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没有他不行的 长老表面教 ...
-
闻声，谢缇传递讯息的眼神被生生折断，取而代之的是老师遇上坏学生耍赖时独有的目光，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
僭越啊！
江南楼的视线漫天乱飘，就是不放在谢缇身上，他不要谢缇的循循善诱，谆谆教导，更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谢缇的学生。
谢缇那“严师”的目光愈发沉重，江南楼不用转头也知道。
真令人费解！婆妈叽歪的，有时候，谢缇的心思竟和三姑六婆操心闺女的婚嫁一样异曲同工。
最后，江南楼被这目光看的后背发麻，只好转过头，对上谢缇的视线，与那“严师的目光”正面交锋。
以眼还眼。
江南楼目光灼灼，端出浑身气势。当然这样还不够，面对谢缇，还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来说服。
“凡事都该有个先后顺序，刻苦修行需要的不止是心境，还有强健的身体，二者缺一不可。但我却少了一样，我是伤者。”说到伤者两个字时，江南楼刻意加重了语气。
谢缇：“……”
江南楼冲谢缇远远使了个眼色：“医者父母心，应该多多体贴伤者的……要知道，受重伤的人只有多休息才能好的快。逼重伤的人去修炼，那不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说着，他故意扬了扬右手，故意咬牙吸气，装出一副疼痛难耐的样子。
谢缇默然不语。
倒是一旁的玄名长老忍不住拉长了脸：“修行之人，道心坚定，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可以修行。”
“说得对。”江南楼也不反驳，紧跟在玄名长老后头道：“像玄名长老这般年高德勋，道心不移的人自然能做到随时随地修炼。这点，小辈真是望尘莫及，羡慕也羡慕不来。”
只一句话便把玄名长老的训导搪塞了过去。
“朽木不可雕也！”玄名长老摆着一张冷脸，只当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懒得再看江南楼，目光转到谢缇身上：“修行一途，靠的是自身，不论时间地点，旁人是无法出手相助的。”
“……”谢缇沉默不语。
玄名长老话的告诫，谢缇岂会不明白？
江南楼如获大赦，急忙道：“玄名长老说的极是，若靠别人修行领悟，那修为成果又怎能算自己的？所以我不需要别人督促我修炼。”
说罢，江南楼笑逐颜开地望向谢缇，后者眸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一道冷色。
江南楼暗笑，果然生气了。
“修行一途，到达一定的境界后，便只能靠自身进境。”江南楼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修行以外，当碰到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时，还是需要低下头，乖乖地请教、拜托别人的，玄名长老，你说是不是？”
虽然不明白江南楼这话意指，玄名长老还是诚恳地应了一声：“不错。”
“既然玄名长老这样说，我就不绕弯子了。”江南楼挠挠下巴，装作为难地对玄名长老道：“其实，我想说的是护法结界一事……”
“不必了！飞流峰的护法结界，日前我已修复。”玄名长老正面江南楼，十分疏离地道：“秋见峰主，我尚有一句话要明言。归根结底，七绝峰各峰有别，各自修行，飞流峰与秋见峰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接近。接下来，我与峰主还有要事要谈，就此告辞。”
“慢着！”
玄名长老绷起脸：“不知秋见峰主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想留一下飞流峰主。”
“你说什么？”
“飞流峰护法结界修复了，秋见峰的护法结界却尚未修复。”玄名长老散发怒意的目光扫过来，江南楼补充道：“我乖乖地请教、拜托了飞流峰主，有言在先，他先为我修复秋见峰的护法结界，解决秋见峰的难题，待日后，我再好好回报还给他。
玄名长老说的很对，各峰的确是各自修行，但请不要忘了，各峰始终属于同一个门派，七绝门是正道统领，内部分的太开，教妖孽宵小们觉得我们闹内讧就不好了。因此，适当之时，我们也可以团结一点的。”
说罢，江南楼轻轻一笑，笑得温润如玉，无懈可击。
“……”
乍听“日后”两字时，玄名长老额头上绽出几道皱纹，待江南楼一席话说完，玄名长老额前两道眉峰□□撞在一起，刹那间，在面上堆了十几座冰山。
江南楼面上是笑骂由人的从容，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教训了，再说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向飞流峰借来谢缇。
玄名长老头疼不已，面上仍端正面色地询问谢缇：“峰主，秋见峰主说的可是真的。”
谢缇点点头：“此事我已答应飞流峰主。”
江南楼适时开口：“我记得，玄名长老曾教导我们做人要言而有信。”
玄名长老脸上的冰山越堆越多，难看得不行：“飞流峰主答应的，便是我们飞流峰的事，秋见峰结界，我会令人去修复。在这里，我们先行告辞了。”
江南楼点点头，“玄名长老要走，我这种小辈自然不敢留，只是飞流峰主还走不得。”
玄名长老面色剧变，厉声道：“如何走不得？”
江南楼刮了刮鼻子，难得露出憨涩的表情：“他还要送我回去，我没有他不行的。”
秋见峰山腰下的掘井小妖还在，江南楼总不可能提着裤子，从水井密集区淌过去，这一走，腿上还不知要多几个牙印。
御剑回去也是行不通的。
江南楼眼下控制不好灵力，御剑不能准确地停留在秋见峰峰顶，越过秋见峰或是一头栽进掘井小妖密集区的可能性更大。
只能拜托谢缇送一送。
玄名长老侧目谢缇，后者完全没有立即动身回秋见峰的打算。
“哼！”玄名长老狠狠瞪了江南楼一眼，甩袖而去，表情与方才离去的楚云高一模一样。
“玄名长老这是怎么了？”江南楼满头雾水道：“我不过是想让缇公子送我一程，他却好似被我偷了什么宝贝似的。果然，得意弟子就是不一样。”借一下也不行。
谢缇如冰雕般沉默不语，指尖微动，玉映剑缓缓升起。
经过几日，秋见峰上的掘井小妖又往山顶扩大了十几丈的水井面积，水井拥堵在树间，矮墙边上——众人眼前的秋见峰除了建筑物什么空地也没剩下。
江南楼穿过破败的长廊，只见他师弟千谷端坐在正殿里，气定神闲地闭目打坐，仿佛对外遭一切视若无睹。
听到殿前动静，千谷睁开眼睛。
“师兄回来了？”
千谷面带笑容地看向江南楼，当发现江南楼身后的谢缇时，愣了一下，眼前两人的容貌一如往昔，站在一起，往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彼时，江南楼与谢缇也常常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没有太多目光言语交流，却说不出的默契融洽。
明明是大相庭径两个性格，一个荒诞任性，一个正经严肃，但两人凑到一块儿，就是教人看不出违和感。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虽然谢缇总是一副端正认真的样子，但唯有在江南楼身边，他才会露出自然的神情。
“师弟，你在想什么？闻不到香味吗？”
江南楼轻轻弹了弹千谷脑袋，在他身前摊开四五个大麻袋，一个个敞开给他看，一件一件倒出来给他。
“师弟，你瞧，我给你带了麻花，发糕，酒酿汤圆，还有五香豆干，你尝尝。”
江南楼将一盆满满的五香豆干放在千谷怀里，转眼就见胡子很长的师弟淌下泪来。
千谷抹了抹泪，江南楼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师弟乖才给你带东西吃的，不过要慢慢吃，不可以吃的太凶。”
“谢谢师兄。”
屋外是妖物的重重包围，屋内，是凋零的秋见峰弟子，看到这一幕，谢缇胸中只堵得厉害，多年来他注目秋见峰的绝壁，出自私心不肯踏足秋见峰，不曾想秋见峰内会是这样的绝境。
这是他的疏忽。
竟没注意到有人在秋见峰内布置了招引妖物的法阵。
实在不该！
谢缇弓起手指，翻开几道符咒，径直走向屋外，打算破阵，江南楼却拉住谢缇道：“现在日暮西山，天色已晚，缇公子不如先回去休息。破阵一事，明日再说。”
谢缇别有深意地看了江南楼一眼：“你有什么理由不破阵？其实以你之力，破阵应当不难？”
江南楼并不否认：“粗暴地破阵是不难，但这样便无法找出是谁布下的阵法，缇公子看到这样的阵法可以不恼怒，但是我不行，敢这样对待我们秋见峰，休想好过，我必须将这人揪出来！”
说着，江南楼眼中恶意琢琢磨磨，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是他的风格。
飞流峰。
谢缇回到飞流峰时，红日淹没，皎白月色占了上风，他初一入飞流峰顶，便见玄名长老早已等候在内。
“长老。”
月色下，谢缇面色难辨晦暗，唯是音色中带着一抹恳求之意。
玄名长老知他意图，打断他道：“我所学已尽数教给你，你无法解决的难题，我亦无能为力。唯一的方法，我也告诉他了。”
谢缇艰难道：“长老应当知道他无意修行，这个方法根本行不通。”
“为何行不通？”玄名长老目色深沉地看了谢缇一眼：“江南楼天赋极高，心境更是难得，即便过了五十年光景，仍是七绝门最有望得道成仙的一个……即便是你，也不及他。或许天赋相近，但你的心境……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江南楼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玄名长老对他，在人前人后会是两副说辞。
玄名长老暗地里对他褒奖有加。
“长老教训的是。”
瞧谢缇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玄名长老摇了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江南楼是表面上痴妄，谢缇却是真正的痴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