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夏天，梨花纷飞 看花，看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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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顶着狗尾巴草的男子打开了祠堂的后门，却不往后走，止步道：“那位修士就在后面，他说不喜旁人打扰，我就送你们到这里。”
“多谢这位大哥。”朱原道完谢，转头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江南楼早已不知所踪。
江南楼最不喜欢的便是等，眼下更是疾步欲飞。
祠堂后面是一大块空地，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桅杆，挂着一块块巨大的帆布，迎风一抖，倒像是大船队扬帆出海，波澜壮阔。
可惜帆布上面画的不是船号，而是玄幻莫测的法咒，整洁干净，一笔一划均是谢缇的手笔。
江南楼穿过一块又一块帆布，忽然，一阵南风吹过，在他脸上贴了好几片幽香，定睛一看，原来是梨花。
他捻起一片，目光越过桅杆看去，探头的梨树上仍是丰润的雪色。
原来不止人头上的梨花，连树上梨花也还未落下。
正想着，江南楼身前一阵疾风涌来，帆布之后，竟冲过来一道淋漓的剑风。
铮！剑与剑相交，江南楼及时提剑来档，剑势未输，可惜力有未逮，被这剑风生生带起，撞倒在地，耀目的剑势未停，更加用力地刺向江南楼心口。
江南楼手肘着地，终于找到一个着力点，当即用足力道挡下这柄飞剑。
这后面是什么人，这么霸道狠戾？
江南楼掀开遮眼的帆布后顿时傻眼。
漫天梨花纷飞，如雪，亦如暮。
墨剑血竹对抗的银剑上绽出朵朵白兰，不正是那“玉映”仙剑？
江南楼疑惑地望向梨树下，如玉公子端坐着，一身白衣，正是谢缇！
顷刻间，江南楼怒意全消，懒懒道：“缇公子当真剑法高绝，可久别重逢，你就用这个招呼我？”
谢缇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宛若结了冰一样。他愣愣看着江南楼，仿佛要将这一眼延续到上千万年。
玉映剑发出一阵迟缓的清吟，仿佛在为主人宣泄那高涨的情绪。
江南楼趁机挑起玉映的剑柄，抓在手中。
“你……”谢缇眉间缱绻起一簇惶然，他原是不信的，江南楼的身影加诸妖气，他认定是假象才出剑的。
但是这语气，身手都是江南楼，没有错！
江南楼不禁笑了：“难道这些年不见，缇公子竟不认识我了？我是江南楼，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说着，江南楼将两柄仙剑丢在一旁，走到谢缇身边，给予浑身僵硬的谢缇一个拥抱。
“谢缇。”
缓过起初的那一阵骇然，谢缇脸上红色缓缓褪去，恢复那一脸冰霜，但目光仍冷幽幽地盯着江南楼。
“你是江南楼。”谢缇用了肯定的语气。
“很好，你想起我了。”江南楼松开谢缇，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久没见，你还好吗？”
谢缇：“……”
不等谢缇回答，江南楼补充了一句：“看来过的并不是很好。”
谢缇的眼睛红红的，眼底有一圈黑，精神萎靡。
至于根源，恐怕在于谢缇身后这一片正在挥洒花瓣的梨树，现在不是三月，也不是四月，人脑袋上不应该开花，梨花也不该在这个季节盛放——这一整片的梨花不是幻觉，是有人打破四季规则，用自身灵气激发而生的梨花。
时节的法术，与斩妖除魔的法术稍有不同，与自然做斗要付出的代价是自身修为本源。
这是谢缇的手笔。
但他有什么原因要自散修为来换取梨花？明明只是稍纵即逝，等待还会再开放的花而已。
他是为了谁？
“你总是为了旁人勉强自己，这个毛病怎么总也改不好？”
江南楼环顾四周，宛若一个没事人一样同谢缇聊些有的没的，便好似朋友间茶余饭后偶然遇到，然后任意搭话一样，仿佛他与谢缇之间根本不存在五十年的隔阂。
当然，他本身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原本就没什么时间概念。
可谢缇是切切实实一个人度过了那五十年。
谢缇张了张口，到最后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他望着江南楼，只觉眼睛有些刺痛。倏地，他手背贴上一片冰凉，回过头，只见梨花飘絮一般纷纷落下，原来是身体不自觉站起，断了持续梨花的法术。
梨花纷纷，是夏日里的“漫天飘雪”，十分难得，江南楼轻勾指尖，画出几股清风，让这些梨花飞的更加漂亮。
“雪花纷飞的场面在夏季可是难得看到。”既然已经用了修为去换，就要好好地看个够。
“……”
谢缇坐回阵中，默然落掌，灵力丝丝扣扣地往法咒里面钻，难得重逢，时机却糟糕至极，还不足以他说上几句话。
然而，糟糕并未到此为止，一只手抓住他的手，阻了他的法术。
“缇公子再喜欢梨花，也应该等到春天再观赏。”江南楼眉间尽是笑意，语气温和。
“放手！”
“理由。”江南楼箍住谢缇的手，牢牢抓住：“若这理由说服不了我，我可不会放手。你以为，作为朋友，我会看着你自散修为？”
谢缇目光直直看向江南楼：“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哀莫大过于心死’？”
“自然知道。但这话同你自散修为有什么关系？”
谢缇目光咄咄，江南楼从中读到一丝质问的意思，但他不觉得他什么时候让谢缇心死了。
除非，谢缇在计较那五十年。
“谢缇。”江南楼认真道：“五十年不见，但这五十年也并非我所愿啊。”
谢缇狠狠凌了江南楼一眼，目光冰冷，眼中充满凌然质问。
江南楼心头微痒，平日里矜持自主的谢缇难得动摇至此：“缇公子，你还真生上气了？”
“……”谢缇终于道：“梨花是寄托。”
“哦？不知是谁的寄托？”
谢缇目光不转：“中了妖毒的那些人。不止成人，落石镇还有许多孩子也中了妖毒。现在春季已过，寻常的花都要谢了，可那些孩子头上的花大都也是春季才有的。他们见识过春去秋来，看到春花凋零，便会担心自己的头上的花，自己的性命如春花般凋零，妖毒深厚，信念不坚，便会被妖毒打败。”
“所以你要令春花常开？”江南楼哑然。
这事放在别人那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但是谢缇——江南楼希望他尽量不要遭遇这种事。
谢缇拽了拽自己被箍紧的手：“既然你明白了，还要阻我到何时？”
江南楼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反倒占着身高的优势压了谢缇一头，他想要越过他，将手缠入法咒中，代他输送灵力。
但是，这一次与前两次不同，江南楼真切地感觉到眼皮在打转，莫名其妙的困感水涨船高。
江南楼失去意识，倒在谢缇身上。
于是，当朱原两人走到梨树下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江南楼两只手挂在谢缇肩膀上呼呼大睡。
等到江南楼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片新开的梨花正好落在他鼻尖，花香诱人，还带来一股痒劲，他打了个喷嚏，起身便对上红叶的斜睨，那眼神好似在说“我们秋见峰怎么会有这样无礼，这么没用的峰主”。
红叶搬过来一堆柴火。
梨树下几排药罐吸引了江南楼的注意力，朱原正在熬药，朱原则负责添柴，江南楼腹诽，在梨花树下熬药，实在是有煞风景。
“你所患，并非离魂症。”谢缇的声音在江南楼身旁响起。
“离魂症？”江南楼转过头看谢缇：“我道心不移，修为沉稳，那些妖孽宵小怎会在我身上找到可乘之机的？”
谢缇：“……”
红叶忍不住道：“那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睡着？”
江南楼想了想，道：“我这个应该叫嗜睡症，是身体自发的毛病，不是体外来的。而且，症状并不严重，也许没几天就好了。”
红叶手一抖，差点没把药撒了，如果“掉进井里”，“从天上摔下来”“挂在飞流峰主身上”这样都不算症状严重，那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君月枯在何处？”
江南楼感觉谢缇的声音里含着冰渣子，君月枯这名字不陌生，虽是妖界中人，却是他的好朋友。
不过，他有些想不明白，谢缇什么时候和君月枯结仇了？
“不清楚。”毕竟五十年没见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江南楼不解地望向谢缇。
他对上的是一双结霜的眸子：“这些镇民是无辜的。”
怎么听都是责问的意思，江南楼恍然大悟：“慢着！我听明白了，你是觉得今次落石镇百姓身中妖毒是君月枯所为？”
谢缇面上冷色不改。
“这不可能！君月枯不会做这种事。”江南楼十分笃定地道。
君月枯虽然常常混迹人间，但本身对人族毫无兴趣，他到人间的目的极为单纯，花钱买醉，从不多看人族一眼。
谢缇错愕一瞬，瞧向江南楼的目光一点点暗下去，冰寒雪冷。
“……”江南楼吃了一惊。
谢缇与君月枯这是结了什么深仇大恨，他不过帮君月枯说了一句话，谢缇便仿佛对他心灰意冷了。
“我这话可不是空口胡说的！”江南楼试图辩解一番。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童音。
“神仙哥哥，我们来给你送吃食啦！”
几个孩童，不，确切来说是半树半人的孩童提着食盒跃过层层桅杆跑到梨树下，他们见到江南楼，不禁放慢脚步，好奇道：“怎么神仙哥哥身边又多了另一个神仙哥哥？你也是来为我们治病的对吗？”
“这个当然，只是不知道食盒里面的东西，我这个神仙哥哥能不能分一杯羹？”江南楼指了指自己，脸上笑眯眯的。
领头孩童愣了一下，十分爽快地将食盒递给江南楼。
江南楼看向谢缇：“缇公子向来大方，不介意分我一些的哦？”
“……无碍。”
得了许可，江南楼翻开食盒，却见是一些素色没有油荤的糕点吃食，失望之余，仍塞了一块黑米糕到嘴里，他咂巴了一下嘴巴，没想到是十分熟悉的味道。
砒·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夏天，梨花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