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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休伤 ...
晚风皆住,鸦雀无声。
院内烛火幽幽,众将士立于廊下。来送热水的客栈丫头明明低着头,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施诸于自己身上的一道道愠怒的视线。
“阿寄!你醒了!”主屋里传来顾沅紧张的话音,丫头只敢将水盆放在门外就灰溜溜地逃了,耳边远远余着一句:“还有没有哪里痛?”
谢璇起身,凑到榻前,声音却朝着外面:“成了,好生打发了那郎中,多给些银子,叫他别四处说。”
何寄艰难地睁开眼睛,肋下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钝痛。顾沅揽着他,在他背后塞了一个软垫。何寄扶着自己如同针刺的前额,指头摸到的是微湿的纱布。他缓了缓,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李皎坐在床尾,正对着他。他只披了身薄袍,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膝上衣料皱成一团。
何寄感觉血液凝在喉咙里。他努力舒展着眉头,开口叫他:“殿下……”
李皎却别开脸,手攥得更紧了。
顾沅看着他俩,问道:“阿寄感觉怎么样?头痛么?”
何寄靠着软垫,由着顾沅去解他包着手的布条:“我没事,哥。”
“手怎么弄的?”顾沅自将何寄带回来后寸步未离。他心悬了一夜,现在何寄醒了,意识却如绷紧的弦,甚至不能马上松懈下来。顾沅问:“你怎么自己就跟他们三个人对上了?”
“你也让他歇歇,渊亭啊。”谢璇自己搬了椅子坐下,将刚拧好的热手巾递给顾沅,“阿寄,能想起来多少说多少。”
“我……”何寄还是觉得疼,稍稍换了个姿势,“我是快到酉时回来的,当时两个府兵兄弟已经……”他脑海中又浮上那满地血迹,有些不忍地看向顾沅。顾沅摇摇头,说:“已好生葬下了,留了腰牌和盔甲。”
“那巩蒙就站在……”他抓紧了被褥,声音微微颤抖,“站在殿下房门口,我……”
这个角度李皎只露着侧脸给他,何寄却清楚地看见他眼睛红了。
“那时候鹿鸣在哪?”顾沅忽然问,“你看见他了吗?”
“鹿鸣……?”何寄沉吟一声,笃定地答道,“没瞧见鹿鸣,别人也没见,只有那三人。”
顾沅与谢璇对视一眼,扬声道:“叫他们两个进来。”
何寄随之抬头,见方兴田洪垂着手走进,刚跨进门就离他们远远地跪下。他疑惑地用眼神询问顾沅,顾沅却直接对他们道:“把方才说过的再说一遍。”
方兴应了,一拜后道:“末将有罪。末将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在客栈前堂被下了绊子,留二位兄弟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贼人所害,置殿下于危局……请将军责罚!”
谢璇:“何寄听不懂。”
方兴怔了怔,连忙改换:“啊……是下午放饭的时候,大部分兄弟都在客栈二楼,我本以为可以很快就会回来。没成想里头丢了东西,要挨个搜身,困住了我们几个。”
“就在这个当口,他们三人把留守的两个人杀了。”何寄心神不定,激动地撑起身,“你们知不知道他们想要——!!!”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顺着下巴流下,他握着顾沅的手,低声问:“然后呢?这跟鹿鸣有什么关系?”
田洪拱手答道:“卑职也有罪。卑职昨日依令试探右龙武,巩蒙鹿鸣二人首先答应换岗。本是想今天夜里诸位大人们都在的时候设个局,诱他们四人同在院中,待到一有动作即刻生擒……”
他朝李皎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起时额头和眼睛都红了:“谁成想他们竟敢在殿下杯中下了麻药!又在客栈设计谋调虎离山,对殿下意图不轨……”
何寄这才明白李皎为什么昏睡了那么久。他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讲不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
自责,后怕?
还好仅仅是麻药。
可若不是麻药呢?
他悔极了这份侥幸与粗心。大半天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异常。众人只道殿下|身体弱,不忍打扰,也就理所应当地觉得他还在休息。可是,如果何寄没有及时赶到,那扇门又能替他挡住什么呢?
李皎又是那样的不在意自己——你们出去的话,给我留两个守卫就够了。可敏锐狡猾的死士轻易抓住了这脆弱而明显的漏洞,而这也正像是刻意暴露给他们的一样。计划中引蛇出洞的安排反而成为了绝佳的便利。略施小计,守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刀剑无眼,无妄的恶意更是无处可防。何寄虽年轻,可今天下午的夕照是他见过最为恐怖的夕照。无需言语,他明白了巩蒙想干什么。
他们或许真的不敢直接要皇嗣死。
何寄决定不说出来。
“我们低估了王家的野心。”谢璇沉着脸,“他们意在东宫,殿下本身对他们而言就是威胁。我们怎么可以忘了考虑这个,只顾着门第之争呢?”
“重华殿屡次生变,陛下疏远殿下。现在他们又迟迟不放肯过阿寄……”顾沅毕竟是武将,对这些弯绕的了解并不深,“难道侍读接连失踪是他们暗中促成,意在中伤殿下?”
他低着头,眼眸间落下阴影:“我们在船上都能做到对饮食处处上心,下来了反倒出了这么大的错。无论如何今日我们所有人都有罪。死罪。”
“说鹿鸣!”何寄后怕极了,他下意识朝李皎的方向动了一下,扯到伤处,痛得不住喘息,“半天也没说到他。难道是他给殿下下的药?”
“方兴他们脱身后回到院内,发现了两具尸首。”顾沅声音沉静,“鹿鸣没有在自己的岗上,而是在后头厢房里休息。但在他身上搜出了客栈丢失的四枚金锭。”
“你们觉得他是同谋?”何寄环顾众人,“那他为什么要在出城那夜投诚?”
“他告诉你有危险,可仅仅只是告诉了你。那时候你已经采取不了任何行动了。”谢璇对何寄说,“板桥渡脱身是我们在金陵城内就完成的事,来救我们的是沈肃。鹿鸣放给你的消息现在证明不了他的清白。”
“叫他过来。”何寄的拳头撑在榻沿,“我要见他。”
顾沅思量片刻,最终还是对着田洪点点头。田洪起身退出去,此时屋内又是一静。
李皎的手指不断地渗出血来,可他恍若不觉,只顾捏着手。何寄想说话,却握着手巾咳个不停,顾沅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谢璇则端了药碗过来,说:“你快别说话了,嘴里血都喷出来了……”
“我这是嘴里破了,止不住。不是内伤。”何寄张口喝下顾沅喂的一勺药,目光不离床尾的李皎,“好在有黎师傅的鸣镝。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真撑不住了。”
顾沅手一顿,缓缓说:“可我们在近城门主街上找到的你。”
何寄不防,咕咚一声咽下去,瞪大了眼睛。
“我和谢大人都循着鸣镝赶到。来来回回,把树林都搜通了。”顾沅放下药碗,要扶何寄躺下,何寄却摆手拒绝,神色凝重地听他说:“谢大人今日卖书,在城里弄到了几匹好马。按你们的脚程,无论如何跑不出我们所能搜寻的范围。”
“渊亭不死心。我们在林子里足足跑了两圈,那两个死士的尸体都找到了,也没见着你俩。”谢璇说,“最后一次我们会合,却在入林之前的主路上,发现了你和巩蒙。”
“他死了?”
谢璇晃了晃手指:“没有。他手脚折断,手腕跟你绑在一起。”
何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面黑色的斗篷,他疑道:“那当时我看到的是谁?谁救了我?”
顾沅亦是不解:“你伤的不轻,那绳结绑得坚固,不像是仓促间完成。”
折断巩蒙手脚的人,不是何寄,亦不是前来救援的顾沅谢璇。
何寄侥幸逃脱,可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将此事又笼上了一层迷雾阴云。他大略描述了对那斗篷模糊的印象,众人皆无任何头绪。
谢璇不想让何寄受着伤还思虑过重,岔开话题道:“阿寄,你那陷阱怎么弄的?”
何寄一听,始终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今天一天都在外头,专往人多的地方钻了。在田里跟一群孩子们跑了会儿——也探到了一些消息。”
“玩输了一起徒手削的竹片子。”他将磨破了的虎口举到顾沅面前,笑道:“哥不是问我怎么弄的?那个陷阱是外城田户防野兽用的,林子里常见。我今天跟他们学着做了一个,大略认了标记,没想到紧要关头真的撞上……”
谢璇一笑,拍腿道:“你是真机灵。你哥都担心死了——哎,你既记得随身带鸣镝,怎的防身的匕首不带?”
谢璇言毕,何寄余光注意到李皎的袖子动了一下。他刚想说话,却被仍跪着的方兴抢了先:“回大人,可是殿下枕下的那把匕首?”
谢璇蓦然一愣。李皎闻言,眼中将落未落的眼泪贮满了,随着紧抓的动作,袖子下面露出了那不着一饰的刀鞘。
谢璇心头五味杂陈。何寄迫于无奈,兵行险招,若不是那黑衣者及时出现,他不知道自己和顾沅还赶不赶得及。
这一回,他是真的差点就把命丢了。谢璇说不出夸赞,说不出放心,如此境况,他又怎么说得出谢谢?他只能轻轻地摸了摸李皎的袖子。再抬头时谢璇对上顾沅的目光,俩人皆不着痕迹地悄悄一叹。
何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怕小殿下多想:“我早上走的时候留下的,我也不知道今天自己会……”
他被李皎看得一顿,不敢再说话。李皎死死攥着那把匕首,眼里是千百万句想要说的话,可是屋里坐着别人,他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皎看着他,那眼光里含满了心底的潮湿。何寄不敢读。他努力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忠心使然,感遇而已。他只是做了皇子侍读、正使近卫该做的事。
可他在他人无关的话音中看向他的殿下的时候,却又在隐隐期待他不要那样理解。
那一瞬间的抉择里是否包含了什么别的私心?何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停留在“做好一份差使”的简单的执着里?他也不知道。他更不知李皎现在含着心疼和痛楚的泪眼,是不是在怪他轻狂,怪他在生死面前不顾自身,将防身武器留给自己。
可他又怎么会怪他?
李皎怎么会不懂,他在那屋中无知无觉地与危险擦身而过,都是何寄亲手从他身边抢了去。
他听进去了。
他是真的在拿命护着我。
李皎的思绪倏然回到前夜。那个懵懂的小丫鬟承着晚风送来何寄要喝的白水,他如常嘱了两杯。但直觉让李皎将她挡在外面,何寄跪在地上擦浴桶边的水,李皎没有回头看。他亲手执着托盘,感受着他无法探明的,隐约显露在廊下的幽幽目光。李皎将两杯都尝了以后,只端了其中一杯回房给何寄。对那丫鬟说:“这杯倒掉。”
“殿下平安就好。”何寄轻声将他拉回。他在李皎躲闪的目光中,看到泪水终于忍不住打湿了那颗小痣。
——
鹿鸣被反绑着押上来。
他的左脸肿了起来,是一个小将士在看到院内两具尸首后,朝他泄愤打的。
他被搡着跪倒在地,看见何寄后反倒颇欣慰地笑道:“侍读郎平安。”
何寄被他看得伤处更痛了,稳着发抖的声音:“你有什么主张。”
鹿鸣已经被审了好几轮,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再辩白:“我说我也被灌了麻药,那金子是他们塞到我口袋里的,你们不信……我也不指望你们信了。”
“我鹿鸣陪不了您各位闯楚州这一关了!”他苦笑,“我也不知他们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倒戈了。就这么被人摆了一道,失了各位的信任,罢了。”
“我一人身殒,死不足惜。”他目视前方,“我也不喊冤。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我早不该活到现在。”
李皎听到这句,目光一动。
物伤其类。方才的泪意在鹿鸣说完这句话后顿如潮水般刷然平复了,他心底层层涌上的是无尽的悲凉回忆。
鹿鸣?
李皎努力地回想,连带着那些他不愿重温的一切。而手中的匕首在此刻竟然给予了他些许决绝的力量。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陷进泥淖里。他抬眸看向地上跪着的人,目光清明,情绪无测。
“惟愿各位平安回到金陵,替我报那不共戴天之仇!”鹿鸣大笑一声,洒脱道:“今日我就陪各位大人到这儿了!”
他似有不甘地下意识重复:“就到这儿了!”
他闭上眼睛,任凭处置的样子。田洪请示是否要将他拖出去,顾沅却忽然抬手阻止他。
“你将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顾沅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鹿鸣有些奇怪,但仍用他那天生不洪亮的声音回道:“今日我就陪各位大人到这儿……”
“我见过你。”何寄直起身,捂着伤处,明明面色苍白,却眼光发亮,他指着鹿鸣,“重华宫!你……你是送我和我哥进宫的那个车夫!!”
——校尉大人,就快到了。
那声音宛如平地惊雷。从去岁的秋夜滚滚而至,狭小的车厢,颠簸的道路,影像与声音重合,他没有露面,可上天注定他留下了线索。是鹿鸣的声音。
顾沅一点就透,紧接着立即问道:“你那时候就认出我来了,还放我入宫?”
鹿鸣惨然一笑。
“我懂了。定安年间所有与王氏有关的灭门案,都有哪些?”何寄问谢璇。但他不等谢璇回答,自顾自道:“你早就知道我!你从那么久之前就在帮我了……你是西城受到牵连的军户……而我在西城暴|乱中与我的母亲……”
他眸光一亮,那真相仿佛近在咫尺:“你是不是知道——!”
“阿寄。”
何寄气一松,那根若有似无的遥远的线瞬间崩断了。
“阿寄。”李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像鹊的绒羽一般掠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的漪那样软,却赶走了日复一日出现在梦中的滔天恶浪。
何寄被他叫的回了神。
“我相信鹿鸣。”李皎说,“不必治他的罪,我自有相信他的理由。”
他对顾沅说:“方兴和田洪二位将军也无需责罚。”
他二人齐声道,罪臣岂敢称将,殿下言重。
李皎始终握着刀鞘不放手,他继续说道:“今夜诸位不必苛责自身。我的命和诸位的命是一样的。为我一人,折了二位兄弟,这其中也有我大意轻敌的责任。”
他始终没有站起来,可众人的目光都毋庸置疑地,诚挚地聚集在他身上:“我无意东宫之位,王氏却要赶尽杀绝。”
“他身为封疆大吏,直面柔然,却无意北进,与战事后方州牧勾结。屡次谋害钦差,意欲何为?”
“我们要查。查他们暗地里在搞什么名堂,怕钦差怕到非杀不可的地步。查他们在金陵城害死了多少人,”他对着鹿鸣说,“那是你的家仇,没有别人替你报的道理。你今天冤死了,见不到恶人伏法,你可甘愿?”
鹿鸣眼底一热,无言地朝李皎下拜。
“谢卿顾卿……”李皎看向他二人,“虽处异势,实则同道。不过碍于金陵局势不能联合。王稷防你们,就是怕你们因为何寄的关系和这次出使的机会有就此交好的可能,不再为家族所控。李朝为柔然所迫,而王稷熊裕又是北郊和雍州最大的掣肘。那么楚州之地……”
谢璇顿时明白,他即刻起身一跪:“听凭殿下安排。”
众人皆跪,李皎却伸手拦住何寄,头也不回地说道:“这身份,看来我甩不掉了。那不如尽其所用。”
他颔首,眼角虽然余着浅红,但坚声道:“我愿助诸卿一臂之力。”
笔力不够,怕说不清楚。那段的意思是阿寄在明知可能会有危险的情况下留了防身匕首给阿皎。而阿皎在前一天晚上就发现了不对,亲自尝了水,把没有麻药的给了阿寄——是双箭头!!!
当然,麻药也没写清楚,他只是小尝一口,就昏睡了一天,如果阿寄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都喝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命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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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休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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