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Kommunist

7、7

　　昆仑仙乡大约是说此处只适宜神仙修行，换做凡人连绵的山头进山出山爬上爬下一顿折腾未成心愿先见道祖。
　　明德伤势初愈，担心她没好利索明栾收敛起急躁脾气放慢了脚程。他以前满山的闯祸自诩对昆仑每座山头了如指掌，换了两脚爬山却时常迷路。对于领岔路的事小龙自尊心极强，“就是昆仑主也不见得认得每条山路，想来是时隔太久我记岔了也未可知。”
　　逍遥一道最讲宽和，明德不与小孩子争论，微笑表示你说得对，昆仑主也不认得每条山路。山上晨起暮时露气最重，两人一路穿林踏草沾湿了衣襟，旭日半隐半现辉光薄薄一层拢着山体沉静祥和。明德放慢了脚步随手扯来一草茎三绕两绕编出只小雀，向空中一抛草编活过来化成一只褐背白腹的圆团，扑棱着翅膀飞向树间。原本寂静的林子响起一声声清脆啼叫，“布谷布谷。”
　　明栾停下来回身看她，明德干脆就势席地坐上草丛，拍拍身侧的空地示意他也歇歇。
　　明栾见她闭了双眼去听，有样学样不觉宁静下来竟悟出几分禅意。
　　“在凡间乡野，下过一夜雨后清晨迷迷糊糊的听到布谷声，农人便知该去劳作。我修行时曾听过很长时间的布谷，你不是总想知道我为什么舍弃术法偏要一步一步走到目的吗。”明德起身拂净衣摆草屑向布谷停的树下走去，“比起术法，我总觉得凡人的亲力亲为更加有趣，道心总也不成大概也皆因烟火气过重。”她抬起手接着飞落下来的布谷，林中反而此起彼伏交织响起鸟啼，热闹起来，“若我经此一劫.....”身陨魂消似乎过于丧气，于是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若经此一劫仍飞升无望，也许会去做个凡人。”
　　明栾不疑有他，为明德如此上心自己的事情而感动，但他当时其实向她扯了慌，所造罪孽比发水更加严重，想来因果也更麻烦些。“好啊，你若做了凡人，我有空下界便找你招待。此处意境终归不同，我悟不出对凡世的留恋，到时你可要请我听听凡间的布谷。”
　　活得久的家伙历过林林总总无数杂事，到头来总返璞归真更喜欢单纯的事物。林间白鸟争鸣达到高亢又骤然恢复平静，杜鹃化回草雀躺在明德掌中，“你若喜欢便送给你。”
　　两人继续赶路，山上的花映着晨光绽开，明栾采来一枝，捧着草雀衔了飞去明德面前。他笑着露出虎牙来，不复月前压在山中时的沉郁，显出几分天真舒朗，“谢你的。”

　　向西的山越发陡峭需要攀岩而行，明德新接上的手臂不好使力，前方净是狭隘山道，眼看又被困住。
　　明栾本觉得就此停些时日待她手臂恢复再走也不迟，明德却一反常态坚持要继续赶路，“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无缘无故掉入阵中，除了起初幻象崩溃便再没有一点异象，就连危险都没有。且不说你心中有没有生过别的念头，我生过，但幻境没有变。”
　　明栾意会，“你是说阵法变了？说到这我想起来，此处为何会有个看起来应是十分庞大的幻阵。”阵法之用为攻为防，起先看来这是个杀阵，后来一帆风顺再无波澜又像防阵。布阵总讲目的，他们平白无故掉进来连阵后之人是谁都不知，不知他目的何在，是敌是友。
　　明德皱着眉摸出匕首，太大意了，这具身体不够敏感连阵被偷换都没察觉。若不是那朵魔气滋长的花，她便要在阵中被一点点无知无觉散掉灵力。“错了，蜃是凡界通向昆仑的屏障，为的是困死去向昆仑心术不正的妖物恶人。你肉身不在感受不到如今这阵在无知无觉封你的血脉谋你修为，这是杀阵需尽快破阵才行。”她割下衣袍撕成条状缠在手上，“向西行至幻阵尽处，那是生门。”
　　明栾看她神色凝重知形势不妙，不敢大意，攀着一边崖壁紧紧扯着崖上垂落的藤蔓准备继续前行。“你走前头，脚滑我也能在后头托你一把。”他递过另一枝藤要明德先走。明德收好短匕沉默着看他，然后严肃道，“若有意外不必顾我。”她猜到他的脾气不会乖乖听话，先一步走上前将一枚铜钱塞入他襟中，“有这枚钱在，你信我必有法子找到你。”
　　明德干脆齐了外袍一身利落跨上石壁，试探着一点点挪动，为了防止浊气侵蚀特地封了灵脉，全靠着体力支持。为了避免伤到折过的伤臂，尽量单臂吃重，艰难着前进很快出了一身冷汗。泡过药泉开始结痂的伤口浸在湿冷中，山风一吹浑身一阵瑟缩。勒着藤蔓的手气血不通，布条包裹了手掌只露出憋得紫红的手指。
　　一边是蓄势未发亟待脱离的危险，一边是令人担忧恐又加重的伤势，她一向主意正，明栾不好劝她，只能在后首小心注意。
　　明德自知体力欠缺更加小心，谨慎的去试山石是否松动湿滑。前胸紧贴着崖壁，双臂攀附着崖石，整个人似吊在壁上筋骨辛苦。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竟生生攀至了崖顶，“看。”
　　明栾贴着石壁一时不好抬头，明德侧开身体腾出视线给他，只见前方山川突然断裂通向一片模糊，“这就是幻境尽头？”纸上谈兵多次亲眼见到尽头还是头次，虽然艰险但终究没出差错，明栾放下心，“你胳膊不好使力，让我破阵。”明德本掂量着不知腾出哪条胳膊去拔匕首，一想机会还是留给小辈多表现表现省得以后镇不住场子，便侧开身体示意明栾过去。
　　明栾靠过去摘下她腰间短匕，腰间用力灵巧向前荡去，同时脱出刀鞘将匕首狠狠刺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