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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度的世界 护城河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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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的水位下降,城市道路的积水消退,气温持续在三十度以上。
为期半个月的雨季宣告结束,溪县终于迎来了她的夏天。
“见鬼,雨刚停温度就直线上升,招架不住啊。”周莘一边帮方静文递衣架,一边吐槽。
“物极必反听过没?去把桌子擦了。”方静文向她招呼,“就像你是我女儿,但是天天待家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时间久了也挺烦。”
她们已经搬回了自己家。
周莘想到几天前碰见辛为远的事儿,她没告诉方静文。
“有您这样的吗?以后我要是走远了,您一人在家不闷?”
“不说以后,咱只说说当下。”方静文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腰,“我说,你们年级还不安排补课吗?距离产生美懂么。”
“估摸着最近就有消息了,再者说,早出晚归的,能有什么距离美。”她转了个身去洗抹布,“我看呐,还是你们班那群兔崽子刚中考完,您太闲了。”
“哼,你也是个兔崽子,还说别人。”
周莘乐了,这日子果真就给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过了下去。
当天晚上年级组来电话,说学校租了个补习场地,从明天就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补课。
“那地儿你知道在哪儿吗?”方静文问她。
周莘卖命着嚼着糖醋排骨,想了想:“差不多就往朝学校相反地方走几条街吧,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明天我找沈周做个伴一起去。”
“约好没?”
“还没,明天直接去他家楼下堵他。”
“约架呢,还堵。”方静文笑骂。
第二天清早,她嘴里的油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蹦跶着出门,一转身,被面前突然出现的沈周吓得直咳嗽。
她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缓了缓说“差点被你吓死,怎么来这儿了?刚准备去你家楼下。”
沈周双手插着休闲裤的兜,好以整暇地看着她:“一起去呗。”
“不谋而合,有句古话说的好,英雄所......”
“吵死了。”他扯着她书包带往前走。
他们往东走了两条街,最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
周莘环顾四周,问他:“往哪边走?”
“谁知道。”他耸肩。
“......刚在路上你说你来过这儿。”
“来过就得记得?”“我听说男生的方向感都很强。”
“谁那么缺德,都这种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
“我本以为你来等我是为了拯救迷途少女,所以是你自己路痴?”
“不然?”他抬起右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友情提示,还有十分钟就迟到了。”
您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听起来可一点不像要迟到的样子。周莘腹诽。
她正抱怨怎么没见着一个认识的人,就瞧见前面十米远的地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激动地扯着沈周衣角。
“有救了,看见前面的女生没?隔壁班的,好像叫什么余扬扬,跟着她。”
沈周瞥她一眼,“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这有什么,上厕所经常撞见,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稍稍加快步伐,边奇怪余扬扬愈发不自然的走路姿势边说,“而且那女生年级前几,多少有点印象。”
沈周嗤一声:“我又不上女厕。”
两人一直跟余扬扬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在周莘“步调自然一点不然会被当做变态”的叨叨声中,他们终于来到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旁,而左侧那排墙壁泛黄的三层小楼,就是即将待上一个半月的补习场所。
前脚刚进班级,后脚上课铃声响起。周莘扶着腰大喘气,抬眼看着乌泱泱差不多坐满了人的小教室,不知道坐哪,倒是沈周没有一点犹豫,径直朝教室最后面的一个空位走去。
不过三秒钟之后,她注意到第四排的林花凉正抬头看着自己,指着旁边的位子,她立马像看到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屁股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花凉轻轻摇头。
周莘早已习惯她这副淡漠的模样,不曾觉得尴尬,反而十分自在,不用一问一答,更不用刻意迎合。
谁规定活泼开朗就是性格好?人与人相处不必强加太多条条框框,适合就是好。
只不过又见到她,不免想起学期结束那天她的那滴泪。
哭什么呢?周莘想,不过她不会问。
整个高三正式进入一轮复习,一个半月的时间主要用来安排数理化生的学习,语言类科目在理科生的学习中永远处于重要但不紧要的尴尬地位,李立把课表制定得满满当当——上午两节数学、两节化学,下午一节物理、一节生物、两节物理竞赛培训,其中物理竞赛培训要求物理班级排名前十强制参加,其他人自愿参加,地点在二楼东侧唯一的大教室里,所有理科班一起进行。
沈周、林花凉都在强制名单里,周莘很识趣地没有自愿报名——她这脑子,能进入学霸的世界吗?
生物课结束,不参加培训的同学可以先回家,侧身让林花凉出去之后,她低着头,慢吞吞地将笔帽盖好,再一支一支地装进笔袋,黑色中性笔,红色订正笔,还有用来划重点的蓝色荧光笔。
她忽然产生一股没来由的忧虑,忧虑她与沈周之间的距离感,是不是这样的距离感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真实地出现。
高考之后的四年,工作之后的一辈子。
她回头看向教室后排,拥挤的人流不断从狭小的走廊涌出教室,沈周面无表情地跟在人流后方,缓缓地移动。
她把厚重的讲义塞到书包最底下,拉上拉链,静静坐着,等到沈周走到她身边时哎了一声,沈周问她怎么了。
“用不用我等你啊?”她问。
“挺久的,你先回吧。”
“哦,好。”她低下头,心里莫名有些堵。
沈周动了动唇,后面有同学催促他,他还是没说什么就随着人流走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周莘才背着书包离开,下楼的时候经过办公室,她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办公室里只有李立,刚刚下课的生物老师,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男老师,很年轻,估摸着也就二十多岁,另外,还很好看,她的脑子里冒出四个字:温润如玉。
搁平常她一定小小地花痴一番,但是今天实在是花痴不起来,她有心事。
四点钟的阳光依旧很足,她有些蔫吧,费劲地撑开遮阳伞,低头小心翼翼地踩在楼房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上,阴影消失了就快速走到另一侧,继续小心翼翼地踩着。
“不踩阴影就会死。”她告诉自己。
小时候,爸爸在隔壁县教书,妈妈在溪县教书,她总是这样来转移注意力,在园丁公寓中央的苗圃广场上,自己来来回回地踩瓷砖玩。
“不踩线就会死”或者“不踩空白就会死”,一个规则一个规则地换,直到妈妈下班去苗圃广场接她,牵着她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回家跟爸爸打电话去。”
什么都不用想,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次也一样。爸爸不是说过吗,她总是很会自我排解。
“你蹦跶什么呢?”
她一怔,愣了两秒,随后惊喜地回过头,喜悦的表情太过明显。
“你怎么在我身后?”
“露出那种花痴的表情做什么?”他嫌弃地皱皱眉,答非所问,“实在是你的背影呆到我了,受不了才出声制止。”
“咦嘻嘻嘻。”她忘记了反驳,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你逃课老师不找你?快回去快回去。”
“不用,请过假了。”
“嗯?你咋了?”
“没事。”
“你到底咋了?”她坚持。
“我说我路痴,得跟上我的指南针才能回家行不行?”
“哈哈哈哈不是吧沈周太假了,还跟上你的指......”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沈周偏过头,不自然地干咳了几下。
“顺嘴说的。”
……
“我考虑了一下。”她突然认真,“我也要去竞赛班,虽然一定不懂,但回家那么早也不知道做什么啊,说不定还能增长知识。”
他点点头:“嗯,可以,虽说是竞赛题,但基础思路是不变的,你去一定可以收获些东西。”
她想,沈周不能天天逃课,她只是希望自己加把劲去够一够,在可能做到的地方缩短一下和他的距离感,这样更心安一些。
“说到花痴,刚刚路过办公室我看到一个特好看的老师,不知道是教什么的。”她想起这茬。
他想了想说:“你说的应该是我们竞赛老师。”
“真的?就是李立说过的那个顾临安?”
“是。”
“啊哈,太好了。”
“.......你别去了。”
“为什么?”
“态度不端。”
“我没有。”
“心有旁骛。”
“你胡说。”
......
他们争论着朝前走,一辆汽车经过,车载音响播着《初恋的地方》,邓丽君从他们身边唱到下一个路口。只留下一句“那是一个好地方,高山青青流水长,陪伴着我们俩”。
一阵热风吹来,吹起谁的刘海,谁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