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你好 ...
-
“嘿，松，你的后面是你弟弟吗？”簌簌树影之下，叫山本武的男孩冲同伴挥了挥手。
小谷松拐过十字路口，便看见山本武站在树下招手的模样。弟弟？小谷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弟弟？阿武，你是说我后面有人吗？”
“哈哈，我刚才看到他跟在你后面，还以为你认识他来着……”山本武直起身子挠了挠头，脚尖依旧拨弄着地上的球。
小谷松显然不能做到如山本武一般的悠闲自得。他对于山本武没头没脑的招呼骇出了一身汗，他转过身去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不那么积极的想法开始冒出了头。
“不会吧。”小谷松往路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猜想证实。他伸出手，试着把藏在拐角墙面后的人拉了出来。
“怎么了吗？”山本武用脚面将球勾离地面，然后欠身把它捞进了怀里。他见小谷松似乎在跟墙面后面的人拉扯推搡，便快步走了过去。
“不是说过了吗？不许跑出来。”看起来那只小手并没太大的力气，最终被小谷松拽了过去，陌生的小脸得以清晰地映入山本的眼睛里。
“松，别这样。”山本用空闲的手握住了小谷松的小臂，后者的力度才缓和了些，慢慢放开了女孩的手腕。
“这个家伙是我妹妹。”小谷松说道。山本的胸腔里面，此刻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反应，这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他想。当女孩子抬起沾着灰尘的脸颊，那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看进了自己的眼里，他的脑海里找不到与之配对的形容词。松接着说道，“她叫小谷桃。”
桃眼眸里闪烁的光芒，让她的注视亮晶晶的，就像初生婴孩眼里懵懂的光点，或者被雨洗过的纯净晴空。她现在只是个小不点，大概才脱离襁褓不到多久。
“嗨，小桃，你是住在我们街道的吗？我居然从来没有见过你。”山本武伸出手在小松桃的发顶上面拍了拍。女孩子身上套着过大的灰蓝色短袖，休闲裤也松松垮垮的。
女孩迷茫地盯着山本看着，好像对面前的小哥哥很有兴趣，任由着小谷松牵起自己的手，把她拉近了自己身边。
小松看了女孩一眼，耸了耸肩膀，“因为她啊……她是不能出门的。所以自然没有在街道上看到过。我本来让她在家里呆着，居然跟着我跑出来了。”
“……”好像是感觉到哥哥注目的不耐，小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小谷松对着她的脸问，“森那家伙在哪儿？今天不是该他看着你吗？”
“森哥他……”她的声音绵得像虫子叫一样。小谷松满不高兴地放低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听妹妹后文讲了些什么。
“啊，那家伙真是的。”
就算过去的更早远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也不难看出小桃身上穿的是小谷松过去的旧衣服。从小被母亲教导应该尊重女性，爱护幼小的山本冲小桃露出一个笑容，“小桃的头发怎么参差不齐的，如果是更长的头发的话，肯定会更可爱的。”
闻言，小桃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转过头去看哥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不知道对于山本说的话应该做什么反应，一副小鹿的眼神。
“好啦好啦，这个头发是我剪的。你有意见吗，桃？”小谷松撇了撇嘴，弯腰过去吓她。小桃果然被吓得往后缩了缩，眉头也稍微拧了起来。
“喂……”山本觉得这个女孩让他感到一些古怪，但是毕竟是好朋友的妹妹，他不该出于自己的一点好奇心而刨根究底。于是便沉默了。
“阿武，抱歉，你还得等我一会儿。我要把她送回家才能出来。”松不由分说，拉过小桃的手往回走去，很快消失在了拐角的后面。
小桃女孩的感情显然是抗拒的，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任何挣脱哥哥钳制的反应。她唯一努力的，就是尽全力扭转身体和脖子，维持回过头的姿势，以明亮的眼睛呆呆看着山本武。
山本一直知道的，青梅竹马的松虽然是一个嘴不饶人，常常不好相处的人，但是他对于亲近的人总是袒露着温柔的一面。刚刚那样的情况，就连山本也说不出“让她跟我们一起玩吧。”之类轻松的话。
明明是妹妹，松为什么那么生气呢……不明白啊。三秒之后就放弃了思考的山本叹了口气把球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久等了！”
“你妹妹已经回去了吗？”
“嗯。”松笑了起来，跟往常一样，“抱歉啊，阿武。”
“没事的。反正今天是休息日。老爸说我可以在外面呆到晚饭再回去……”山本站起身的同时把球抛给了小谷松，“时间还很多呢。”
小谷松轻松地抬手接住了，冲山本点点头，“那我也等晚饭之后再回去。”
“你妹妹她没有问题吧？”
“怎么了？你是说她不能出门这件事吗？”
“嗯……天天闷在家里，会很寂寞吧。”
听完这句话的小谷松好像一时语塞了。他犹豫了会儿，才回答，“这也没办法呀。这是我妈不让她出来的。我本来就是趁我妈出门才溜出来的，如果被发现那家伙跟我一起的话，我也会跟着遭殃的。”
“这样啊……”山本看向上方树叶间的空隙，没有再问什么。
“不用担心的，阿武。”小谷松停下脚步，冲阿武拍了拍胸脯，“我会保护好那家伙的。虽然她很没用、又很柔弱，但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会保护好她的。”
“嗯。我知道啦。我今天突然见到她，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我妈在人前三句话不离‘森’，本来我和妹妹就像这栋楼里面的普通住客一样……而且桃平时又不能出门，所以……大多数人街坊都不知道我家还有一个女孩子存在。”
“算了，来没事的。踢球吧。”山本抢过皮球小谷松怀里的球，笑起来。
山本武是去过小谷家几次的。这户人家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和老爸在妈妈的督促下，去帮忙对面的人家搬行李。载着行李的货车停驻之后的几分钟，山本刚就带着儿子走到了街道的对面，和新邻居打招呼。
那个时候在门口迎接她们的，就只有疲惫笑着的小谷雪乃、她的两个儿子，小谷松、小谷。只有这三个人。
那以后的几次节假日，门对门的两户人也互相邀请对方来家里吃过饭。山本刚本来性格就热情好客，而小谷家的女士显然是盛情难却才几番接受好意，然后礼貌回请的。
山本家的儿子虽然是独生子，但是性格却比与同胞和一块长大的小谷松、小谷森都开朗合群。这显然跟两方家长的性格密不可分。
虽然小谷森比山本武和小谷松大上了七岁，但是就算对比两个弟弟，森看起来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他的脸苍白发黄，眼神冷漠空洞，也从来没有人真正看到过他周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而每次见面，小谷雪乃都只会用甜腻的声音催促小谷森回房间看书。就像……害怕其他的人会带给影她宝贝儿子负面影响一样。就算只是小孩子的阿武，也能明确地感觉到这一点。
雪乃过满的“爱”全部都施加在大哥小谷森的身上，而被宠爱的小谷森总是作出木然冷漠的回应。即使这样，她从来极少关注同样是儿子的小谷松。
但是为什么老爸三番五次地，带着自己和母亲同小谷阿姨往来呢？老爸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个时候心性尚且稚嫩的山本武对爸爸说过，“我不喜欢跟小谷阿姨相处。”
“阿武，”山本刚看着山本武有些困惑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他的答复淡淡的，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要多体谅他人的苦处。就算是你现在不喜欢的小谷阿姨，也是体验着生活苦痛的普通人而已。”
那个时候半懂不懂的山本武看着老爸正色的脸，嗯了一声，便跑到后院捉知了去了。山本刚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店铺打烊之后就回来睡觉哦，阿武。”
“我要回去了，松。”
“那我也回去了。再见哦！”小谷松看着山本用脚运着球跑远，慢慢地转过身，踏上回家的路。
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管妈妈再怎么努力，妹妹也会渐渐发现的。为什么哥哥们和其他人都可以走出房门，在阳光底下自由地奔跑。而她自己却不行呢？
为什么她只能穿旧衣服，而其他女孩可以穿崭新的连衣裙？
小谷松长吁了一口气。对不起，小桃。你出生在我们家庭，遇见我们的爸爸妈妈，是一件天生的不幸。就算是我告诉了山本武前因后果，也不会有谁能改变这种命运。
谁让我们，是出生在小谷家的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