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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宵 ...

  •   谢璇简直要尴尬出爆笑,他飞快地展扇掩面,无声地笑到抽搐。

      何寄被他笑的脸都红透,手停在空中,正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门开了。

      何寄呼吸一滞。七皇子李皎披着薄衣,手执油灯,轻轻抬眸。

      "表哥。"

      "哎。"谢璇答应。何寄被这一声叫得喉结一滚:

      真乖……

      "你也在。"他眸光朝何寄身上掠过,"这么晚了有何事?"

      "我……"何寄脑中飞转,想抓住每一个可以被当作借口的念头。可他难以自控地盯着李皎漾着月光的清澈双眼,只能语无伦次。

      "阿皎,这不快过年了,上下都忙乱。最近……又新出了点小麻烦。春闱之前,我俩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

      不愧是谢璇。何寄心想:他好像说什么都不用打草稿。

      "嗯。"李皎轻声应道,何寄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门。

      "这个……"谢璇也觉得难聊,他是真没想到李皎是一个正眼都不肯赏,只好自己解围:"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哦,元宵节灯会的时候,宫里采办照顾不到的小玩意儿,我们去给你买来。"

      李皎摇摇头:"不必麻烦。"

      又聊死了。何寄绝望,他僵硬地回头,用眼神示意谢璇:快走啊……

      "啊……哈哈,那行。"谢璇扇了扇风:"阿皎你早点休息……"

      李皎颔首,垂眸向他二人还礼,留下淡淡的一句:"表哥路上小心。"便关了门。

      二人顿住片刻,见那灯光又从门缝回到窗前,方长出一口气。

      "哥错怪你了。"谢璇拍了拍何寄的肩。何寄立马如遇知音,对着谢璇几欲落泪。

      "你这差事难办啊……"谢璇的语气也很为难,"但又一处,你说的不对。"

      "什么?"

      谢璇目光转向厢房窗前,对何寄沉声道:"不是你怕他,是他怕你。"

      ——

      李皎关上门,两手都攥紧了,过了好一阵子还止不住的发抖。

      那日在廊下,何寄从背后扬起的手让他想起了远比伪装死尸的酒傀儡还恐怖的事物。

      他被神秘地选择,被轻松地留下了。

      他确实不太一样。

      何寄虽天真,但自有主意。他好奇心旺盛又勇敢非常,他可能没有谢璇聪明,但他着实比谢璇还有冲劲儿。

      李皎不怕谢璇,谢璇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但何寄和他站在一起,明明身高不及他,体格亦不如他健壮。但就这样一个数面之缘中均表现出热心宽直的少年,会让李皎那日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威胁与不安?

      李皎将油灯放下,因为剧烈晃动溅出的热蜡烫在手上。他将颤抖的手举在眼前,无法克制地咬住自己的指尖。

      他紧闭着眼,指尖传来的痛苦使他逐渐清醒。他的指甲被自己啃破,露出脆弱的血肉。但他无法停下,他害怕得发抖,那种铺天盖地笼罩过来的窒息与绝望又一次扼住了他。

      谁?谁来救我?

      ———

      不日,皇子在紫峰楼遇刺的消息传遍金陵城。依照何寄和路人综合描述的刺客半面画像也正式向各州发出。皇帝严令彻查,听过三法司奏报后,又着人赏了右相府珍宝数件,亲召何寄进宫嘉奖。余话不提。

      转眼又到年关,春闱也近了。何寄小年还跟着谢璇在乌衣巷温书,但之后也都归家各自过年。二人约好出了正月再会,何寄得了假,成天都很欢喜。

      十五那日一清早,顾沅便到他房中叫他收拾起来。何寄还以为是下雪了,发现自己被骗以后气得要和顾沅比试。小秋奉了早餐过来,对何寄道:"小少爷,俗话说大年初一不能哭,一哭哭一年。那大正月里自然也不能打架……"

      "哈?我求之不得!"何寄叼了个包子便往外走,"他在家腻着,不与我比试,功夫撂下了,还怎么回去带兵?"

      顾沅不紧不慢道:"我的身手是区区这几日就能生疏的?"

      何寄哼了一声,顾沅也不示弱:"跟你比试我也不见得会有什么长进……"

      何寄听罢直嚷嚷着要找谢璇哥哥玩去,顾沅这才随他出了院子:"二月中就考了,咱家近十年没出考生,昨日问了陈伯才知道,这有个讨彩头的习俗,正在今日。"

      "是什么?"何寄嚼着包子,由小秋给他披上岁寒三友纹的靛青大氅,更显得翩翩少年,潇洒意气。

      ———

      今日也有来府上"拜年"的。多是些来还礼的顾谈老友——前些日子顾谈着了点风寒,并未像往年般在府中设宴,便派顾沉登门告知,顺便送些年礼。这些老友大多已在朝中隐退,家中子侄亦身负不低的职位。

      顾沅何寄跟着一起在前厅迎客答礼,顾谈诸友皆是初次见到何寄,夸赞纷至沓来,一派其乐融融。但何寄他们在那陪笑站了大半天,下午出去时俩人腿和脸都酸了。

      正逢小雪簌簌而下,二人便也不想再坐车蜷着,徒步往小市去。

      顾沅跟何寄说,金陵城的习俗是今年应考的学子,都要到小市的花市区去买一种只有正月十五才有的一品花种。那花种专在瓦缝中存活,须得考生亲手将花种高抛至自家房瓦上不落,是为"高种"。待到春榜放了,那小枝儿便可能发芽了。自然,也不是人人能发。只有中了的人家,那花种冬日里也能开出小花来。更神的是,连中三元的考生拿到的花种还定与他人不同,他家屋顶上摘下来的无名花,往往会发出桂花的淡香,正应了"蟾宫折桂"的彩头。

      何寄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夸张道:"你还信这个?"

      "哥随口一问,陈伯说最好去买,娘刚好在旁边,说哥当年还没有呢,要是当年买了说不定哥就是状元了……"顾沅今日终于不再是平日精干的武人装扮,一袭玄色氅衣与何寄并肩走在街上,引得周围出来看灯的少女纷纷投以羞慕的视线。

      顾沅目不斜视,何寄却什么都好奇。路过秦淮河时顾沅提出要绕路走。

      "为什么哥,这样不是更近么?"

      顾沅摇头拒绝:"你听我的,不近。"

      其实是近的。只是顾谈提前告知了顾沅不要带何寄往那边去。

      何寄听话,跟着顾沅走了。他记得去小市的路,如今亲自走一遍,就更加清楚。此时华灯初上,小市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二人还没到花市区,便看到排"蟾宫折桂"花种的长队早排出两条街去。

      "咱好像来晚了……"何寄说。

      "今年的考生是不是格外多啊……"顾沅没参加过春闱,这架势他只能想到这得几个校场才能装下这么多人……

      "回了?"何寄看向顾沅。顾沅只好颔首,俩人转身折返。顾沅方还低着头,眼前被人挡住去路。他刚要说声麻烦借过,就听得何寄惊声道:"谢兄!怎么是你!"

      ……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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