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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起宴 ...

  •   酒舀落进坛中,激起的一圈水花迸湿了衣袖。

      顾沅牙关紧咬,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昏。桌案左右|倾斜,他只得死死地扣住桌沿才不至倒下。

      “将军!!”帐外穿来一阵脚步声。顾沅看不太清,迷蒙间被来人一下子拥住。

      “你——!!”口中一凉,也不知被灌了什么,顾沅呛了一口,便用力地推开来人。缓了片刻,眼前虚影逐渐溶去,他忍着艰难道:“夏朗将军……”

      夏朗身着守备兵士的衣服,身侧都是从徽州带来的人。顾沅强撑着聚焦视线,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兵,这才放下心。他握住夏朗的手,借力起身,急促道:“快…快走!!”

      夏朗重重地点头,立刻上来几人护着顾沅出帐。帐外徽州兵士已然队列整齐,还有数人正在大营外警戒。夏朗最后一个走出,他放下帐帘,回头看了一眼醉倒在桌上的熊伍——

      此刻的楚州守备营,一片死寂。

      顾沅被披上了黑色的披风,与从船上下来的百余徽州兵在夜色中疾行。无声地朝着楚州内城奔去。

      “先锋已先往探路了。”低矮树木中扑棱棱飞出群鸦,月光之下,只有极轻极快的脚步声,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药效渐发,顾沅的视线和神志都恢复清明。烈风自耳边狠狠划过,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夹杂在其中的,隐隐约约的讯息。他低声说:“听———”

      从他们行进的方向,传来了愈来愈近,愈来愈响的马蹄声。纵使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但众人低声相传悄声静听,获得接应的狂喜也随着愈发飞快的脚步蔓延开。

      而顾沅的脚步却慢下来。

      那地面的振动愈来愈近,频率几乎与心跳相合,又渐渐地超过了心跳。他猛地一顿,那令人激动的振动竟穿透了身体,从背后升起彻骨的寒意——顾沅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如紧追猎物的猛兽,从他们的身后凶猛而来!

      是熊伍!!——他怎么醒得这么快!?

      夏朗高声命令,加速前进,徽州兵立刻分散成左中右三队,中军部分直奔着迎面而来的马匹而去。熊伍怒极暴喝,低身策马宛如飞箭:

      “休走——!!!”

      顾沅不顾夏朗的呼喊,此时已落在队尾。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模糊的城墙,和云雾中掩面的月亮,抬手在颈间紧了紧披风。

      正此时,中军与马队相接也近在咫尺。队首的兵士卯足了力气,正要冲入马群中时,只见迎面一人伏于马背,高举起手中一物——紧接着他大喝一声,半空中刹时划过一道银光,地上一匹骏马,瞬间飞驰出队,紧追那银光而去。

      漆黑的夜空中,猛然炸开了一道闪电——马儿在刹那的白光中嘶鸣着穿过中军,直奔顾沅而去。银光带着劲风降落,接续着再次划破夜幕。顾沅在这瞬息之间抓住缰绳,飞身而上,扯缰回马,银光便稳稳落入掌中。

      他独自立于郊野肃杀的夜风中,衣袍烈烈,枪尖指地,锋刃生寒。

      熊伍也在十步外勒缰。胯|下马儿焦躁地急踏,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沅,看着他身后规整的马步军阵形——正头也不回地朝内城进发。

      “龙髓……?”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是么?”

      顾沅没有回答,只是紧抿唇线迎风而立。

      “他们就这么走了?”熊伍竟突然笑起来,“城内到底有什么?要你们费这样的周折?”

      “什么都没有。”顾沅说道,“什么都没有,你营中只剩不到一半的人?”

      在他身后远处,兵器相接,喊杀声起——

      “我一人与你对阵,也公平。”顾沅抬了抬下巴,他眉目温润,即使是这般神情也没有什么挑衅的意味。仿佛只是普通的武艺切磋一般,横枪对熊伍道:“来吧。”

      那厢熊伍毫不含糊,铜锤直接就横掠了过来。顾沅向后倒去,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巨大的力量带起的风仍是紧贴着鼻尖扫过。他挺腰起身,枪已顺势而出,尖锋又准又狠地紧贴着熊伍的手背划过。

      熊伍视若无睹,生生受那一割,刹时血花飞溅。铜锤当头落下,顾沅急侧身躲过,可那极具份量又极为庞大,甚至有些笨重的铜锤却在熊伍手中轻巧地换了个把,未及收招就拐着弯又来一击。顾沅避无可避,横枪去挡,虽已尽力后退以抵消直冲过来的狠击,可兵器相接之后,仍是炸开震耳一响,枪杆猛颤,顾沅手一麻,再挥枪时发现虎口都已震裂。

      而他只是皱了皱眉,先收后挑再一递,直奔熊伍咽喉。两只铜锤向中间并击,顾沅俯身躲去,马儿受此驱使,刚好绕至熊伍背后。顾沅不欲久战,几次都伤在熊伍手臂肩背处,可熊伍仍不失战力,反而越杀越狠。

      “白面书生,花拳绣腿,”熊伍笑道,“不过剿了几个山贼就称将军了……你可知,我主的将军之位,是多少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金陵……你们金陵的街道,是将士的伤疤!金陵的江水,是将士的血!!!”

      “可是为什么……”他双目赤红,一锤直击顾沅面门:“为什么!却连一个容身之处都不肯给!!”

      ——

      “哈哈哈哈哈!”熊裕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几乎流下泪来。李皎静静地在纱帘下看着他,身侧的谢璇亦不发一言。

      “不是说,殿下十六年来都足不出户么?”熊裕放下酒盏,手指摩挲着在灯下泛着尖利光芒的刀鞘,“这些毫无根据的坊间谣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空穴来风。”李皎淡淡说道,“大人方才认得那么干脆,怎么说到这些陈年旧事,反而吞吐起来?”

      “况且,就算我足不出户,”他笑了笑,“可该我知道的,我一件都不会忘。”

      熊裕咋舌。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为什么,陛下会派他来?

      眼前始终未露真容的皇裔,比自己当年小不了几岁。熊裕暗中打量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是他方才所说的往事。

      就算已经用近二十年的时间去抹去那些记忆,可当李皎说出:定安十年,你还是王氏兄弟麾下的校尉。那时候,青州刚刚收复,王稷镇守边州,王穆班师回朝……

      十八岁的熊裕趴在船舷边吐着酸水,征东将军王穆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小子!拿出你现场上的劲头来!!”

      他正值壮年,此番又立下不世之功,正是志得意满,雄心勃勃。他在甲板上踱步——他的兵大都是王氏部曲和部分后来被迫南下的雍州人,几乎都不习水性,此番渡江乘船,齐刷刷晃倒了一片。

      将军撑直了背,眺望滚滚波涛之外的某处。

      金陵的城墙就安静地坐落在清波的尽头。

      “战后统计破敌数,你是低阶军官中最多的一个。”李皎的声音传来,将金陵城外的风沙吹散,“你官阶虽低,但几乎是刚入军中就做了帅帐的近卫。后来跟着王家兄弟上战场……”

      敌军的热血泼在头盔上,可他只看得到面前飞扬向前的红色战袍。

      “因为你年纪小,又不是世家出身。王穆一直没能给你讨个好差事,可是这次——”

      “可是这次,嗨!”没有蓄须的,光溜溜的下巴,流下一道酒痕,“将军说,要跟皇上讨龙武军都尉的官职给我呢!”

      “真的吗!哥!”明明更年轻但更高大的熊伍伸出手接了两滴飘下的雨,“那我们就能留在金陵啦?”

      “是啊,我们要有家了,还是在新的帝都。”熊裕用袖子擦了擦嘴,将酒碗里剩下的一大半都就给了熊伍,见他不要,还故意装作凶狠的样子:“可是我这个年纪,做禁军只怕陛下放心不下吧……”

      好在有王将军无条件的信任我。

      “大宴群臣那天,你穿了临行时王稷送给你的新铠甲。”李皎说的明明是他早年经历中最温情也最热血的一段回忆,“王穆禁不住轮番的敬酒,早早地便说,不胜酒力,要告退。”

      熊裕抬起酒盏,一仰头饮尽。谢璇在他遮面的瞬间,看到了他食指不自然的抽动。

      “你们刚到麟德殿外,就传来陛下的白鹿走失,要你们即刻围住子衿山的消息……”

      “将军吃醉了!怎么能去!”熊裕扶着王穆,焦急道。可王穆丝毫不顾,他眼中醉意褪去,下起军令来还是那样的冷静清晰:抽调青州军五千,立即从山脚包围子衿山。另亲领精兵一千,上山寻找白鹿。

      “然后呢?”熊裕只是笑,“我在山脚,可没有见到什么白鹿。”

      “当然了。”帷帽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只听李皎好不犹豫地继续道:“亥时刚到,宫里就又来人了。”

      谢璇好似很乐于看到熊裕因为李皎说出了过多事件细节而露出的,极细微的破绽。他忍不住接着说道:“西城军户忽然哗变,集庆府兵全都去了也没压住,禁军要守卫皇宫,便来跟青州军求援。”

      “熊校尉,将军说让你抽两千人过去。”从山上下来回话的传令兵突然凑近熊裕的耳朵,小声道:“将军还说,右军是自家兄弟……校尉你也好早些熟悉……”

      熊裕领命,迅速整顿队伍。他翻身上马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子衿山。

      白鹿在黑夜中应该很好找吧。

      “你赶到西城,和集庆府、右龙武一起成功镇压了动乱。集庆府统计伤亡,右龙武则要押送一批主谋和仍在顽抗的到大狱。”

      “你正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回子衿山。这时候一直跟着你们的那个宫人就说让你带人去安抚一下老弱妇孺。”李皎看着熊裕脸上逐渐浮现起怪异的笑意,“你不太想去,可就在这个时候……”

      他突然指了指台上,对熊裕道:“大人,戏要开唱了。”

      熊裕笑得快要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干掉了,他又灌下一口酒,揩下了眼角笑出的泪:“殿下哪里听来的?”

      他自斟自饮:“你要不提,我都要忘了。”

      “大人会忘吗?”李皎问道,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戏台,“我不介意帮大人回想起来。”

      “小殿下,”熊裕极力压抑表情,可内心的纠结使他的面孔看起来十分狰狞,“你是有备而来啊。”

      “大人不看戏么?”李皎直视他逐渐逼近的双眼,衣袖下的手指却攥紧了。

      “可你以为,我就毫无准备么?”

      ——

      先锋独自策马狂奔,他背着弓箭,身体几乎伏在马上。早已隐藏在城门外的守备精兵听见了马蹄声,吐掉了嘴里叼的草。领头者抬起手,紧盯住逐步靠近的不速之客——

      一、二、三……拉———!

      可那先锋仿佛早就听见了绊马索的声响,引缰一跃,正好跨过了那陷阱。

      领头的大骂一声,从草里跳出来:“给我——!”

      追字未出口,只听风呼呼地裹着什么物什从那先锋的手里抛出,众人下意识仰头看去,半空之中,紧接着传来一声箭鸣———

      “砰”得一声,瓦罐炸开,辛辣的酒液溅了他们一头一面。先锋不顾身后捂眼痛苦的哀嚎,夜色中明亮的双眼注视着远处的城门。

      四面八方的伏兵袭来,可那马儿疾行如电,甩得他们无头苍蝇似的左冲右撞。徽州援兵快马追上,截断伏兵,一时身后短兵相接。先锋依旧伏于马上避箭,待喊杀声渐渐听不见时,城门口又涌上来一队骑兵。他看也不看,夹紧马肚朝土坡上去。

      骑兵见他突然离了城门方向,心中大喜,变换阵营便将土坡团团围住。那先锋兵回身一箭不中,骑兵便愈加自满,个个挥鞭加速,仿佛顷刻间便能将其斩落马下。先锋一跃奔上矮坡,令人费解的是,他竟回马俯瞰众人,似是毫不在意这包抄之势。众骑兵一拥而上,想不到,功劳来得如此之快……

      ——

      内城望楼。

      夕阳光辉不复,云中月却又羞惭。沿主街的人家都挑起了灯,望楼上,一个巡逻兵战战兢兢地提着灯笼出来。

      “军爷,杜大人还没用完饭吗?”他一露头,就被周大逮个正着。兵士慌里慌张地从栏上探出半个身子点灯,不敢看楼下越聚越多的人:“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掌灯的!”说罢就弓着腰逃走了。

      周大抬抬眼皮,对面前一个挨一个排成一道人墙拦在人群和仓库只见的城门守备道:“杜大人不来,我们不走。”

      守备像陶俑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好似没有听见周大的话。人群后面的等得焦急,都想到前面来问问。没留心没注意,便不知谁挤到了谁的头,谁又踩了谁的脚。后面争吵声起来时,前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纷纷回头看。

      守备急了,吼道:“不许闹事!!”

      “你莫跟老子翻!!!”

      “你要么样!!”

      “哎呀!别打了!!”

      周大一拍腿,扒开人群就要过去。身旁的林老板拽了拽他的袖子,使眼色道:“看那个人。”

      周大定睛一看,两个上下左右攒动的人头,各人的发髻被对方揪在手里,被拽得在人群中双双转圈。其中一个明显处于劣势,被扯得哇哇大叫。

      “那不是杜大人么!!!”周大大喊一声,众人这才将他二人拉开。就着灯光看那张挂彩的脸,不是杜大人是谁?

      一时间,人群鸦雀无声。

      右眼红肿的杜大人顺着众人让开的一条路踉跄到了周大面前,他无不讽刺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对朝廷命官的态度!?”

      周大忙扶住他,刚一伸手就被甩开。他不觉得尴尬,只想尽快了结此事,这时还还抱着希望杜大人不计前嫌的侥幸:“大人,这些都是因故需要领救济粮的百姓。有楚州人,也有支郡的。都饿了好多天了,不知这领粮是怎么个章程?需要他们……”

      “什么章程?”杜大人眯了眯眼睛,“没什么章程。”

      “大人?”周大不解,只听那身长五尺的朝廷命官仰着头说道:“今年救灾的例都用完了,再没有了。”

      周大瞪大了眼睛,他刚要开口,便听那外乡人说:“可那么多人从去冬开始就在等……”

      “谁?”杜大人提高了声,“谁是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等的??站出来我看看!”

      没一个人动。杜大人斜睨着外乡人道:“——满口谎话!”

      外乡人申辩道:“还有今年春天开始等的!他们看到……知道有去年冬天来的!可是……都已经饿死了!”

      杜大人对他的委屈感到费解:“死了?死了就作不得证。”

      “你——!”外乡人被林老板按住,这才没冲上去。这时,那乞丐少年沉沉开口:“或家中添丁,或鳏寡孤独,或他州流落,或受灾减收——可领半年救济,再事生产,这是李朝元佑年就定下的规矩。怎么,你一个朝廷命官,一句‘发完了’就了事?那我们这些人呢?和之前的一样等着饿死?”

      治粟官打量他的破衣,理直气壮道:“你跟我要也没有。”

      “请大人开仓。”周大说,“有没有粮,也请让大家看一看。”

      “你说开就开?你谁啊?”杜大人眉毛倒竖,“明白告诉你!就算是有粮,也不是给你们这些不干活只等着吃饭的人吃的!”

      “妈|的——”乞丐少年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不给吃饱饭,怎么干活?”他指着身后百步外看不到尽头的人群:“饿着肚子种地,收上来的稻子没几粒进自己家的锅!!”

      守备兵呼喝制止,却被周大身边的几个人挡在外面。杜大人举起双手,嘴上仍不依不饶:“别不知足了,熊大人免了你们的兵役,你们就这么想去送死?”

      少年手劲丝毫不松,对着他一字一句道:“三个青州加起来都没楚州一个大!他们怎么能说拿一百万石送柔然人,就轻轻松松把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收复疆土的军粮拱手让给敌人!!!”

      此言一出,连带着杜大人,望楼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知道传言的,都道此事是真;之前不知道的,在此境况下骤然得知更加愤怒。纷纷举拳呼喊,杜大人连连摆手,说绝无此事,可民怨沸腾,哪有人会听得进他的话。

      少年揪着他的领子让他开仓证明没有把救济粮也给了青州,他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欲哭无泪。一时间,人们都往仓门挤去。杜大人退无可退,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指着人群大吼道:“这是干什么!造反啊!!”

      人群中靠前的听见此言,不由愣了一瞬。这一静,杜大人竟觉得这群刁民被自己震慑住了。他刚想趁热打铁恩威并施,只听人群后头传来一声断喝:“反也是死,饿死也是死!反就反了!!!”

      杜大人的瞳孔瞬间放大,只见夜空中一支袖箭破空而发,正射在望楼的灯笼上。拥挤混乱中,那灯笼破碎地飘跌下。可巧就巧在,一阵短风将翻滚的烛火正送到了仓房的草盖上。

      他被推搡在地,失去了声音。火一下子就燃起来,在风的助力下猖狂地吞噬着仓房顶。

      “冲进去——!!!”周大撞开守备,跟在身后的外乡人握着枪尖就将那守备戳翻在地。他们乘着火势冲破大门,那乞丐少年跑在最前头,顶着浓烟撞开的仓库的大门。

      “怎么样——!”林老板跟在后面,在火光与烟气中,看清了仓库中的景象。

      少年额角狂跳,对身后的人们说:“去!再去其他仓库看看!!!”

      周大喘息着跑上阶,一时脚步凝滞,再不能向前。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先锋勒马立于坡上,冷冷地看着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骑兵。他拔出长刀,小臂横在胸前。

      刀刃擦过臂缚,反射的月光锋利地照亮了他的眉眼。

      众骑兵一拥而上,可势在必得的高喊声仿佛突然被人掐住——心脏被悬在喉咙口,瞬间的死寂之后,是一片空白——

      土坡周围都被挖空了,骑兵无一例外地跌在坑里。夜色中,抬头能看到的只有一圈如井口一般的天空。

      骑兵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他们所追逐的先锋跃马而过,直奔城门而去。紧接着,不只从那里冒出来的毛孩子,一人一铲地把他们埋了个动弹不得。

      望楼上的巡逻兵跌跌撞撞地喊着救火,他们害怕下面疯了似的饥民不敢下去,往城内外放信号又毫无回音。正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城门外喊开门的声音。

      兵士门大喜过望,往城墙下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身着外城营兵士衣服的骑兵,他们手忙脚乱地刚将大门打开,个个灰头土脸地喊道:“兄弟,后军什么时候能来啊?”

      “不来了。”那年轻的兵士只撂下这么一句,就着门缝便冲了进来。

      兵士们来不及反应,那马儿便载着新兵一路飞驰往章华台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起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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