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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深风寒 人面桃花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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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寒意渐近,吴母劝儿子莫要早晨外出读书。吴玉书给母亲做完早饭,掩上木盖放在锅里,仍是出了门。
他心里惦念绿林里的笛声。
宋时晚前世曾听人说,吴玉书喜好江南秀景,尤好吴侬软语的嗓音曲调。她身为官家小姐,忠烈之后,那掉格的事情自是不能做。
吹一吹江南小调是可以的。吴玉书果然日日驻足听音。
这次走时她落下一块手帕。从前她为了赢得夫君的欢心,三教九流好像都接触过,领会手段很快,宋时晚恍惚。
她虽容貌不佳,却聪慧好学,未出闺阁就看出当今圣上欲打压世家。利用此机,顺势嫁给王郎。
宋时晚除了容貌矮人一截,并不其他贵女差什么。正是九缺一,挠人心肺,情意成空,痴心妄想,万般作散。
待到二人离开亭子走远,红杏寻看四周悄声道:“小姐我瞧见有人老是看咱们。”
宋时晚佯装惊讶。
红杏这些日子与她尤为亲近,咬耳窃窃道:“我看是老爷常常照顾的吴书生。”
这丫鬟是个玲珑的,同她差不多年纪,却什么都记住留心。
“那咱们明日就别去了。”宋时晚耳根羞红,“你万不要和旁人说,母亲也不行。”
红杏点点头,她哪敢说,一个扯不清楚就是私相授受。倒霉的首当其冲是自己。
天天来难保习惯不在乎,偶尔消失,才让人彻底惦记。宋时晚摘下斗笠,对着铜镜抚摸自己的脸,若是看到她这幅样子。
吹笛娴雅之姿,高彻之言,就成了名不其实就是失望和笑话。
她一手小楷清丽婉隽,文辞俊致风雅,在京都默默传开。六皇子不知自己,以为文如其人,百般曲折硬是相见。
宋时晚永远忘不了,他掀开自己面纱后如何的惊愕和失望。
“不过尔耳。秀笔配无盐。”
平庸到让人可恨的五官啊。绝对不能让吴玉书在掉泪前看到自己的真容。
她活了大半辈子,被人捧过嘲讽过,经历夫君的暗忍和嫌恶。人性她自问精通一二。
雾里看花,似是而非得不到时最好。
吴玉书拿起石桌上的丝绢手帕,竟是一股淡淡的桃花飘过。仿佛戴白纱斗笠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他犹豫了下放入怀里。
秋日含春。
“县尊大人又差人送来米面了。”吴母沧桑的脸上闪过泪花,“玉儿你日后有出息了千万不能忘了人家。”
“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吴玉书望着四袋米粮,道,“娘,吃完午饭后,我去当面感谢县尊大人吧。”
“该是如此,该是如此。”
午日的阳光照在宋时晚脸上,她躺在摇椅里,脸上敷着草药研制的面膜。冬灵蹦跳着跑过来:“小姐,你知道今天是谁来了吗?”
“每日都有到府里来的人。我哪能都知道是谁。”
冬灵笑嘻嘻道:“就是咱们老爷常救助的穷秀才的儿子---吴童生。”
宋时晚不动声色点点头,掂量着一刻钟的功夫已经过去了。她把脸上的面膜洗掉,抹上胭脂水粉,挂上香囊。喊着红杏去拜见自己母亲。
“这把扇子是小姐亲自设计的,夫人一定会喜欢。”红杏看出她的忐忑,安慰道。
宋时晚打开扇面,梨木海棠绢扇。当她按下人所说,去花厅找母亲时。一个年轻人坐在偏座,衣衫都是粗布,却十分干净,眉目俊逸,眼睛明澈有神。
吴玉书却是见到一位清瘦女郎在夕光下,绢红折扇散开遮住面颊,露出婉约羞涩的眼眸。
“原是有客,女儿先行告下。”只露出她乌缎双髻后颤颤的桃花步摇。
那天下午,吴玉书面上恭敬应答,心神却飘忽。李氏看他有异色,问道何事?
吴玉书称挂念家中母亲,将吴母种得蔬果回赠宋家,便回了家。只他的心却忍不住随看到得那支桃花步摇颤动。
那天后他早晨再没见到宋时晚。他少年心思难掩,举目东望县官的府衙,在石桌上留下一句前人半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日落挑水,吃饭,次日早起煮饭读书。他最激动的时刻都是在早晨。怀着朝圣的心情前往,带着失落而归。在简陋冰冷家里,他握着手绢,仿佛一树桃花在贫寒的墙角抽枝发芽。
秋深寒冷,他咳嗽着在天光里读书。吴玉书抬眸看向有细碎脚步声的前方。女郎披着深蓝色的风衣,秋风吹得她头顶垂落的白纱猎猎作响,她伸出纤手掖了掖。
“打搅公子读书了。”深秋已至,他还穿得单衣。宋时晚没有当面说出关心,毕竟二人此时关系是不熟悉的。
她心头却将衣服这件事记下来。红杏望望亭子里怔住的男子,低声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这是他们正面交集的第一次。吴玉书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在宋时晚转身后,他才悄悄放松。可是万般遗憾惆怅惹上心头。
他怎么如此没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相遇的欢喜被巨大的懊恼掩下。
冷风热汗交加,吴玉书寒邪入体得了风寒。
“儿呀,书什么时候读都可以的。但是喝药要即时啊。”
“你宋伯伯真是好心,大善人啊。冷天里给咱们送来了衣裳。”吴母将一件玄色斗篷披在儿子身上,称得吴玉书温玉俊朗,可惜脸色过于惨白。
这衣服有隐隐的桃花围绕,吴玉书心头酸软。激动得眼眶酸胀,难道宋小姐与他等同心情。一中无比的欢喜令他面色微红,健康了不少。
他一想到那个人,就放不下手里的书。“娘没事得,我已经好多了。”只有读书才能让他出人头地,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只有中进士做官,才能……人面桃花相映红。
李芸拉着宋时晚的手,将半月前吩咐人做的衣裳给女儿换上,不知是不是女儿张开的原因,总觉得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虽然那张面容平平,眼睛却十分有灵彩。她折折剩下得几套罗裙,道:“晚晚可是有什么欢喜的人吗?”
宋时晚撒娇道:“女儿欢喜娘亲和爹爹。”
“那为何给吴家送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