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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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我回来了。”山本按下玄关壁灯的开关，在门边蹬掉了脚上沾着灰尘的运动鞋，换上凉快的拖鞋。
“欢迎回来，阿武。快过来吃饭。”女人轻柔的声音从门帘的后面传来。阿武的眼神亮起来，急匆匆地把鞋摆成后跟朝外的样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今天去哪里玩了，全身都是汗。”山本泽美因为疾病而虚弱的脸色今天好像红润了一些，棕色的眼睛传达着令人安心的温柔。她笑起来的样子，在山本武眼里，看起来就像祈祷的圣女一样，散发着微光。
“你妈妈下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煮荞麦面。快把球放下，过来吃饭。”山本武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老爸这样轻快的语气了，他看过去，山本刚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对儿子招手。
“妈妈身体好点了吗。”山本武把球放在一边，快步走过去妈妈的身边。
山本妈妈从锅里挑起淡黄色的面条，放进一边准备好的汤碗里面，“感觉好了很多呢，谢谢阿武的关心。喏。”
山本武接过面碗，便被妈妈温柔地撵到饭桌上去了，“咱们家厨房这么小，你站在这里会妨碍到我的。”
“是！”山本武看着面前人神采奕奕的样子，压在心上的石头轻了一些。
“今天午睡起来之后，你妈妈就已经穿戴整齐下床了。说是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头也没有之前昏沉了，所以也想着起来干点家务。”山本刚看着儿子开心的表情，“果然，还是要相信妈妈，相信现代医学。”
“说什么呢。”山本泽美把面放到山本刚的面前，“好啦。吃饭吧。”
“是是。”山本刚对上老婆泽美的视线，一扫脸上的阴霾露出阳光的笑容。
“阿武喜欢的炸什锦。”泽美纤纤手指使着筷子，夹起锅里的天妇罗放在自家儿子的面碗里，“小武，要全部吃完哦。”
“我连汤汁都不会剩下的！”
“小武正在长身体，每顿饭都要吃的饱饱的才行。”泽美在山本刚的旁边坐下，撑着脸看着身体逐渐长开的儿子。
小武现在才八岁，就已经隐约看得出爸爸当年的神态了。不知道还可以陪伴儿子多久呢。妈妈真的很希望可以看着小武长大呀。
山本刚的余光瞟到妻子脸上的笑容，尽管泽美竭力地想让唯一的儿子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时光，总是对病痛避而不谈，但是朝夕相处的山本刚，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妻子身上落寞的气氛。
隐忍又坚韧的妻子，为了家庭毅然辞职，照顾山本父子的妻子，总是默默承受着。无论如何，是家务的繁重枯燥，还是疾病的痛苦压抑，她传达给爱人和儿子的讯息，也只有幸福和温柔。
“我开动了！”“我开动了。”
父子两人埋下头，一屋子都是吃面条的声音，泽美坐在桌边温暖笑着。虽然无从预料这份幸福能维持多久的时间，但是此刻，就感受此刻的陪伴就已经足够幸福了。泽美冲爱人山本刚抿嘴一笑，心里默默想着。
山本武吸着面条，心中只希望这一刻更久一点，再久一点，变成再也无法被夺走的永恒。距离上一次妈妈可以这样坐在桌边跟自己和老爸交谈，过去了多少日子。恐怕已经久得记不清晰了。以后的日子，妈妈能够站起来的时间，恐怕只会减少下去吧。
山本武小小的心里祈盼着哪一位神明，能给这个小而温暖的家一个奇迹。
另一边，小谷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埋头在资料里的森叫“醒”，小谷森终于注意到了身边这个弟弟的存在，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喂，已经六点了。给我一点买便当的钱。”小谷松恶声恶气地向小谷森伸出手。
“已经六点了啊。”好像太久没有饮水的人一样，小谷森的声音沙哑，“在床头柜的第一屉里面。你自己去拿吧。”
明明只有十五岁，眼神看起来却老苍得不符合年纪。个性也不温不火，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弟弟松可能就是因为这些种种的原因，对于这个无可救药的哥哥大为冒火。已经可以说是看不惯的程度。
小谷松没有再说话，扭头走到了森的床边。
小谷森跟以往一样冷冷地看了弟弟一眼，就转过头借着读资料的打印件了。
森这家伙，明明平时几乎什么东西都不需要买的样子，那个老女人却给他这么多零花钱。而就算她不回来，晚饭钱都不给我和妹妹留下。这妈妈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小谷松摔上身后的门，跑了出去。
小谷松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走进了家，他推开第一间侧卧的们，把猪肉排便当扔到了森的桌上，没有招呼便出了房门，径直走去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只有小谷森房间一半的大小，是松的卧室。小谷松向前几步，拉开了身前不透光的帘子，看着坐在最里面小床上的妹妹。
小谷桃睡的地方，原本是放洗衣机和杂物的小生活阳台。放下一架紧挨着推拉门的折叠小床，便没有别的空处了。这就是妹妹的房间。
“吃饭了。”小谷松拉开了门，冲小桃晃了晃手上的购物袋，“那个女人应该会更晚回来，我就买了便当回来吃了。你来我房间坐着吃吧。”
小桃看着小谷松，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好。”
小谷松侧身让出给妹妹起身的位置，小桃把脚伸进了一边的拖鞋，站了起来。
小谷松蹲下身，本想把小桃身上的衣服拽平整，不料小桃被他的力气拽得差点往前倒去。小谷松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让妹妹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稳后，他一个人走到了桌边，把购物袋里面的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
身后，小桃啪嗒啪嗒地跟过去。
“今天吃什么？”嘟囔着站在几乎有自己肩膀那么高的椅子边，小桃努力地伸长脖子，想看到桌上有些什么东西。受限于她目前的身高，也就只能听着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对着桌子流口水而已。
小谷松把购物袋扔到了一边，双手绕过小谷桃的腋窝，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别老是问别人这种无聊的白痴问题。”
“哦。”小桃看着放在面前的冷便当，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嫌弃地瘪嘴。小谷松拆开了妹妹便当上面的塑料膜扔进垃圾桶里。
小桃伸手拿起一次性餐具，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坐上位置，拆开他自己面前的便当，拿起塑料叉子，才轻声说道，“我开动了。”
小谷松在扒拉米粒的空隙里看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哥哥今天生气了吗？”小桃咽下嘴里的猪肉，怯怯地问出口。
“古人有言，食不言寝不语。”
“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哥哥对不起。”小桃埋下头，舀起一勺米饭送进嘴里。
小谷松顿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妹妹的委屈样子，在心里叹气，“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小桃，其实任何其他人家的女孩子，不用说走出门玩耍，衣服玩具食物，是一件都不会少的。以你乖巧的个性，可爱的脸蛋，在任何别的人家一定都会被当成最宝贝的小女儿的。
只可惜你出生在了我们小谷家。遇到了自私的爸爸，偏心的妈妈。
小桃几乎可以算是二哥小谷松一点一滴教养大的。她和二哥一样，做事总是轻轻的，吃饭走路之类的事，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兄妹都没有谈些什么的欲望，所以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谷松还记得小桃出生两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的感情正在破碎的边缘，为了不耽误哥哥参加中学的预备考，两个人把火气压抑了下来，只在午夜，儿女熟睡的时候静静爆发。
连争吵都只能压低着声音，为了不吵到大哥森备考。这样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松无法想象大人的心情。妈妈三天两头地出走，每次半天就会回来，只是为了给森做饭。
而爸爸下班之后都所有时间，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无聊节目，抽着烟。
饭桌上，两个成年人冷眼相对。有时候，妈妈会催促夹菜。自己只是闷着头，被无视着。旁边的两个孩子默不作声。这是小谷松对于过去的日子，记得最清楚的。
妈妈出走最频繁的时候，牙牙学语的妹妹无人照看。大哥森总是漠然着脸缩进自己的房间，小谷松只好用所有赋闲的时间照料饿了、困了的妹妹。最后，这也成了松的责任。
连这种平静都被打破的时候，连小谷松自己最差的预想也没有料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