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语璇玑

24、第 24 章

　　一路琢磨着林宁那些意味深长的话，等回到学生公寓的时候，已经全然没了做饭的心思。

　　好在是买的两块提拉米苏都没动，颜颜把它们打包回来当了午餐。

　　一个人在没开灯的房间里默默吃完，一抬头发现已经快两点了，赶忙把垃圾收拾好，去刷了个牙准备午休。

　　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让情绪这么消沉下去了。

　　然而戴上眼罩塞好耳塞躺在床上，外面的各种声音并没有停止吵闹。半梦半醒之间，颜颜只觉得耳边一会是万娜歇斯底里的哭闹，一会是林宁阴森森的不怀好意的劝告。

　　她捂住耳朵告诉她们：我才不要听你们怎么说，我有自己的判断。

　　可她们非但不肯消停下来，反而七嘴八舌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颜颜头疼到快要爆炸的时候，林醒出现了。

　　他看起来非常着急，试图把她搂进怀中安抚。这一安抚不要紧，颜颜更觉得委屈了。

　　两个人一个拉扯，一个挣脱。

　　最后颜颜一巴掌甩在林醒脸上—

　　整个世界清净了……

　　呃……

　　这样处理好像也…不太对……

　　三点二十分，颜颜一边用冷水洗脸一边想。

　　毕竟林醒没有做错什么，她不应该把对别人的情绪施放到他身上，还是用那么暴力的手段。

　　用毛巾擦干净脸走回房间，看到床边整理好的包包，梦里打了他一巴掌的愧疚感立刻减少了一点。

　　她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笑了笑给自己鼓劲，关上门往商学院办公楼出发。

　　临时更换论文题目这种行为，在第一学期末交完proposal导师通过之后，原则上就是不允许的了。

　　也几乎没有学生会这么干。

　　好在T.B并不是专职教师，所以在许多条条框框的限制方面，他的接受度比其他教授高很多。

　　他同意面谈，但要求学生一定要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说服他，毕竟作为barrister，他的时间非常值钱。

　　T.B是一个冷静严谨同时又非常幽默风趣的人。

　　有着渊博的法律知识和丰富的社会经验，思维跳脱，平时上大课就令人不敢有一丝分神。

　　颜颜是好学生。

　　但这种“好”，目前仅仅停留在“能够很好的理解和贯彻老师的话”这种初级阶段。

　　如果不是林醒的鼓励，她是没有勇气走进办公室，一对一当面说服这样一位老师改变章程的。

　　她从自身体验的细节处讲起，再引入新proposal里各个国家在铁路建设方面的大数据进行详细对比和剖析。

　　从一开始有些紧张地“Er…well…”，到后面流畅的穿行在大量文献数据与丰富实例之间。

　　五点零七分，颜颜从T.B办公室恭恭敬敬退出来，轻轻关上门，带着手脚发软的亢奋，靠在墙上深呼吸。

　　“怎么样？”

　　身后忽然响起中文，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住。

　　“成功啦！”颜颜如释重负。

　　她幼稚的比了个耶，身子向后仰，吻上对方的下巴，然后转身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瘫进林醒怀里。

　　“不过他只同意我换论题，不给我延期。”颜颜想到这个，又有点发愁，“中间还要陪白思甜去趟加拿大，再加上其他考试和论文，满打满算也就剩八周了。”

　　“还有我呢。”林醒印了一个吻在她光洁的额头，“我可以做你的助理。”

　　“咳！”办公室里传出轻微的咳嗽声。

　　颜颜吓得花容失色，拉着林醒就往楼下跑。

　　一路跑到一楼大门口，林醒才慢下脚步，好笑又无奈地拖着女朋友的手：“T.B听不懂中文的吧。”

　　颜颜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乌龙，愣了一下，张了张口不肯服软：“那，万一他听得懂呢？”

　　“走吧。”林醒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女朋友的脸，“先去你那拿东西。”

　　“嗯！”

　　今天是周末，接下来一周是half term或者叫reading week，总之不管哪种叫法，都不上课。

　　林醒有一个好提议。

　　虽然学生公寓离图书馆很近借书方便，但颜颜的舍友们实在是太喜欢搞派对了。白天还安静一点，假期的晚上几乎夜夜笙歌，根本无法早睡。

　　他们完全可以用两个人的学生卡共计借出30本书，然后带回林醒家，这样不被作息混乱的舍友打搅，闭关赶论文最有效率。

　　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之后，颜颜抱着手里的帆布包望着外边的教楼出神。

　　T.B不看电子文档，所以包里边，是厚厚一沓她呕心沥血写出来的proposal和精选出来的数据资料。

　　刚才在办公室里，T.B对她的论题和思路进行了肯定，甚至出乎意料的高度褒奖了她敢于打破常规的行为。

　　以及，不吝惜词藻地赞美了她每次做presentation时稳健的台风。

　　“这对任何一门学科的学生来说都非常重要，不只是经济学和法学。”T.B的态度从来一丝不苟，他点出了颜颜话语中的刻板思维，把看完的资料整齐递回学生手里。

　　“我不会说祝你好运，我要说，努力工作吧，孩子！”

　　学业是学生的立身之本，学业上受到的肯定给了颜颜极大的自信。

　　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贫。

　　更何况她家里并不穷，倘若给她五到十年的发展时间，谁敢肯定她就不能吊打那群old money家的女儿们呢？

　　林醒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扭开一瓶水递了过去：“中午林宁去找过你？”

　　“嗯。”颜颜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看向外边。

　　“万娜也去找过你麻烦？”

　　颜颜微微动了动，整理了一下安全带的长度：“也不算什么麻烦，说了几句话而已。”

　　“为什么都没告诉过我？”他把颜颜的手牵过来握紧。

　　颜颜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猛然抬头严肃地盯着林醒的眼睛：“林醒，像万娜那样喜欢你，追求你，或者是觊觎你的女生，京市还有多少？”

　　“颜颜，你听我说……”林醒急了。

　　“你不用解释。”颜颜把食指挡在他唇边，很快笑着拍拍他的脸，“太多了，对不对。如果每次有人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我都哭着去找你，那么用不了多久，不止你烦了，连我自己都烦了。”

　　她把盖子要过来盖好，水放到一边，十分自信地扬起脸，目光闪闪：“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实力让她们闭嘴。”

　　万娜去骚扰颜颜的事情，林醒还是听林宁说的。他在恼怒之余，也疑惑为什么颜颜没有提起。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倒是让他很有些意外：“我已经警告过万娜的父亲，万娜以后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过他很快想透了颜颜这种做法后的隐含意味，她绝对不像她对林宁说得那样，从没想过和他长久在一起。

　　林醒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转身从后排拿过来一个白色礼品袋。

　　“这是林宁给你的见面礼，她说忘了当面送，让我转交给你。”

　　还没等颜颜推脱，林醒已经从里边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白色盒子：“别急着说不，先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吧。”颜颜看了他一眼，轻轻打开盒子。

　　这是钻石垄断者戴比尔斯家的一款皇冠，以铂金为骨，中间三克拉的白钻为中心，非常有层次感的镶嵌满了各种大小橙钻黄钻。

　　流光溢彩，闪得人都快要睁不开眼了。

　　林宁说这是她上午逛街时候路过，随手买下来送未来小嫂子的。等到京市正式见面了，另有厚礼。

　　“把小字去掉，就是嫂子。”

　　下午两点，面对不速而来的林宁，林醒打开看了一眼，就把东西丢回桌上。

　　“嫂子就嫂子。”林宁无所谓，她靠着林醒的办公桌，看到上面立着两人的合照，顺手抄过来打量，沙哑的嗓子咯咯笑个不停，“郎才女貌，还真挺般配。就是不知道人家桌子上有没有摆跟你的合照？”

　　林醒对这个小时候到处下绊子，长大以后各种道德绑架他的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那些小伎俩，林醒也看不进眼里。

　　他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往公寓区方向看去：“她不会喜欢的，更不会收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刚才还说尊重她的想法，不会强迫她，更不会替她做决定。”林宁笑得一脸讽刺，看林醒走到窗边后，干脆肆无忌惮地坐在了他办公桌上，“转眼间我就送这么个小东西，你就替她拿好主意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椅子上，手里拿了两人合照的相框，有意无意的一下一下在身侧拍着：“林醒，你可是真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

　　嘭的一声，颜颜盖上了盖子。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是不可能收的。”

　　拒绝林宁比拒绝林醒容易多了。

　　颜颜把礼盒放回袋子里，直接仍回了后排座椅。

　　这完全在林醒的意料之中。

　　他理解地笑笑，把颜颜手里的包也接过去放到了后边。

　　回公寓搬了书和简单的行李，两人去M&S采购一周的食材。

　　采购完走进等候结账的队伍，颜颜的注意力被前边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吸引住了。

　　外国人显老，颜颜一向看不准他们的年纪。

　　但眼前这一对实在是太小了，不止女孩，男孩脸上都还有未褪去的浅色雀斑。

　　肯定不到十六，十四五岁最多了。

　　然而这样的一对小情侣却非常愉快而自然的在收款台前边挑选着花里胡哨的安全套和润滑剂。

　　这个国家对性的开放程度，是远超国人想象的。

　　颜颜刚入学高中注册第一天，生活老师调查基本个人状况的时候，就问过颜颜是跟家人住还是跟男朋友住。

　　才刚刚十六岁的颜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她如实回答完问题来到咖啡区的时候才知道，所有回答有男女朋友的人，都被发放了安全措施，并且二十五岁之前每月都有免费足量的可以领取。

　　再后来进入大学，身边的朋友同学一个接一个的恋爱、发生亲密关系。有些人感情稳定就自然而然的同居了，有一些只保持了短期好感，很快分手快乐下一个。当然，也有情爱中游走，始终追求各种刺激的食色男女。

　　不管是哪一种，在颜颜看来，只要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某种利益，那么两个单身的人你情我愿，也就没什么不可以。

　　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听得看得都多，她在性方面的观念总体来说是开放的。

　　从不觉得第一次必须保留给未来的丈夫，或者第一次给了谁就得从一而终。

　　会保留到现在，仅仅只是因为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

　　而现在她有了那么完美那么优秀的男朋友。

　　不管有没有以后，她都愿意毫无保留的和他享受相爱的每一天。

　　今年五月，她会迎来自己二十一岁生日，她准备在这一天，让自己从女孩变成女人。

　　也顺便，把林醒从男孩变成男人。

　　“Do you need……”

　　一个慈爱的女声打断了颜颜的思路。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她和林醒已经推着购物车不知不觉走到了收款台前边，收款员手里正拿着一支大号的蓝色盒子对她微微摇晃。

　　收款的是位六十来岁看起来很慈眉善目的阿姨，她注意到女孩的视线始终落在前边一排花花绿绿的盒子上，以为她是害羞。不过在过来人看来，什么都没有安全合理的避孕更重要，她像对待自己孩子那样，非常平和自然地替她拿了一盒准备过机扫码。

　　这比颜颜的计划快了起码一个月。

　　但接下来，她会和林醒单独相处一个星期，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虽然这个国家的性教育非常充分，可她真不知道林醒作为单身男生，家有没有备这个东西。

　　回过神来的颜颜脸瞬间烫红。

　　反正，这事不该她来点头。

　　她转身扑进林醒怀里，轻轻在他胸前的衬衣上咬了一小口，然后使劲蹭了蹭额头。

　　林醒的手伸进她的大衣里，轻抚着怀中躁动的小猫咪。

　　然后她感受着林醒扑通扑通狂热的心跳，听见他非常沉稳的对收银女士说了一声。

　　“Yes，p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