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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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没想到还有更好的事在后面。
让自己叫他王叔叔的警察说局里不能让他多呆，他得把他送去收容所。
或者，如果他愿意跟自己回家的话。
王叔叔说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自己的孩子。
对早就没了父母的林安来说，这话太捅心窝子了。
他怎么能配？
王浩看他张着嘴不说话，以为是他不好意思拒绝，“没事，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怎么会不愿意！
林安在心里喊着，却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么厚脸皮赖上别人，叫他于心难安。
在这里还没人发现，他是一个太监，还是最令人看轻的四皇子宫里负责畜牲饲养的太监。
皇宫哪来的畜牲？
他就是那个畜牲。
“那一会我送你过去？”王浩问。
“我、我想跟着您。”这是他说过胆子最大的话了。
王浩惊讶地看着面前刚刚还一脸为难的少年，连连点头，“好！”
林安在警察局里坐了一天，晚上跟着王浩回了家。
“这是我儿子以前住的地方，我一直都收拾着，你看你住这儿行不行？”
“恩！”林安重重点头。
见他还有些拘束，王浩叮嘱他一会出来吃晚饭便关了房门。
林安走到床前，伸手按了按。这床比更衣室里的皮椅子还要软得多。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落在自己头上？他狠狠掐了胳膊一下，疼得鼻子发酸。
后面几天王叔叔带着自己到处跑，林安什么也不懂，王叔叔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后来王叔叔告诉他，他可以去上学了。
林安从没想过自己能进学堂，如今他也不敢进。他翻过房间里书架上的书，一个字也不认识。
四皇子常骂他是不知好歹的畜牲，林安觉得自己确是不知好歹。
别人对你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开始夜夜抱着书架上最厚的书熬着。
看懂它，自己就不会显得那么无知了吧？
于是到班里的第一天，还没拿到课本的林安，书包里就只装了一本新华字典。
什么都听不懂，被老师叫起来也只能羞愧地低头，完全不擅长与热情活泼的同龄人交流的林安，很快就被同学们遗忘在班里角落。
王叔叔没怪他，反而和老师说别给他太大压力。
林安对着书本无能为力，家里又时常只有他一人，对家电完全不熟悉的自己，少不了在学习过程中闯了几次祸，时间长了他愈发焦虑不安。
林安发现，当他用一件事，或一样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时，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
比如，一条手帕。
林安逃了今天的晚自习，六点半就早早等在一中门口，买了两块五的面包吃着。
王叔叔每个礼拜都会给他两百块钱解决吃饭问题，钱足够了，林安却不舍得在外面正经吃上一顿饭。
他得存下来，留着请他的小仙女吃饭。
不过放学时间太迟了。林安看着程禾从校门口走出来，偷偷跟了上去。
她每天晚上都会拐进没什么人的巷子里，通过一道铁门，去前面那条街吃夜宵。
林安对此已经熟悉到即使没程禾带路，也能自如穿梭在这片城中村的复杂路线里。
他本来想鼓起勇气到她面前正式表达一次感谢，却没想到苦难并没随着新生活的开始而结束。
林安翻了墙只为走到程禾前面，好装作偶遇的样子。他刚落地，便听到有人说待会来个学生就抢。
他胆子小，听到这话就想躲起来。
学生？林安突然定在了原地。自己一路过来，路上除了程禾，还有谁？
他不能走。林安把钱塞进砖头缝里，面如死灰地走出去，心里祈求程禾能突然改变主意换条路走。
好疼。
不过还可以忍受。林安一声不吭，害怕引起她的注意。
有这么傻乎乎的仙女吗？他竟然想笑。
程禾几次以为没被发现的偷看，他都看到了。他只能咬牙不发出声音，好叫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堪。
可林安终究没想到，老天爷要跟自己开这么大一个玩笑，谁都不知道的事，忽然就那么摊开、赤裸裸地放在程禾面前。
他当真以为自己快死了，直到被她保护在身后。自己怎么忘了，她是下凡的仙女，怎么会跟这些普通人一样的想法呢。
林安克制发抖的身体，努力表现得平静。
又进了派出所。他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每次都是她送自己进来。
可她受伤了，为自己。
林安攥紧兜里放着的手帕，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他学着四皇子强硬的样子，催她去医院，又将她送回家，还说了许多他自己现在都不记得的话。
他只记得仙女冲自己笑了。
林安忐忑了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拿着王叔叔叫自己买些日常用品的钱，站在超市门口不敢进去。随着门帘被不断掀起，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欢迎光临”的冰冷女声，叫他不敢迈步。
一个女孩擦着他的肩膀迎面错过。
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她。
林安转身远远看着程禾坐在长椅上喝牛奶。
她是恩人，不管怎样，你要去说声谢谢。林安这么对自己说，一点点靠近她。
他没想吓她，更不是害怕，只是当几滴牛奶溅到自己衣服上，她还没转头的时候，林安飞快躲在垃圾桶后面。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抽纸巾的声音。
纸巾团着牛奶盒一起扔进他靠着的垃圾桶里的声音。
“咚。”
林安死死捏着口袋里的手帕。
他想给她擦干净的。
人该走了吧。林安迟钝地站起身，不敢回头，又走到超市门口，还是没忍住转身。
她的身影在逐渐模糊。
下课铃响了，林安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帕。
他那天跑回去了。
“我来帮你吧。”他弯腰将椅子上程禾没注意到的牛奶擦得干干净净。
她看起来生气了，不想与自己多说什么。
明明她昨晚很好的，都是自己的错。
都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