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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假 ...
“顾渊亭,你站住。”
顾沅正迈步上阶。此时夜已静了,这一声在众人耳中无比的突兀刺耳。他颔首致意,众将士虽不悦,也皆拱手告退。他回首朝廊下望,见谢璇立在光亮与昏暗的交界处。
“我竟不知,你何时与殿下谈过了?”顾沅看不清谢璇的脸,只好背着光,眯了眯眼睛。而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尽数被谢璇收入眼底。
“虽处异势,实则同道?”谢璇齿间反复咀嚼这句话,末了笑起来,“你知我秉持何道?你顾渊亭又是何道?”
“前些日子在船上,殿下不曾隐瞒对谢顾两家之间必有一伤的判断。他怎会突然就改了主意?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你的部下面前,说这般不讨好的话,牵我不知道的线?”
李皎刚才说,他二人是碍于金陵城内门第之见,方有嫌隙。换句话说,安抚使个人是不在意谢顾两家之争的。巡视各州,要先拿无法无天、屡次越界的楚州开刀,使团内部就要上下一心,弃绝猜疑与成见。
但他不在意,左右二相数十年的争斗与损耗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至少在顾沅部将心里,不能。他们忠于主将,也忠于皇室,但他们对固守金陵,谋取盛权的谢氏,几乎没有好感。
谢璇负着手,上前一步:“殿下急着在你部下面前说你我戮力同心,只能说明他是在尽其所能地维护我。今夜过后,使团内再无王氏暗线。留下的,都是你顾渊亭的亲兵。他们对殿下愧疚,更不会轻慢何寄。”
谢璇言下之意,现在有所谓“异心”的,只有身为顾氏政敌,谢氏族人的我了。
“殿下只知你我此番合谋,是为搭救何寄性命,是困局绝境中万不得已的临时起意。”谢璇说,“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就算金陵城得了我们板桥脱困的消息,在不知出城前夜来龙去脉的前提下,他们宁可相信是巧合侥幸,怕也不愿相信是你我联手所为。”
谢顾联合,本就荒唐。他们兵行险招,求援徽州,也只是为了保护明显暴露在王氏狙杀范围内的何寄,最多再加上一点为自身安危计。
谢璇目光沉沉,终于走出那片黑暗:“明明在你眼中,你我之间只有互欠互还的人情债,一件事挨着一件事,过了一件,要再等下一件。从何谈长久的合作?”
谢璇一改平常。数日里独处的那些笑语,仿佛都是虚幻的假象:“说吧,你如何让殿下信你那些并不出自真心的话?”
“殿下是正使。”顾沅回答,“金陵业已视他为二府调停人。我怎就不能与他相谈?”
“况且殿下聪慧,方才那样紧急,我也只来得及寥寥数语。”顾沅敛眸,似有笑意,“有些话,既然不出自在下之口,自然是殿下自己悟到的。”
谢璇听见屋内隐约传来何寄哼哼唧唧喊伤口痛的声音。一时气闷,说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欺殿下年少,诓骗于他。”
顾沅不置可否,转身欲走,谢璇却疾行数步,赶到他身边相拦:“你我在他二人面前装作冰释前嫌的样子已有一月。可你顾渊亭心中究竟怎么想,我能感受到。那晚你在北郊说的话,我也都还记得。”
顾沅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一步,恭敬道:“谢大人,你我当时闹开了,难道不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在使团里塞进左军的人?坐实不和,是让王家猜不到我们真的会联手。你要说那晚口出狂言,都是些气头上的话,有几分值得你当真?你若还记得,我向你赔罪便是。”说罢就要赔礼。
谢璇反手扶住他的手臂:“就算不是你的心里话,也是侨士阵营各自的心里话。”他冷笑道,“你我异势,从我们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仅仅代表我们个人的所想。”
“你倒是教教我,这种境况下,我们如何同道?”
顾沅,你缘何如此心急?门第不灭,侨士不容,李朝不同心,从何谈北伐!
“我是阿寄兄长,阿寄又蒙你教导。”顾沅波澜不惊地抬眸,“王稷害怕的事,让它成真了就好。”
“何寄差点就死了。”谢璇紧跟着说,“你现在明白王氏为什么要杀他了吗?”
养恩师恩,何寄确要在二相府之间为难一世。可无形中他又成为了二相府新一代的纽带,甚至等同于联姻般重要。他的活跃反而让谢璇坚不可摧的反士族立场产生了动摇,谢璇每一次维护何寄,都是在间接维护顾家。若要巩固侨族联盟,何寄必须死,必须断开谢顾二家联合的一切可能。
顾沅停了片刻,轻叹一声:“你平日插科打诨的样子就很好,但你总是这样替王氏开脱,我倒觉得不好。”
“你怎么还不懂?我不是开脱,王氏本来就不是何寄唯一的仇家。”谢璇重复他之前所言,“我一直说另有其人,就是为了让他不要被这些表象误导了,迷惑了神志。”
“哦,那谢大人的意思,王敬让阿寄落榜,王敦奉命暗杀,皆非出自私仇,而是怕阿寄的存在,会促成谢顾两家的联合?”顾沅也笑,“你我心知肚明。侨士联合是不可能的事。你不能说服你父亲,我不能说服我父亲。而我给殿下的承诺,也只代表我个人。”
他重复了一遍,谢顾联合。不禁嗤笑道:“你也太看重我弟弟了。他乳臭未干,连做皇子侍读都做不上手,如何担得起破除成见这样的大任?”
何寄为李皎身犯险境几乎身死林中,顾沅是怨的。而他怨不到那深藏幕后,降下揭帖的人。他在绝望中只能怨谢璇在紫宸殿上为何不肯放何寄走。
船上数日,他们一心脱困,群策群力。顾沅一度对谢璇有了相知之感。他们就像真正的友人一般相交,漂泊的孤舟,斩断了与金陵相连的脐带。他们可以忘记姓名,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剖开心房。
可潇湘清梦已醒。何寄幸运地留下一条命,他们也要继续前行了。而从板桥渡到楚州城,顾沅折了好几个兄弟。这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筋疲力尽。顾沅开始反过去思考这一切的源头。
为什么在本就危机丛生的巡防路上,还要让两位政敌之子搭档而行?
这疑窦之上,更添乱象的手笔。
是陛下的安排。
王氏推波助澜,不容忽视,但如无陛下此般安排,春闱案后王氏或许就会收手。何至于给他们送上门的机会,将他们尽数赶出金陵,在途中任人宰割?
数十年来,不论金陵城如何相争,都在陛下的控制之中。今日里抬高顾沉,就要相应地赏赐谢璇。大哥被派去侨雍州加固城防,谢璇便在自己的身边共同出使。谢顾两家,以金陵为舞台,上演的是你死我活的大戏。他们都觉得陛下是观戏者。
顾沅在伤口彻底愈合的那一天,忽然觉得陛下才是写戏折子的人。
谢顾两家永远争斗不休,陛下才会稳坐至尊之位。他抬起谁,放下谁,随心所欲。他看似在权衡利弊,几方势力都不得罪。但在这个过程中,无形中放任了侨士双方愈发想要争个先后的欲|念。
所以他悄悄地去问了小殿下。
殿下,您说的,讨厌靠挑起争斗来维护自己权威的行为。
是什么意思?
那天他明白了李皎要做的事是什么。他没有太多的惊讶,因为他也向李皎剖白了自己心中所想。
可谢璇还不明白。
当局者迷,他是金陵城舞台上最耀眼的一颗星星。他会始终闪耀,至少在谢顾两家分出胜负之前,陛下也会任他恣意地闪耀。
他被家族驱策,不曾像顾沅一般,有长久远离金陵的时间。他被溺在里头,迷蒙而战。可心里却始终装的是雍州。
谢家要他做的事,他会去做。但他自己想要做的事,他会做得更好。如果是有利于雍州的事,他就会抛弃不作为的父兄,坚定地站在你的身边。
他好简单,又好热烈。
他挣不开争斗的枷锁,他只能斗。斗是他的价值。随着年龄增长,他愈发意识到偏安一隅,争斗不休的荒唐。他想要抽身,却为时已晚。谢家已经磨好了这把刀,给了他盛名,又怎么能放他去别处?
而何寄给了谢璇一个理由。一个尽可能消弭争斗的理由。
因此他亦是拼死也要护着他。
谢璇自顾不暇。他承受着家族的压力,他有时候甚至错觉,扳倒了顾家,父兄是否就会安下心收复雍州了?
可他不讨厌顾相,不讨厌顾沉何寄,更不讨厌顾沅。
他对顾沅似是而非,忽远忽近,都是在尽力收敛着自己的爪牙,想让他看看——我们侨姓也不都是恶人啊。我们怎么就不能好好坐在一起说话呢?我们的父辈不行,那到我们这一辈行不行呢?
这是谢璇暗中逆着家族意志而行的最大的私心。他可能要斗输了,但他想熬得久一些,然后平平顺顺地解决这一切,再让兄长和顾沅一起,替他拿回雍州。
简单,又热烈。
“这一个月以来,我都要信了你了……”谢璇更进一步,他的发髻几乎撞到灯笼上,引得顾沅面上光影一阵摇晃。“离了金陵,我如朋友般重新待你。阿寄如何知道我们为了救他殚精竭虑,实则貌合神离?可你……到底也只是为了还我人情?但凡是与阿寄无关的事,你就都要瞒着我?你走完了楚州守备营,心里就有了计较,可你怎就知道我帮不了你,非要把殿下牵扯进来?”
他这样看着顾沅,却让顾沅想起去岁中秋夜重华殿顶彻夜泼下的冰冷雨水。
顾沅在心里打了个颤。
“你要楚州,大可不必借阿皎的手。他有别的事要做,你休要分他的心。”谢璇说话,从不愿拐弯抹角。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把顾沅的所思所想扯下来摊开了,“你不就是想从王稷手里把楚州抢来做北郊的粮仓,再不受金陵的约束么。”
谢璇逼迫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院墙:“可你是孤军,顾沅。更不要提你现在手里就只剩这么几个人。你早就入了圈套了,我们此行把命保住就不错了,你又在做什么梦?他们可是要在你成势之前就掐死你的。你充实北郊,就凭你自己,凭郑烛夜?没有人帮你,你要拿哪里?”
“就先从雍州拿起。”顾沅一笑,直击他心头的痛处,谢璇立刻就恼了,狠狠将他一搡。
“顾将军知道雍州是谁的地盘吗?你可知道江对岸还有个地方叫侨雍州??”谢璇冷了声音,目光犀利。
“我食李朝俸禄,麾下是李朝男儿。自然要为李朝的国土效力。”顾沅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他此刻就像一汪清泉,任谢璇如何嘲弄挑衅,也不会被激起分毫波浪。
“我不喜战事。但三州一日在柔然手中,我顾沅就还有一天的用处。待到失地尽数收复,李朝自然不再需要我。”顾沅温和道,“飞鸟尽,良弓藏。如果能换李朝永世太平,我做一把柜中落灰的弓又何妨?”
“我弟弟是殿下的侍读。从此后顾家再如何说不与任何一位皇子结党,都会被划为七殿下的势力。”顾沅垂眸看到谢璇紧握的拳,继续道,“事已至此,我为何不能顺势而为,事殿下为主?”
“他意不在东宫。”谢璇咬着牙,“当年张王相争,血流成河。王氏赢了,也没换来四殿下的太子位。而阿皎他甚至厌恶权力。你让顾家做他的依靠,岂不是把顾家往绝路上逼?”
“倒是你。”顾沅微微挑眉看他,“谢大人,自从你与阿寄相识,已替我顾家说了数次好话了,这不像你啊。难不成真应了王氏所料,你心向士族,做不得侨族的喉舌了?”
“楼船之上,前后无援,我们之间还能对坐而谈,推心置腹。”谢璇微微直起身,与顾沅隔开一段距离,“可你顾渊亭根本就不知道我的’道’是什么。你只知道我爱重何寄,只知道我盼望雍州光复心切。你抓住了这两点,就敢与殿下说:我与谢璇都是脱开家族利益的主战派,可为殿下所用。”
“我猜得对么?顾渊亭。”谢璇喉间是冷冷的空气,看着顾沅微微偏头,“可你只知道这两点。在你眼中,我谢璇其余的一切,都是谢家邪恶的、鸠占鹊巢的侨族的烙印。你全都不屑一顾。”
“所以我说你看不起我,我从没有说错。你不相信我,你只是用我的心去成你的事。”
谢璇就像那日在重华殿,从顾沅的箭篓中取出一支羽箭那般,将手放在他的腰侧。可顾沅不再像前些日子负伤时那样,由他触碰了。
“飞鸟尽,良弓藏。”谢璇嘲道,“何寄脱险了,你我的事,又完结了一件。你悟得颇深了,不然怎么会用得如此娴熟,信手拈来?”
“谢大人,我没有装模作样。”顾沅说,“我们的合作当然不是暂时的,我的人会像保护阿寄那样保护你。你历来的好意我心领,我亦会桩桩件件返还不拖欠。你对阿寄有恩,我心怀感谢。”
“你说出了金陵城,我们是盟友,是伙伴,自然。”他继续道,直视着谢璇森寒的眸,“我们还要一起闯楚州,你大可不必因为我没有与你商议就对殿下说了我的打算,就记恨于我吧?”
谢璇一哂:“怎会?”
顾沅乖巧地点头:“是啊。殿下唤你一声表哥,孰亲孰疏,一看便知。”
“可我们还要回金陵。”顾沅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谢璇,“等有朝一日回了金陵,王氏还会放过阿寄么?他们只会报复得更猛烈。而你父亲会不再与我家斗了么,除非有那么一天我父子四人具是白身,金陵再无士族一席之地!而你我,还能是盟友么?”
只要你想,还是能的。
谢璇没说。但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却对着顾沅涩声道:“看在何寄和收复雍州的面子上。”
“有些谎,说了一辈子,最后反而成了真话。”顾沅推了推他的手臂,从怔愣的谢璇身旁绕开,“如果可以装作一辈子的朋友,说不定到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谢璇长久地望着顾沅的背影。他不明白顾沅是打算与他做真的朋友,还是要与他假装一辈子的朋友。
但至少现在我们之间与友谊无关。
不然你为何,自始至终都要唤我作“谢大人”?
主线出现了:
璇璇:不行了,累了,把老顽固们熬死算!只要苟得久,时间够,什么侨士之争,不是事儿!但是打仗还是要打的,这个嘛就比较紧急,别的都可以靠边站。我哥没有帮我的意思,所以我要先帮沅沅啦。(首先需要沅沅接受你)
沅沅阿皎:淦就完事了!换个正常的皇帝康康先!
阿寄:我到底是谁啊55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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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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