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Kommun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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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不知滚了几圈终于停下落到实处，纵使被护在怀中明栾尚觉得脑袋被撞得发蒙更何况明德。明德一动不动，他被压着看不到外面又闻到血腥气，“明德！醒醒！”无人应他，他连喊了几声灵力震荡着急的想要冲破禁制，也许是施禁者虚弱禁制竟被破开。
　　“明德？”明德伏在他身上，他不敢大动怕恶化了她的伤势。先试着去探她鼻息，抬手却摸到一片温热，沾了满手猩红。情况不太妙，他看着一手的血反而镇定下来，小心挪动明德托着她躺平仔细检查伤势。是他乱动妄念招来的祸事，可为什么要惩罚明德，他却还好好的。
　　想来是明德借着匕首延缓了落势，身上虽然划伤众多但却保全了性命，只是握着匕首的那条手臂承不住折断了，必然还有什么内伤可他冲破禁制耗尽了灵力无法去探。
　　他忽然觉出自己的无用，以前虚活了几百年仗着一点天赋却净干些混账事，不通阵法无法走出幻境便算了，连救命的医术都不会。龙身自愈力强，龙血可净百毒，心血更是可以从阎王手里抢人，可现在连身体都没有了，他还能做什么。
　　他看了看四周，幻境已经稳定下来，裂开的地面隆起重重峰峦，峰上一点白雪，远远望去高不可攀。他有些振奋，如果真的是按妄念所化，这便应是昆仑境，只要找到药泉......“明德你一定要撑住。”
　　昆仑向来地势险峻，两人落在崖底如何出去尚是问题。明栾不敢冒险想渡些灵气先护住她的心脉才好挪动，他跌伽而坐屏气凝神，心无杂念很快进入无我境界。一番运息神识倒是又与木偶契合了不少。
　　待他回神幻境中已是日沉西山，崖底迅速冷下来，下意识去看明德，她这人气势凌厉全在一双凤眼，眼梢一提轻轻一瞥便绝人千里，修行出的平和中和了冷冽才叫她生出点慈悲意味。如今双目紧闭面色沉静苍白，紧抿着唇竟显得十分孱弱。他大约晓得凡人脆弱，明德又伤势甚重，他将灵力度过去，渐渐觉得握着的手好像不那么冰了。
　　明德昏昏沉沉困倦中觉得耳边不时有人絮絮叨叨，她又冷又乏想叫他闭嘴却想不起他的名字。是谁呢，昆仑峰好久没人登上过了。一股暖流流过经脉，纯净澄澈，啧，倒是个天赋不错的孩子也不知师承何方道友。
　　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曾有过同伴，心底生出一星半点的悲凉又很快压回去。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的道，她这条道得了别人没有的天赋就会在别处少些东西，没有人能占天命的便宜。
　　明栾仗着没有肉身束缚不曾休息又修了一夜的灵力度给明德，他们要走出这崖底少不了颠簸，明德就差一步圆满不能折在此处。
　　他以前满山闹腾的力气倒没白费，至少攀爬上很有技巧，压低重心稳稳当当，小心避开檫着明德伤处。药泉生在昆仑雾气最盛的谷地，龙天生对云气望的准，想到少走弯路不出两日便可找到就生出无限希望。

　　明德觉得自己仿佛浮浮沉沉漂浮在海面，动不了只能任由浪头推着，没有浮木可抓，也没有尽头。
　　“明德？明德？”一片无垠孤寂被突然打破，她记得这个名字，是在叫她吗。随着声音汪洋暖流涌进身体，筋骨酥酥麻麻如同重塑，一股力量拉着她告诉她该回去。
　　“明德！”看到明德眼皮颤了颤，明栾激动到大叫，想扑上去确认她劫后重生又怕一莽撞再添新伤。“你终于醒了。”连日的奔波有了回报，整个人充斥着从未体会过的满足感。
　　明德睁开双眼，一向清明的琉璃瞳难得闪现一丝恍惚，“明栾？”她抬了抬手发现自己泡在温泉水中有些困惑，“怎么一身的泥，你不是应该好好的吗。”她记得自己跳下去的时候将他塞进了怀中，就算磕了碰了也不应如此狼狈啊。
　　明栾蹭了蹭衣摆后知后觉发现沾了泥，不在意的笑笑，“你跌下去伤得有些重不知道幻境化出了昆仑，我背你来找药泉，方才下来的时候谷底潮湿青苔重，不小心滑了脚，还没来得及泡池子里洗洗，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温热的水汽缓缓蒸腾着衬着他眸中漆光清澈明亮，明德将将醒来反应的钝些，直直看着这双眼中少年人的朝气锐意，世人眼珠浑浊少见这样的剔透，“你倒是修得精进许多，想来天赋极佳，就是没有原身也能修成神位。”
　　明栾听了颇觉惭愧，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什么天赋不天赋的，我也就占了原身的便宜，还是要回去的。”其实照现在与木偶的契合回不回都没什么关系，只是再遇到这种境况有龙身在好歹能续上一命。
　　“你先别急着起来，再多泡会也不枉我一番辛苦不是。”
　　明德比照自己以前在凡间修行时的经验，伸手去摸明栾的发顶以示嘉奖，“你做的很好。”明栾经历此事开始明起事理是个好兆头，她以半师自居，忖度着夫子都是这么做的，大约没错，“我们要走出幻境，你学的快，想来不出两日便能破阵。”
　　明栾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因着一摸竟生出些不适应，又抗拒又希望温暖能多停留片刻，听到她的话隐约觉得奇怪又不知怪在哪里，“你怎知我不会阵法。”身为神仙却连布阵都不通实在有失脸面，虽然已然被看穿短处，但还是要强行挽尊留一点体面。
　　明德两指点水从池中聚出一张水符贴在他身上，水甫一沾身便四散洗去了他身上的泥点恢复一身清爽。“唔，诈你的，现在确然知晓了。”说着眨了下眼睛一副不料果真如此的意外表情。

　　明德近来发现一项新乐趣来打发时间，“明栾。”
　　明栾认真摆弄着石子变换着阵法以为自己又弄错了什么，一边眼睛扫着各阵脚一边嘴上应到，抬头看她枕着手臂啃着山果一派悠闲才知又受她消遣。亏他起初还觉得她身上有几分教书育人的正经衬得上一个敬字，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为了叫他来费神自己好躲懒偷闲。
　　看他有些生恼，明德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正了正坐姿，“乾位那里不太对，虽说神仙们习惯上一向喜欢将乾门置在中央，但须知布阵这件事最忌生搬硬套毫无新意，一成不变哪里困得住人。”她坐过去将果子往他手中塞，拿人手短便不能再气，“此处即为昆仑自然当以昆仑为中央定乾位，西来得朋，东去丧朋。”她伸手去摆石子，依次理正阵中各位，很快定出生门，“承让承让。”
　　她一向老成持重，鲜少有如少年人这样摆弄出风头的举动。“你真的修行了三百年么，我总觉得你同我差不多年岁该一样活泼才对。”明栾自觉问得冒昧，但龙这一族好奇心一向比较重，就是今日不问以后也总会憋不住要问。
　　明德毫不在意年岁轻了还是老了，无所谓道，“或许是三千年也说不定，活了太久记不得了。”
　　见她愿意搭话便知她还没恼，明栾看她低头又变出个新阵，突然恍悟她那些老成持重大约全因那双冷厉凤眼，叫人不好靠近，又常年修行清心寡欲，积年累月下来可不就是不近人气。但倘若如此时低眉垂目，长睫敛去眼中冷意，一半侧脸线条柔和，倒是平和可亲许多。他比比那堆石子好奇问道，“那你师从何处，我觉着你术法路数很是奇特，不大像那些开宗立派糊弄人的仙门教出来的弟子。”
　　明栾不过随口一问想缓和年龄问题的突兀，仿佛两人只是趁着午后小憩扯会闲话。明德听了应声怔住，摩挲了好一会石子，“没有师门，那人不肯收我，大约我天赋上差些像今日这样报他名号，少不得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