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语璇玑

25、第 25 章

　　颜颜一直坚称，是她，唤醒了林醒体内沉睡的厨艺天分，也是她，给了林醒展示天赋的机会。

　　所以一进家门，林醒就把她赶去书房写论文，自己则走进厨房洗手做汤羹，准备大展身手好好取悦女朋友的胃。

　　今晚颜颜想吃蒜蓉粉丝开边虾。

　　这道菜难度倒不是很高。他们之前在华埠买了预调过味道的李锦记蒜蓉酱和龙口粉丝，现在林醒只需要对着打印出来的步骤，把虾处理干净就行。

　　给颜颜倒了一杯热水送进去，林博士卷起袖子，系好围裙。

　　虾过几遍清水，再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像做手术一样把虾按在菜板上挨个开背取虾线，然后再从中间卷一圈，立起来放进盘中摆好造型。

　　颜颜在书房里整理要用的书，按照预估的相关程度排列好顺序，写了些标注夹进书里。

　　打开电脑又看了两页proposal，动手修改了几处措辞。

　　再次回到这栋豪宅，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安心而熟悉，仿佛蚕蛹一样，终于柔软地钻回了自己的巢里。

　　她脱了拖鞋，光着脚，双臂抱着腿，窝进宽大厚重的皮质扶手椅。

　　脸枕着膝盖，双手伸进头发中，松了松发紧的头皮。

　　这跌宕起伏的一天，把她折腾的筋疲力尽，难以再集中精神，况且已经这个点了，也不好再喝咖啡提神。

　　算了，今天不写论文了，不差这一晚。

　　她起身穿过长长的回廊和宽阔的门厅，不进正厅直接往对相走廊后边走，很快就到了小厨房。

　　靠在门边，看着林醒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地抿嘴傻笑。

　　她的男朋友，实在是太帅了。

　　今天有家德国医药公司过来做学术交流，林醒作为负责人陪着开了一天的会，所以少见的穿起了正装。

　　回家之后他只脱了大衣外套解了领带，这会深蓝色衬衣袖子卷起，露出精健白皙的手臂，穿一条近黑深色西裤，沉稳地站在窗前，腰线比流理台高出一大截来。

　　颜颜觉得自己这两年多的大学真是白上了。

　　跟这样一个高个子，高颜值，优秀到从头到脚都闪着光辉的男生同校两年多，自己竟然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要是一入学就发现，早拿下他了，绝不至于白白蹉跎掉这么珍贵的大学时光。

　　敲了敲门框，把杯子放在门口的餐桌上，颜颜走过去从背后搂住男朋友的腰，食指不安分的从两颗扣子之间探进去勾了勾。

　　“林醒，你怎么会这么完美，这么好。”

　　林醒落下手中锋利的刀，把菜板一起推远怕万一不小心伤到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有些腥味的手，举着转过来，直接弯下腰凑近颜颜的脸。

　　“因为你也这么完美，这么好。”

　　“MUA~”一个吻很有默契地落在左脸。

　　“这边呢？”

　　“那…”颜颜捧着林醒的脸，装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不急不慢地用手指轻轻描摹他下巴上不明显的青色胡茬，“那一会洗碗也是你包？”

　　“当然。”林醒含笑用手肘把她往怀里压了压。

　　另一个吻立刻毫不含糊地落在右脸。

　　吃完饭林醒留下收拾，颜颜则先回房间洗澡。

　　外国人设计厨房，没有油烟机，到底不是非常适合做中餐，炒完菜身上会有些味道。

　　等颜颜吹干头发来到影音室，林醒早已经洗完澡了。

　　他换上白色短袖深蓝色睡裤，光脚穿着两人一起选得灰色情侣拖鞋，随手拿了份财经期刊在沙发上翻着等人。

　　看到一身水汽朦胧、面容白皙嫣红的颜颜推门进来，不由得心跳加速，他把杂志合起来放到一边，伸出右手：“来我这边。”

　　“好吧。”颜颜穿着从公寓带过来的白色冰淇淋图案睡裙，脱了鞋，爬上宽大的米白色沙发，盘腿在林醒身边坐好。

　　“我关灯了。”林醒把提前准备好的毯子递给她，然后凑近她的脖子，“好香。”

　　颜颜接过去，捂在小腹上打了个哈欠：“嗯。”

　　前一阵陪读的时候，林醒在看一本小说。

　　是美国作家Sinclair Lewis以噬菌体疗法发现者加拿大裔医生德雷勒的部队经历为原型写成的Arrowsmith。

　　小说出版于1925年，1931年被搬上荧屏。

　　颜颜对林醒的专业领域很感兴趣，但她现在实在是没时间看小说。所以林醒今天特地把这部老电影找出来，小长假第一晚，一起看场不受打搅的电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由于年代久远，电影的画质并不是很好，荧屏上时不时会有光点跳闪，有种光怪陆离的美感。

　　“女主角好优雅啊，完完全全体现了那个年代的审美。”

　　“嗯。”林醒把边桌拉过来，打开一袋虾片递给颜颜，“第五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对人物的诠释应该也很到位。”

　　“哇哦！”颜颜看到都是她爱吃的，心情愉悦，“期待。”

　　结果虾片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块，刚夸了句女主角真美。

　　电影开始不过十五分钟，颜颜睡着了。

　　呼吸平稳，声音却稍微粗重。

　　是真累坏了。

　　林醒试探着吻了她的鼻尖，见人睡熟了，就把手臂穿入她后颈和沙发之间，然后把她双腿拉过来放在自己身上，像抱婴儿一样把她完全收拢在自己的保护之下。

　　不过颜颜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睡姿。

　　她不舒服的扭了一下，抬脚就把林醒搭在她小腿上的手踢开了，紧接着发脾气似的蹬了林醒一脚，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并拢侧卧在他腿边。

　　左肩压住林醒的右肩，头在他肩头，心口和肩窝来回换了好几次位置。

　　林醒生怕把她吵醒，举着双手，一动不敢动地任她摆布。

　　见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找到了她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呼吸又重新安稳下来，林醒这才把毯子拿过来打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关掉屏幕和投影，把沙发放倒到150度。

　　小心翼翼把颜颜的头换到自己手臂上，搂着她一起躺好，在漆黑的室内贪婪地享受着她的气息和温度。

　　林醒是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但从第一眼在图书馆看到她开始，林醒就知道颜颜是他命中注定要相伴终生的那个人。

　　这种直觉无关乎对方的相貌或家境。

　　现在让他回头去看，不管是自己的心动，还是颜颜的回应，这么短时间内两人如此热烈而自然的走到一起，一切似乎都笼罩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而这种宿命感也令林醒有种难以言说出的不安。

　　他闭上眼，轻轻浅浅地吻住她柔嫩的红唇寻求慰藉。搂住她腰身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令两人年轻的身体慢慢贴合，很快他自己就起了些不安分的反应。

　　下午颜颜在超市的举动，已经给了林醒充分的鼓励和肯定。

　　收拾购物袋的时候，他拆掉了安全措施外边的塑封，把它放进颜颜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后来洗完澡，林醒驻足在全身镜前，长久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和欲望。然后他用浴巾围好下半身，擦干头发，想了想打开了另一边的镜子柜。

　　镜子柜里，有之前颜颜同意来过reading week的时候，他就已经买好放在那以备不时之需的两盒安全措施。

　　他打开包装，带了两个下来，放进影音室沙发边上的柜子里。

　　然而还没等两个人开始温存，迷人的小妖精自己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林醒揉了揉眉心，手臂离开她的身子，从身后摸到了窗帘遥控器。

　　打开屏幕旁边那扇窗的窗帘，新鲜空气和淡淡的月光一起涌进入室内。

　　林醒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想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今天下午，他约见了两位金牌经理人，准备在学校附近寻找私密性足够好的住宅或者公寓。

　　现在这栋房子，距离校园确实是太远了。

　　不管颜颜会不会留在本校读研，他都不愿意每天再花两个小时在路上了。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十分钟内车程，最好是步行可以往返学校的住所。

　　这边正好也找设计师重新改造一下，把厨房的流理台做高一点，装上适合做中餐的配套设施，再把二楼本应该给未来孩子们预留的房间改回来。

　　“哼……”颜颜发出一阵梦呓。

　　林醒侧过身去，笑着抚了抚她的脸，问：“好不好，颜颜？”

　　清爽的男性气息喷在鼻尖，痒痒的，颜颜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跨上了林醒的腰。

　　“嗯……”林醒轻哼一声，紧接着咬紧下唇，被刺激的整个人都想打颤。

　　他忍着不适，伸手去下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贴身衣物，赶快逼自己想些其他更沉重的事情。

　　从外婆去世那年开始，外公就逐步把陈家所有海外资产都转到了林醒名下。他十二岁出国时，又筹备了这座实验室，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他理想的道路。

　　后来外公去世前，曾当着两家人的面说过，愿意用所有的财富，买他外孙一个人生自由，这是两家人都默认的事情。

　　可最近林正岳跟他的联系实在是太频繁了，次数几乎超过了过往十年的总和。

　　每一次都是讲一通忠孝仁义的大道理，最后回到学成归来，报效祖国上面。

　　林醒是中国人，也一直是中国籍，所有研究成果和荣誉都是归属于祖国的，这和他人在哪里做科研没有太大关系。

　　选择在国外，主要还是因为林正岳。

　　下午林宁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对话和往常一样不怎么愉快，他很快下了逐客令。

　　林宁从桌子上跳下来，随手把相框丢回桌上：“林醒，你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妈，不过连我都听见风声过来找她了，你觉得离爸爸派人过来还会远吗？”

　　林醒国内的消息不算太灵通，平时主要的渠道就是蓝锐航，这一阵倒是没听到什么大新闻，于是不动声色地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瞧你这话问的。”林宁冷笑起来，抱起手臂，“他日理万机的，在忙什么，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告诉我。”

　　她也慢慢走到窗前，昂着头挑了挑细眉，像条在吐信子的蛇：“怎么？他最近惦记上你了？”

　　林醒没应声，转身来到茶水台前泡了个茶包，自顾自另一张书桌前坐下，开始圈点起上边的经济学资料。

　　他可真是高估了自己和林宁的关系了。

　　不在背后放冷箭就不错了，真不该幻想能从她这得到什么消息的。

　　林宁走之后，他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

　　二老听说林醒交了女朋友暑假要带着回京市跟他们见面，高兴的老泪纵横。

　　林奶奶一辈子生育了三男一女。年轻时奋战在科研一线没管过家，孩子们全是警卫员带大的。四个孩子后来按部就班的成家立业，现在各个身居高位。除了老三林正岳和陈青的婚姻略有波折之外，其他没让他们操过一点心。

　　因为特殊的时代背景和工作要求，二老为国家服务的年限很长。林奶奶一直到快七十岁才离开一线转而主抓选拔和培养年轻人。

　　时间一晃，身边许多同龄人膝下承欢的已经都是第四代了，自家孙辈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老大林正平家的长孙女林璐已经三十，为了逃避催婚长居国外根本见不着影。老二林正凡家的孙子林琛二十九岁，倒是听说断断续续交过几任女朋友，但都没能走到领进家门这一步，这几年躲进部队，逢年过节也找不到人。

　　本来他们对林醒倒是不敢抱太大的期待，一来是他的年龄比老大老二小了一截，二来，他们也答应过林醒外公不干涉他这方面的事情。

　　没想到到底是老三家的林醒不让他们失望，这么早早的就把终生大事定下来了。

　　“老林啊，不是我自夸。”林奶奶满心欢喜地揉了揉因为激动而有些酸胀发红的眼睛，“这么多年了，我带过全国来的那么多优秀的孩子，到底哪一个也比不上咱们家林醒。”

　　挂了电话，二老睡不着了，干脆坐在床上聊起了天。

　　“人家姑娘比他小，又是家里独一个，你可交代他把人家照顾好。”林爷爷不太会对子女们说这些话，刚才在一边端着架子张不开嘴。

　　“交代了，放心吧。”林奶奶笑着拍拍老伴儿的手，突然转过头来，推推眼镜试探了一句，“不过林醒说这姑娘家是伊市的，父亲呢，早年辞了公职下海，现在自己开了家电器公司。”

　　“妈妈倒是中学里的老师。”

　　“不管做什么的，都是劳动人民。”林爷爷不乐意了，“你不用试探我这个，我的思想觉悟不比你差。”

　　“再说了，要是林璐林琛的对象，我还持保留意见，得见过人了再拍板。林醒自己挑的女朋友的呀，呵……”林爷爷一掀被子按灭了台灯，“明天赶紧翻翻你年轻那会的首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