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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许愿 喝一杯比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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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玄名长老这会儿是不是在说教?就算缇公子做了峰主,师傅终究还是师傅,一顿说教恐怕是免不了的。”
江南楼远远望着飞流峰叹了口气,大致猜到谢缇的遭遇——虽然那是因他而起,但玄名长老的说教,他确确实实无力化解,只能在一旁看着。
“不过玄名长老对缇公子向来爱护,应该不至于说教的太过分。好了,看在这份上,这一杯应当先敬缇公子。”
江南楼举起酒杯,遥遥虚对飞流峰,又将酒杯放置在桌的对面,当作同谢缇对饮——当然,真正的对饮是不可能的。
谢缇那个样子,正经的过分,虽是顶好的朋友和兄弟,但江南楼这辈子也不指望能和谢缇喝上一杯。要谢缇心甘情愿破酒戒,临死前苦苦恳求兴许有点希望。
“咦?不若到临死前真的试试?就要求一小杯,小半杯,不然的话,抿一口也行……人生苦短,不一起喝过酒又怎么算是好兄弟?”
想到这里,江南楼不自觉抬起自己的掌心看了看,目光阴恻了一瞬,不知有没有“临死”这个过程,到时候若是直接死了,那他要求鬼去?
恶语诅咒的事情,真没人说的准。
“你能不能告诉我,恶语诅咒大概什么时候会发作?我也好早做准备。”江南楼戳了戳屋檐顶上垂兽嘴里的魔像脑袋:“比如说准备一壶举世无双的好酒什么的。”
秋见峰与魔像峰之间隔了两道山峰。到秋见峰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得远,魔像脑袋彻底安份下来,江南楼用锁妖链锁着它,任意地塞进屋顶垂兽嘴里,它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面对江南楼的提问,它理所当然地置若罔闻。
“我倒是忘了,你的嘴不会回答问题,只会唱曲。这样罢,你现在给小爷唱上一曲,小爷多给你赏些银子。”
被迫卖唱的魔像脑袋:“……”
“果然,石头便是石头,一点也不知风识趣!”
江南楼骂了一声,觉得心中奢望多半落空,扫兴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觉得不够痛快,又吃了一口酱牛肉,连饮三杯,才觉得好过一点。
此刻,他正斜倚在秋见峰主殿的屋顶上,摊着一张小桌,酱牛肉配猪耳朵,小酒一壶,足以犒劳自己,却又不算张扬。
江南楼抬手摇了摇酒壶,一阵扑鼻冽香由酒壶中散出:“嘿,要说沉睡五十年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虽然袖子里吃的东西全都发霉长毛了,但偷偷收藏起来的十几坛酒,现在都是陈年佳酿。”
喝着陈年佳酿,三五七杯,江南楼眉梢挑了挑,什么烦恼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玄名长老有句话说的不错,江南楼心境难得,而之所以难得,是因为他从来不懂执着是何物。
他时时刻刻有许多鬼主意,但想到一出是一出,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绝不强求。表面花花肠子诸多,内里却是心如明镜的超脱。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屋檐上的琉璃瓦片裂碎了好几块,瓦片一块一块往下推移,心如明镜·江南楼身子不由得往下滑了滑。
他无奈地往上爬,最后坐到屋脊上,往下看,许多琉璃瓦上遍布裂纹,全是勉力支撑着遮风挡雨。
“若是说暗是夜里独有的特色,那破,一定是时下秋见峰的特色,破旧潦倒,不蔽风雨……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破了。”
江南楼强颜欢笑,抬脚时不小心踢到腿边的屋脊兽,整个石雕砸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井里,不多时,一只大泥鳅翻着肚白浮上来。
江南楼:“……”
就这么放着不整修的话,撑不到几个月,主殿就得秃了,到时候,秋见峰想说自己不是“旁门左道”“小门小户”也难,毕竟主殿(脸面)都是破的。
江南楼作为秋见峰主,认为整修房子一事刻不容缓。
关键在于找谁修理!
“看来又得劳烦楚长老了。”雪剑峰弟子诸多,楚暮山又好骗,江南楼心中如意算盘打得飞起。
倏地,咻的一声,江南楼眼前一颗流星飞速闪过,他心头大动,立即双手合十,许愿道:“让我与谢缇把酒言欢,让我与谢缇把酒言欢,让我与谢缇把酒言欢。”
流星转瞬消失不见,这时,江南楼突然想起他身上的恶语诅咒,他呆了呆,忍不住笑道:“的确,若是能与缇公子把酒言欢,什么恶语诅咒我也不怕了。”
喝足饭饱,江南楼顺手将酒壶藏进放瓦片的檩木条里,用瓦片盖住酒壶。过去,他时常在主殿上喝酒,藏得十分顺手,没数过瓦片底下藏了多少酒壶——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一个发现的人也没有,江南楼十分得意。
将近天明时,江南楼靠在屋脊上小憩。
没睡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前轻轻一声动静,像是羽毛漂停,他一睁眼便瞧见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因为手掌离得太近,遮住视线,透过手掌,江南楼只能看到半张脸。
谢缇的眸中仿佛凝结了初晨的露水,点缀着一抹水晃晃的亮光。
瞧这样雪亮明媚的瞳,江南楼心底没来由地冒出“眉清目秀”这几个字。
谢缇伸手是想扶他一把?
江南楼将手递给谢缇:“多谢。”
“……”谢缇怔了怔,将他拉得坐起来,江南楼打了个哈欠:“缇公子起的真早,现在还不到早课时间呢。”
“破阵一事迫在眉睫。”
谢缇目光缓缓扫向下方,经过一晚,掘井小妖爬到院里,清晨阳光直射,整齐排列的井口如同在地上陈列了无数面镜子,离得近的还能瞧见里面倒映着两个人影,一个静雅端正,一个悠闲自在。
“缇公子以为,要如何破阵才好?”
“本来,毁坏阵物是最直接的破阵之法。但你若要知道阵法是何人布置的,便不能破坏阵物。要捕捉布阵之人,必须要用到寄宿在阵物上的灵力。”
阵物,即布阵所需要的灵力凭依,它能够收纳灵力,也能释放灵力,是用来维持阵法的最基本的东西。
无论什么阵法都需要阵物,而一旦阵物坏了,阵法就会出现缺口。
江南楼可以破坏阵法,祛除掘井小妖,但他不能将阵物完整地取出来——更不用说提取出阵物中的灵力,将它引回主人身边。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那阵物在哪,但要不破坏它,将它完整地取出来,实在很困难。掘井小妖四处乱挖,阵物上面密密麻麻地盖着水井。祛除这些小妖的同时,势必会损伤阵物,然而不祛除,又摸不到阵物。这般循环的难题,缇公子可有解法?”
“步骤仍是一样,只有先祛除上面的妖物,才能取出阵物。但祛除掘井小妖的真正方法并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地下?”江南楼歪着头道:“你的意思是说,要一次次跳到水井里,把掘井小妖揪出来消灭?老实说,我怕我们人手不够,还没有它们挖的快。”
“你可曾想过,七绝峰仙气缭绕,就算秋见峰的护法结界不在了,其他峰的护法结界还在,这些掘井小妖是怎么穿过层层障碍来到秋见峰的?”
“这一点,我至今也没有想通。”
谢缇看了江南楼一眼:“掘井小妖所挖掘出来的井水缘自地下水脉,因此,它们的出处也是地下水脉,有人在地底下挖出了一条通往秋见峰的水脉,引得掘井小妖从外处进来。”
江南楼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打断这个地下水脉,掘井小妖就不攻自破了?”
谢缇点头:“在那之前,要将所有掘井小妖统一引入水脉中彻底消灭。”
“这个容易,便交给我……”
“你是伤者,由我去。”谢缇打断江南楼,遥遥望了他一眼,纵身一跃跳入井中,徒留给江南楼一道背影。
不一会儿,地面青烟袅袅,一口口水井从秋见峰主殿前往后排退去,飞速消散,紧接着,地底传来轰隆一声,是水脉断绝之声。
看到这一幕,江南楼心中忽多了个疑问:所有水井都不见了,谢缇要怎么从底上来?
“缇公子!”
只听轰的一声,水花飞溅,谢缇从地底飞身而出,立在江南楼身前。
江南楼只见谢缇长发如湿绸般垂下,睫毛上沾满水珠,水润万物,经自然润色的谢缇站得笔直,寡淡的白色道袍上多了一层水色,看似澹泊寡欲的人,仿佛因这层水色变得丰润起来。
原来仙姿玉质也是会招惹晨露的。
江南楼动容地看着谢缇,怔怔的,无法移开眼睛。
谢缇身上的水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干,湿答答的谢缇,从前到后不过是一刹那。
江南楼心道可惜,他还没看够。
“接下来便是阵物了。”
“啊?恩,阵物,对,去找阵物。”江南楼恍惚地回过神来。
听到异响,主殿里千谷带着两个弟子赶过来:“师兄,这是怎么了?”
“缇公子刚刚除了妖。”转移注意力般,江南楼飞快道:“接下来要取阵物,机会难得,你们也一起来。”
小心瞧了谢缇一眼,红叶压着声音问江南楼:“就是布阵的玩意儿?”
“不错。”江南楼冲两个师侄道:“不如你们试着找找看,找到的人可以从我这得到一个奖励。”
红叶:“你可不能赖账!”
江南楼:“你找得到才有。”
朱原皱着眉找了一阵,毫无所获,红叶却感应般,目光直指向山下。至山脚,秋见峰入口处,红叶半信半疑地在一个地方打转,谢缇点头道:“不错,阵物便在这里。”
朱原十分好奇地道:“可这里看上去只是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面什么也没有。”
红叶挠头道:“我也不太相信,但说不出什么感觉,就觉得在这里。”
“阵物在地下。”谢缇对着地面抛出四块水晶,丝丝灵力缠入水晶,再渗入地下,谢缇表情肃穆地试探了好几遍,才缓缓加大灵力。
贴着四块水晶,四颗春笋从地下冒出。
谢缇斥出四道符箓,符箓轰轰点燃春笋,红火烧了一阵,春笋从中间裂开,露出藏身其中的战戟——浓烈的妖气从战戟上荡出,埋在地下,装在春笋里的竟是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