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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疑 ...


  •   "少爷,"小秋敲门道,"外头来了个公子,说要见您。"

      何寄问他名字,小秋回道:"只说姓虞。"

      "姓虞……"何寄思量着,手上动作未停。此番随驾巡防各州,在外少说也要一年光景。此时他正在房中理着行李——顾夫人刚着人送来为他兄弟二人赶制的四季衣裳。

      "我不记得有相识的虞公子。"何寄放下包袱,"太学生?"

      小秋摇摇头:"那人什么也没说。"

      "父亲可在厅中会客?"春榜风波虽过,可他心中仍烦闷着,冷声道:"外头凉,叫他到府里来吧。"

      "方才正赶上二少爷出门,已然请过了。"小秋为难道,"那公子见了二少爷便跪,死活也不进来。"

      "……搞什么。"何寄也不披外袍,径直便往大门去。穿过院落,方迈步出去,见一个形容憔悴,衣衫上满是尘土的年轻人,双手交握,拘谨地立在顾府门前。

      何寄遂问:"你是……?"

      那少年一见了他,一声不吭跪下便拜,何寄忙三步并两步跑下阶去:"郎君为何行此大礼!”

      "何公子……何公子……"那姓虞的少年埋头哭道,"求您救救我爹!求您救救我爹吧!”

      "虞郎君,有什么话,进来再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何寄单膝跪地,扶着他手臂低声安慰道,“若提及别家,怎好让路人听见?”

      那人这才满面泪痕地抬头看他,悲声道:“公子……公子信我!”

      ———

      顾府后院梨树下。

      "孙轲招了,指认虞公子的父亲行贿,叫他把我二人的卷子调换。"何寄与顾沉二人站在书房外不远处,里头是仍在抽泣的虞恕。何寄微侧着头,低声道:"刑部连夜就给下了狱。他家住西城,是走了一夜来的……"

      "那日指向,始终是王家打压我们顾家。"顾沉说:"孙轲这证词,反倒把王敬撇干净了。"

      "官员舞弊,变成了受贿徇私的个例。"何寄叹声,“说是查出了赃款跟契子,虞公子说是王敬伪造的……可他来求我们又有何用呢?”

      "还以为罢免他们,已经足够潦草。"顾沉不免嘲道,"看样子,虞氏要成替死鬼了。"

      何寄不由沉吟道:"我要做的又不是四殿下的侍读,哪挡了他王家小辈的路?要用得上这样的手段?"

      "七殿下在他们眼里还算不得威胁,他们确实也没必要非在他身边安插自己的人。"顾沉说,“故而症结不在让你考试失利。”

      他停顿片刻,看着何寄道:"我反倒觉得是紫峰楼……"

      "……那日我救了四皇子。"何寄眉头紧锁,"还能救出罪过了?"

      "紫峰楼,我们暂且还认为是偶然。"顾沉回头望去,房中虞恕正巧抬头,碰上顾沉的目光,局促地站起身。

      "但脱逃刺客尚未归案,一切都是未知。冲着二殿下或者四殿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阿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四殿下只是看起来伤得重,实际是王家为刺杀二殿下使的障眼法呢?"

      皇帝虽命严查,但画像放出后,便如石沉大海。大理寺从自杀刺客的身上,也没查出丝毫线索。如此,反倒传出些捕风捉影之语。有人道是守卫疏忽了,才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皇子身份贵重,自然会被歹人盯上;还有人说是金陵城中的柔然细作所为,故而难寻踪迹。春榜事后甚至有传言,是何寄受人指使谋害四皇子,当日闯入后手刃刺客,是为毁灭证据,再趁机邀功,被王氏发觉,故而报复……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重华宫,紫峰楼。再到这次舞弊案……"顾沉觉得让人等得久了,便拍拍何寄转身往书房去,"这几次,都多亏谢璇始终向着你。有时我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太脱离家族利益了?我说过信他人品,本不该疑他。但他毕竟也是侨姓,我心中难免还有些……怕他如此表象之下,仍是惑人的计谋。"

      他继续说道:"陛下升了阿沅,可你们这一路,名义上以七殿下为安抚正使,但到了地方,诸多事务,还是以御史为先。"

      "陛下说,往年巡防,最远只到益州。"何寄问,"究竟是什么原因?到不了凉州,难道是桓家从中作梗么?"

      "不会。"顾沉说,"反而是桓将军每年上书求陛下派御史去他那儿。他执掌三州,处处吃重。若无御史,他如何能开口向朝廷要军需?"

      "最远到益州,回报的文书,不是车船坏了,就是随行的人,折在路上太多,无力再往前行了。"他低声说,"所以,由阿沅主要负责你们的安危,我反倒觉得不妙……"顾沉忧虑道,"他方才去北郊兵马司清点随行兵士了。可他依例能带的府兵数……极少。"

      "兵不识将。"临近书房,他加快语速道,"阿沅一路调度他们,恐怕……"

      二人交换了眼神,心下皆了然。

      ————

      "噢噢……从禁军拨人。"谢璇升任,正在刑部将以往文书整理入档。今日恰巧来了新科进士接任刑科给事中,谢璇向来乐意与人闲聊,便将交接事宜一并就茶。

      "是,"那新来的叫徐谓,是翰林院编修贾颖的门下。谢璇入官后曾请教过贾颖近一年的书法,徐谓便亲热地与谢璇以师兄弟相称,"不才的姐夫是龙武军旅帅,师兄您任御史的旨意刚下,姐夫便选进随驾卫队当中了。"

      "嗯。"谢璇低头拨弄着茶汤。

      "后来……"徐谓赔笑道,"昨日晌午来告诉说换了,又不用了……"

      "得罪人了?"

      "也不是……"徐谓说,"家里都准备设宴践行了……姐夫打听了,说是要用银子……"

      谢璇一哂,"刚把一个行贿的下狱,怎么禁军也这么迫不及待?"

      "嘿嘿,师兄……"徐谓忙笑道,"能随御史大人巡游各州,是天大的荣耀,自然不是一般人可得的机遇……"

      "那姐夫后来交银子了吗?"

      "呃……"徐谓尴尬道,"没……"

      "你来是想说,安抚正副使有权选拔贴身护卫吧?"见徐谓蛮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谢璇便道:

      "有数的,师弟。"他将最后一点茶饮尽,放下说,"二百来人,能有三个是我的人就不错了。"

      "这个……"徐谓谨慎道,"小顾将军他与您不是……您为着自己,也该选些……"

      "是啊,都得是他从北郊兵马司的折冲府……"谢璇自己说着就一愣,"等等……"

      "哎,师兄?"徐谓也一懵,"怎么了?"

      "你姐夫是龙武军?"

      "啊……啊是啊……"徐谓纳闷,这不刚说过吗?

      "不必交接了。"谢璇将茶碗一扣,随手抛出一锭银子,"你速速归家,叫你姐夫交钱。"

      "啊?"徐谓反而推脱起来,"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使不得……"

      "我知道你们不差银子。"谢璇说,"你今日才刚过来,是吗?"

      徐谓已经被他绕晕了:"是……是啊……"

      "除了吏部、到你家传旨的,没有人知道你接任我,对吗?"

      "应该没有……"

      "好。"谢璇快速说道:"谁也不要告诉,包括你老师。现在拿着银子,叫你姐夫务必进入卫队。"

      "哦,好、好……"徐谓忙应了,他完全没摸清谢璇的意思,"师兄,你……"

      "别说你来问过我。"谢璇拿镇纸将一摞文书压上,系了招文袋,"不管谁问起,都说没见着我。听见没?"

      "听……听见了,师兄。"徐谓拜了两拜,谢璇披上外氅便转身走了。

      ————

      谢璇从宫里出来,已近戌时。他见夜色将落,内心正思量着如何到南城去,眼前便忽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沅一早便去北郊,却被告知皇帝顾念七皇子安危,特从禁军龙武军中遴选精锐护送。顾沅无法,只见了副将方兴,叫他挑了五十人,随时待命。便又打马回来,到宫里请示皇上。

      皇帝听罢,允他二十人。又与顾沅说明日不直接从北郊上船,他要亲率臣工在正阳门为他们践行,这样离龙武军驻地也近。钦差队伍先陆路行走,到靠近徽州的板桥渡口上船。

      顾沅牵着马,回想着皇帝说的话。北郊上船太危险,怕柔然人越江挑衅……只顾着派自己的亲兵保护李皎,没先考虑到顾沅用兵,手下还须得有惯用之人……可弃西北挹江门,改东南正阳门再绕到西边板桥渡,凭空多出来一段路来……

      谢璇无声无息地凑过去,手掌贴上顾沅的背。顾沅全神贯注的想事情,平日里再高的机警也没察觉。他虽一惊,但肩膀轻轻一抖便躲开他,头也不回:“知道是你。”

      “马上成同僚了,小顾将军。”谢璇笑得没心没肺,伸臂绕过顾沅背后去牵他马的缰绳。

      “你是上司。”顾沅面无表情,“明日挹江门见便是。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改了?咱们不是得为着东城南城大人们的胳膊腿儿,从正阳门出往西绕到渡口坐船么?"

      "我刚忘了。"顾沅敷衍道,"你找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谢璇嘴上说着话,手却始终向后扯着缰绳,顾沅走不快,回头对他咬牙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谢璇见他难得如此,不禁笑道:"怎么啦?不让带自己的人,生气啦?"

      "御史大人。"顾沅说:"陛下对我明升暗降,刚费劲口舌也只给了我二十人。你叫我怎么高兴?"

      处理王敬的事他只回家后听兄弟俩人讲过,并未亲眼所见可他隐隐觉得此行变动与王家相关,但他知之甚少,扑朔迷离,亦找不出什么真凭实据。

      "你跟我说可以。"谢璇凑近他,低声道,"但我知道你不是最在意这个……"

      顾沅意会,只得压住牢骚,亦低声:"我自会保护……"

      “保护?忘了告诉你,中秋夜酒傀儡我带回去,可有两个发现。”

      他将手臂搭在顾沅肩上,问道:“想不想听?”

      顾沅一推,趁谢璇微仰,瞬间翻身上马。谢璇却紧拽缰绳不放,二人角力,惹得马儿嘶鸣不已。

      “跟你说话,你跑什么?”谢璇趁顾沅不备,一掌拍在他小腿上,顾沅顺势踹他时,马蹬却空出来,谢璇趁机一勾一踩,飞身坐在他身后。

      马儿被他手中缰绳引的调了个头,似是嫌鞍子不够俩人共坐,谢璇手臂紧环着顾沅,轻声在他耳边说:“我给你赔了礼,可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还没还——”他知道离宫城这样近,顾沅绝不会与他当街翻脸,变本加厉道:

      “现在听我的话,才能救你弟弟。”

      校场巡逻兵正到换班的时候,打着呵欠刚跨进屋,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忙挑了灯出去。

      他还揉着眼睛,便被马蹄扬起的尘沙糊了满脸。耳边只听得顾将军的怒喝:

      “取我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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