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怕媳妇的妖怪 妖怪的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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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黑米糕味道真好。
江南楼面无表情地用牙齿切开湿糯的松软，舌尖舔到一阵甜腻的味道，凭借年少时的经验，他能清楚地从食物中分辨出砒·霜的份量，可他没法看到过去——这样的黑米糕，谢缇究竟吃了多少。
谢缇中的毒有多深？
“神仙哥哥，黑米糕好吃吗？”领头孩童面朝江南楼，人脸的这边露出稚嫩害羞的笑容，仿佛在等待江南楼给黑米糕一个评价。
江南楼选择性地忽视了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他的一双眼睛似曾相识，像是蒙尘的黑珍珠一样，光彩不再，毫无感情。
王小三的眼睛。
可他的笑容中分明洋溢着感情，眼神与表情如此相驳，正像好吃的黑米糕与剧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南楼心中琢磨不定，他究竟是下毒的人，还是下毒的妖？
身中妖毒的人，身上也会带着妖气，因此，他无法单凭妖气来分辨是人是妖。
不过，就算眼睛无法分辨，也还有别的方法。
“很好吃。”
江南楼吃完一整块黑米糕，冲那领头的孩童问道：“只是不知道这黑米糕是什么东西做的？”
领头孩童愣了一下，开口道：“黑米糕自然是黑米做的。”
“怎么是用黑米做的？”江南楼故作疑惑，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新的黑米糕，掰开给他看：“可我没在里面看到黑米。”
闻言，领头孩童有些语塞：“既然它叫做黑米糕，那自然就是黑米做的。”
“可是月饼里面也没有月亮。”江南楼举了个反例，目光直对孩童，咄咄相逼。
“那也许……是因为它长得像黑米，所以才叫做黑米糕，它本身并不是黑米做的。”领头孩童显然不喜欢回答这个问题，随口道：“神仙哥哥要想知道怎么做黑米糕，最好去问我娘，我不喜欢进厨房捣鼓这些。”
“哦！那你们呢？也不知道吗？”江南楼问其余的孩童。
“黑米糕是怎么做的，这个……为什么要知道呢？好吃不就行了吗？神仙哥哥是男孩子，我们男孩子都不用去厨房切切抄抄的，有那些婆婆婶婶就够了。”
“难道神仙哥哥你下过厨房煮东西？我听说修习法术要从小做起，一旦沾染上柴米油盐的俗烟，便难以脱身了。”
江南楼随口扯谎：“自然是没下过厨房，我只是一时好奇，随口问问。看来，这样好吃的黑米糕，日后是再也吃不到了。”
领头孩童笑了笑：“神仙哥哥若肯留在这里，我每天都给你吃黑米糕。”
“每天给我吃？”听到这话，江南楼不气也不恼，反而笑道：“可是你明明不会做。”
“我娘会做，我可以一直叫我娘做给你吃。”
“可你总要长大的，你娘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那……”领头孩童被江南楼问住，呆了一会儿，才道：“那便没有黑米糕吃了。”
“哦？你不考虑娶个媳妇吗？”
“媳妇！”送餐的孩童们面面相觑，面露惊恐，仿佛想起什么极为恐怖的修罗鬼刹。
江南楼替他答了：“不错不错，只要等你们长大，娶一个貌美如花，又厨艺高超的媳妇，自然就天天有黑米糕吃。到时候，就算哥哥也要羡慕你们。”
“……”梨树下，谢缇无声地望了江南楼一眼，目光飞快移开。
其中一个孩童仿佛听到天下奇闻：“媳妇也会做吃的给我们？而不是吃我……”旁边的孩童狠狠捅了他一下，他才没把话说完。
最后，还是领头孩童做了总结：“神仙哥哥说的对，有媳妇最好了。有了媳妇，就可以给神仙哥哥天天吃黑米糕了。”
“有了媳妇还不忘神仙哥哥，你对我可真好。”
江南楼微弯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原本就有心试探，几个孩童间细枝末节的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法眼。他看得出：他们很害怕媳妇？
怕媳妇的妖？
江南楼不可能凭这一点就猜出妖孽的身份，不过他确定这几个孩童是妖没错！
七八岁大的农家孩童，手上分明有砍柴的茧子，还好几处被油烫到的旧伤，却不知道黑米糕是不是黑米做的，这怎么可能？
这时，红叶添好了柴，在江南楼身后探头探脑道：“你们说的是什么黑米糕？有这么好吃吗？也拿一点给我尝一尝嘛。”
“你说什么？”江南楼囫囵地答，他一转过头，红叶就瞧见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他将剩下的黑米糕一股脑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简直浪费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还不算，江南楼将那壶清茶拎起来咕噜咕噜全喝了，连一滴都没有剩下，红叶根本来不及喊一句。
连朱原也垂下了眉头，委屈又羡慕地看向江南楼。
江南楼心满意足地对谢缇道：“我吃饱了。只是有些抱歉，饿得太狠，没留下缇公子那份。”
谢缇平静如水地答：“无碍。”
领头孩童笑道：“没有关系的，神仙哥哥喜欢吃，我再去拿一些来给你。”
“那就劳烦你了。”江南楼将饭盒递还给他。
“那神仙哥哥先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望着几个孩童远去的身影，江南楼眉头一点点皱起，他盘坐着，斜靠在一棵树上，用长袖盖住自己的脸，眉头深锁，齿间隐隐发出“咯咯”的琢磨声。
心机深沉的妖怪最是讨厌！
不能当面发作，因为触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完全掌握它们的动向，再一举拿下！
江南楼腹诽，这个妖怪也许是个念过书的！
混迹在人群中，多谋善断，将谢缇一个人围困在落石镇里，不是用妖毒，而是用人间至毒来对付他，简直聪明至极！
要知道，修行之人经过修行，体内灵气周转，妖毒一进入，他们即刻便能感受到妖毒，并与之抗衡，但砒·霜不一样，由于还未修成仙身，砒·霜对修行之人其实同样有效，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和一般人一样无法察觉。
对谢缇用砒·霜，可说是刺中要害。
可是，要如何步步为营，才将谢缇逼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江南楼不得不提起一个人。
“缇公子，楚暮山他在哪里？他不是同你一起过来落石镇除妖的吗？依他的性子，必然前呼后拥，带一群人到落石镇，怎么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有？”
江南楼不是第一天认识楚暮山。
楚暮山这个人是藏不住的，到哪都轰轰烈烈的，像个炮仗，远远一瞧就能知道他在哪。
当他看到一镇的人中了妖毒，绝不会默默无闻。
按照楚暮山一贯的暴脾气，必然会将整个落石镇翻个底朝天，不折不挠，直到找到所有妖怪为止。
“我们在进入落石镇之前遭到了妖怪的袭击，楚暮山一行人追着妖怪，不知去向。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进入落石镇境内。”
江南楼“哦”了一声，原来楚暮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是楚暮山的风格。”
看来这位仁兄在这五十年间毫无长进，他从前玩腻了的把戏，楚暮山还是照样上当。
江南楼脸埋在袖子里，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真是疯了，竟然会指望这个“少根筋”！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妖怪偏偏要针对谢缇呢？
江南楼拂开袖子，露出明亮而锐利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晶莹的梨花，还映着一个如玉公子，公子眸光如水般泛着点点涟漪，教人看不清他斜瞥的究竟是什么。
江南楼目光一滞，不禁看得呆了，他是谢缇，自散修为换取梨花的谢缇。
妖怪处心积虑，显然是与七绝峰有着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但结仇的对象不可能是谢缇。
就在这时，江南楼霍地坐起身来，他看到谢缇身后那小小一株的梨花树动了，微弱的妖气散开！
“神仙哥哥……树上的梨花还能开多久。”小小株的梨花树不仅动了，还张开口说了话。声音软糯，听上去像个八九岁的女童。
“梨花会一直开到你的病好为之。”谢缇声音温和，说话间，将一碗药洒在身旁小小株的梨树上。
梨树转过身来，没有人的四肢，树顶上只有一张木色的脸，小小的，生气缺缺。
江南楼吃了一惊。
这人的妖毒几乎遍布全身，身体已完完全全地变成了树，根茎深入地下，是他目前见过的人里，中毒最深的一个。
难怪谢缇要将她放在灵气最浓郁的阵法里。
可是，纵然如此，再过七日，她仍会完完全全地变成一棵梨树，目前的灵气浓度根本没法抑制她体内的妖毒。
“妖毒遍布全身，但是为人的意识尚存一息，缇公子，她身上的妖毒，已经不是药能抑制的程度。”
就像病入膏肓一样，回天乏术。现在就带她回灵气浓郁的七绝峰，再集齐长老加注灵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谢缇抬头看了江南楼一眼，眼神在说：我知道。
江南楼接着道：“即便是缇公子，这片梨花林顶多也只能再维持一个月。”
“……”谢缇答非所问：“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江南楼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一个无愧我心，我唯独不喜欢你这一点。”见到弱者，哪怕修为散尽，生命干枯，也不惜要与之共同进退。
谢缇是顶好的人，可惜他从来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不懂得适可而止，毫无私心。
“……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谢缇沉重地抬起头，直对江南楼的目光，定定道：“现在，你不该呆在这里，你应该回到七绝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怕媳妇的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