伤了他们的人,他们能不找我们算账?”

      熊怀看着地上的女人哭着爬回来,可碍于那把刀的锋芒不敢靠近。只见乡勇又凑近了些,对他耳语:“况且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法什么众?大体是我们人多,他们罚不过来,到时候,肯定是公子你首当其冲获罪!我们又怎么忍心呢??”

      “那你说怎么办?”熊怀心已乱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他的父亲,想他的脸……想他将自己从杨先生身边带走,送到长沙郡,想起他说……

      “那里比城内更僻静,利于你为学……”

      烈烈风中,乡勇的话还在耳边:“杀进去!一样是进城,杀进去!比投降好!比投降痛快!!”

      熊怀喃喃道:“可我不曾想,那学堂里,只有我一个人……”

      谢璇顾沅始终警觉地关注着动向,见那乡勇与熊怀耳语良久不见动静,顾沅握缰的手心微微有些潮湿。随着时间推移,后面的人群越发躁动起来。突然,他看到熊怀的身形动了动。

      他反握住了乡勇的手臂,仿佛是为了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顾将军……”

      顾沅正等着他说下去,可就在这凝神的刹那,熊怀猛地转过身——

      谢璇瞳孔放大,他:“快——”

      比他更快一步,顾沅的马儿已经冲了出去。

      然为时已晚。熊怀如他父亲一样,将手拉着的刀刃朝向了自己。顿时,血泉喷涌——正撞在他脖颈上。

      乡勇已经吓呆了,他将软倒下来的熊怀推开,惊慌着甩开了刀。

      人群四散,顾沅马蹄已至,其队伍紧跟其后。他牙关紧咬,只能眼睁睁看着熊怀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倒在了地上,安静了下来。

      “一个都不许放走!!!”顾沅大声命道。可急促的马蹄声中,他竟再不能前进一步。

      因为他看到那个丢失孩子的母亲,匍匐着爬过那仍温热的血滩,将熊怀抱在怀里,捂着他颈间狰狞的伤口,仰天嚎啕。

      ——

      次日清晨,杨府。

      顾沅孤身立在堂下,身着铠甲,单手环抱着头盔。此刻的风儿仍稍显湿润,初晨的阳光柔柔暖暖,鸟儿在枝头叽喳跳跃,惟他周身又静又冷,不知已站了多久。

      八百三十二人,无一遗漏。现下正排着队,集中在州狱牢城的校场上等候发落。顾沅目光及地,恍惚间,灰白道路与赭黄土地的接缝中,仿佛冒出了黑色的血。

      他虽未真正去过直面柔然人的前线——在凉州时他年纪尚小,只跟着桓宵跑过几次小的突袭。但在金陵做校尉前,他也确实带领府兵镇压过数次山越匪患的。

      我不是没见过血。他有些悲哀地想。甚至比起眼泪,他更常看见血。可昨夜,为何……他一时竟不知是那血更难以忘却,还是那泪更震撼人心了。

      “渊亭哥哥。”顾沅抬起头,是殿下在阶上。

      “来吧。”李皎有些疲惫地勾了勾嘴角,“没有人了。”

      顾沅这才将已经有些僵硬的脚跟活动起来。他臂弯紧紧勾着头盔,几步跑上阶去。离得近了,李皎才看清他眼底的青黑。

      “茶还热着。”李皎虚扶着他的手臂,“阿寄刚走,我叫他带了文书给杨大人和表哥。”

      顾沅知道他是让自己别再挂怀了。眼见着殿下为自己斟了茶,顾沅却单膝跪了下来,甲胄铿然。

      李皎与平素不同地没有上前去扶。低眸看他,道:“将军做什么?”

      “臣有罪。”顾沅回答。

      “快快起来吧。昨夜之事,怪不到将军头上。”他放下辈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又离开,“不仅叛军无一人脱逃,还保住了熊小公子的尸身。”

      “殿下!”顾沅抬起头,眼里流露出悲怆:“他是被利用的,那些人借他熊裕之子的身份起事,只是个师出有名的幌子……他不该……”

      他发现李皎的神色很冷淡。这让他心头禁不住地颤动起来:“此前,臣与殿下约。只向负罪之人复仇,是为了让冤债从此了结。可现在,却使得无辜之人含冤而死,我们之前周密而小心的谋划,都因为我一时的疏忽……”

      昨夜外城平叛的消息一出,混着李皎要获封楚州的风言,现下已有传说熊怀是为绝后患被逼迫而死的。纵使本无此意,但自证最难。楚州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顾卿啊,我尚未入城,城外客栈被王氏死士所杀的两名将士,他们的盔甲和腰牌,都在吧?”

      顾沅说:“就在房中……臣不敢有一刻忘怀。”

      “我想在下次送京的文书中为他二人求爵。”李皎平静地说,“并厚葬熊公子和这次因工事倒塌伤及的守备。”

      “殿下……”顾沅望着他,“只怕殿下的自证与苦心,不能为人所知,也不能为人所理解……”

      “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李皎问,“即使真相永远不被世人承认、熟知……但只要有人还坚持去做,去说,就不怕它掩埋在尘埃里……”

      “可这条路,怎么会有人不受伤?你我盟约,只是不主动伤害的自我约束。然而就算每一步都算好了,也无法保证过程中不出意外。”李皎站起身,走到顾沅面前,“可世间诸事,又怎么可能尽在计算中?昨夜之事突发,又岂是你能控制的?万万不要再自责了。”

      “只是熊公子他身处其中,并不知其父所为的后果为何。”他微倾身,扶着顾沅双臂:“楚州百姓,州郡百姓,也都是身在其中……不能说他们错了,只是太心急了。但凡他们再等一日半日,张贴的告示也到了。可时间就是不等人的。”

      “殿下……”顾沅与他手臂交握,站起身来。

      李皎微微仰头看着他,神色柔和:“你要记得,我也是为了他……可复仇的权柄不会白白落入你我之手。”

      抚养赵氏孤儿的程婴,最后可是以死履信。

      而我早已准备好了,将这一切终结的准备。

      ——

      何寄将李皎写的条|子递给谢璇后,牢城就开始准备,腾出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堂屋。这屋子连着校场,队伍排过去,刚好够这八百来人沿着外墙的阴凉站好。不选在府狱大堂审讯,一是不想把他们全当做罪人看,二是大堂外的院子站不下,就要临时关进牢里去,也不妥。

      简单地扫洒,不多会儿李皎和顾沅就赶到了。何寄先迎上去,意外见李皎面色还不错,反倒是兄长稍显不适。

      他跟在后面,谢璇和典狱长在前面引路。他们穿过偌大的校场,排成长队的人们,都回头看。目光跟着他们几个,一寸一寸地移动,最终脸又转回了原来的位置。何寄低下头去,觉得这些沉默的人,沉默得怪异。仿佛不再是后来田洪来传信时形容得那样,个个昏了头,只知喊打喊杀。他迈步跨过门槛,眼睛追到了李皎的背。他在谢璇和典狱的衬托下,更显得瘦弱。何寄想起昨夜他听说熊公子自尽时的模样:“我竟也成了斩草除根之人了,阿寄……”

      李皎一时还无法相信。他又问了田洪,熊怀还说了什么话。

      “他竟跟我一样大。”他有些怔然地看着门外,“……伯仁是因我而死。”

      “此次三方主审,知府大人,典狱长,御史大人。有异议时,由皇子殿下仲裁。”一狱吏立于堂上右首,朗声道,“十四日夜罪人熊裕之子熊怀率众反叛……”

      “等……”谢璇道,“此次会审,就是为鉴别主犯从犯,还有被煽动的无罪乡民。罪名未定,案名也未定,如此称呼不妥。且涉及人数众多,诸位都是彻夜未休,在流程上从简,多留些时间听听乡民们说话,可好?——殿下?诸位大人?”

      众人都颔首致意。何寄立在堂下,身旁是两个做记录的府狱书吏。

      他远远地看着李皎的眼睛。悄悄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叹了口气。

      ——

      未及辰时开审,到残阳欲销,众人片刻不休,只剩了十五人未审。眼见着队伍一点点变短,肚饿已久的谢璇终于露出些放松的神色。近一千乡民,众人准备时如临大敌,事实上有近二百人没有兵器,混在队伍后面,甚至托家带口,不过是听为首的说冲进楚州去,讨个公道,挣口饭吃就跟着去了。这一类,自然是散发些救济,好生地送回乡里。

      不过也确实听说了在较偏僻的乡里确实闹了饥荒,粮税交不上,便抵押了土地,成了流民。有的如火烧仓城那天周大遇见的老少一样,奔波到州府,寻求救济,或无果而死,或苟活至今。再有的就投山落草,也就是这批乡勇中挑事露头的那百十来人。他们劫掠村庄,后也散布些谣言。听闻熊裕已死,便想借他的声誉起事。凡此种种不提,只因这些人也极好辨认——流民们早已饿得面黄肌瘦,而他们个个倒是孔武有力。然面对审问,反倒轻易就软了膝盖。只三两个绝口不认的,教谢璇翻来覆去用了些话术,套出了些话来。可究竟是谁将七殿下要占楚州的消息,和利用熊怀公子的点子教给他们的,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子了。

      到下午时分,李皎就有些撑不住。他一夜未眠,右眼内眦血丝密布,红了许久也不知。倒是何寄注意到他总是用手去揉才上前查看。之后典狱差人杨翊签书去章华台地窖取了熊裕年年从青州运来的冰块,切了放在白纱绸袋里,让他自己按在眼睛上——封闭章华,是本来连里面的一片花木都不想动的。

      何寄依旧在堂下,看了一天的上堂退堂。李皎手里的绸袋渐渐软下去,水迹顺着手腕流下胳膊肘去,又留了几道浅浅的在眼下腮边。

      “下一个吧……”他说道,用帕子沾了沾脸。那帕子倒不乖,偷偷露出些紫红的花蕊教何寄瞧见。

      就下一个进得慢了些。可正当此时,校场上传来叫喊声。谢璇还未起身,典狱便机灵地立刻叫人去看,可那叫声清晰得很,字字句句入得众人耳中:

      “我冤枉!!我要见殿下!!!我是入选的考生,你们不能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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