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使坏怎么开心》豁间huojian

27、云螺 言不及义

　　“恶语诅咒？可是我明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南楼满脸茫然地瞧自己掌心，他在魔像峰上走了一圈，见识了所谓的恶语诅咒。

　　以楚暮山为例，魔像峰在给予人恶语诅咒的过程中大致会触发两个现象：

　　其一：在接受诅咒的过程中，人的行动会被无形力量限制一段期间，在此期间，魔像脑袋会高歌一曲；

　　其二：魔像脑袋裂开后，会有一抹蓝光进入被诅咒者体内，蓝光即恶语诅咒的真身。

　　可他明明没有接触那道蓝光，而且，江南楼眉头缓缓打结，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

　　殁，终也，就是死亡的意思。

　　恶语诅咒的本质是诅咒。

　　这两者加在一起组成一个既定的事实：有人咒他死——咒人死这种痰吐在泼妇与流氓之间十分常见，但成功的寥寥无几。

　　被人成功“咒死”（赋予死的诅咒），江南楼内心颇为复杂。然而，手腕上紧致的、攀升的痛感令他不得不从烦恼中分神，刚一抬头，便被谢缇的眼神吓了一跳。

　　沉痛冥冥，悲伤难止。

　　江南楼有些狐疑地瞧向四周，看看到底是不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了。

　　就在这时，一股清风从跟前溜走，吹得人清清爽爽，仿佛将烦恼一并偷走了，黄灵鸟在枝头上跳来跳去，为自然献上倾心咏唱。

　　在这山水间，谢缇显得格格不入，低沉的清眸中似有水光晃动，瞳心未动，心底却动摇得厉害。

　　江南楼叹了一口气，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好风景里，偏偏有个苦闷难纾的人——明明身中诅咒的是他，但为什么谢缇看上去比他还要难受？

　　大抵又是那推己及人，感同身受的毛病。江南楼不自觉地想，这毛病可比什么“殁”的诅咒恐怖多了。

　　这叫过分单纯，周边只要有一个人不开心，谢缇就很难开心起来。

　　江南楼手疼。

　　“缇公子。缇公子？谢缇？”

　　江南楼往后扯了扯手腕，谢缇凝在他掌心的目光随着他的手腕往他身边动了动，还是没撒手。

　　“嗷嗷！你再不松手，我这只左手也要断了，到时候是不是你负责，喂我吃饭？”

　　闻言，谢缇总算回过神来，默默松开江南楼的手。

　　蓦地，江南楼想到了什么，反抓起谢缇的手，合起两个人的手掌，将掌心的粉末蹭了一点上去，再松开，他攥住谢缇的手腕看手掌，上面除了浅淡的掌纹什么也没有。

　　果然！正如他想的那样，他身上的恶语诅咒不是来自于七绝峰。谢缇没有。

　　“缇公子，我有，你却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缇目光深邃：“我知道。”

　　意味着江南楼身上的恶语诅咒来自别处。

　　“咳咳。”

　　玄名长老就见江南楼缠着谢缇的手腕不放，轻咳两声，沉着脸走到两人身侧，当抬眸瞧见江南楼手上的“殁”字时，不由得愣住。

　　江南楼左手又疼了，被一道威严的视线刺伤，他回头瞧了玄名一眼，乖巧地松开谢缇手腕，举高手投降。

　　“魔像峰的诅咒千奇百怪，但从未见过败亡人性命的诅咒。”玄名神色复杂地看江南楼：“你到底做了什么？”

　　因为是江南楼，无论做出什么，玄名长老都不会奇怪。

　　江南楼反问：“玄名长老觉得我在这鬼地方能干什么坏事？这上边可是除了一尊尊魔像什么也没有。”

　　玄名长老无声无息地瞥了谢缇一眼，谢缇沉着脸，难辨面色，唯是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南楼左手上，默默的，不动声色的。

　　江南楼受不了这样的凝望，不禁道：“缇公子不必过分紧张，我不见得会死。”

　　谢缇严肃地道：“这不是无足轻重的轻巧把戏，恶语诅咒便像是命中注定的命数一样，古往今来，无一不应验。”

　　“即便真的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江南楼不是完全不介怀，只不过看谢缇比他更介怀，忍不住反过头安慰谢缇：“缇公子应该比我更懂何谓‘言不及义’，说话说不到准头上，别人怎么听都听不懂。”

　　谢缇不语，静静等待江南楼的后话。

　　“与‘言不及义’差不多，我身上的恶语诅咒也有这个问题，它书写的不明白。”江南楼扬了扬掌心的光字：“仅仅只是一个殁字而已，并没有写哪一年哪一天哪个时辰。

　　严格来说，人早晚有一天都会死的，就算没有这个恶语诅咒，我也总有一天也会寿终正寝。既然毫不费功夫就能应验，我想它多半懒得发力，因此，缇公子不必过分介怀。”

　　谢缇：“……”

　　“这话虽说的有些荒诞，但确有几分道理。”玄名长老摸了摸长须：“魔像峰的恶语诅咒无一不应验，纵然有时荒唐，但它从来也没有教人烧杀抢掠，干丧尽天良的坏事。依我看，‘殁’字或许还有别种解释。”

　　谢缇：“长老说的是。”

　　江南楼忍不住插嘴道：“玄名长老，缇公子是不会说谎的。”

　　玄名长老面露不解：“此话何意？”

　　“缇公子方才说，我们几人，除了红叶和楚暮山，无人被魔像峰诅咒。”江南楼晃了晃手掌：“所以，这个恶语诅咒并非魔像峰所得。”

　　“你说什么？”玄名长老面色大变。

　　“虽然原先楚暮山说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除了魔像峰之外，还有人懂得施放恶语诅咒。而且，对方应该是我的仇人。”

　　江南楼眼底闪过一道厉光，他说的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不管是“殁”的诅咒，还是那“攻灭七绝门”“诛灭江南楼”的诅咒，都有很明显的针对性，针对的是他！

　　他不认识蜘蛛妖，针对他的人还在幕后，说不定已经跟到了七绝峰来，魔像峰这事是这人动的手。

　　有能力学会恶语诅咒，还针对他的仇人——不知道究竟是谁，妖界之主？灵兽之王？雌雄双邪？山下卖豆腐的小花？

　　江南楼想了想，嫌疑人数也数不过来。

　　另外，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个“殁”的诅咒是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的，自从醒来，除了蜘蛛妖，他似乎没有接触过仇视他的人。

　　难道是蜘蛛妖对他下的恶语诅咒？什么时候？

　　江南楼脑中灵光一闪，在他睡着被小妖怪拖走的时候！蜘蛛妖由于破不开谢缇给的结界，于是剑走偏锋——蜘蛛妖学会施放恶语诅咒，但不知道怎么解诅咒，江南楼心中生出另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恶语诅咒解无可解？

　　只有这样解释才说的通……

　　江南楼面露苦色。

　　暴走的灵力，嗜睡症，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恶语诅咒，真是倒霉透顶！

　　“你的仇人？”玄名长老听了个半知半解，只能转问谢缇：“峰主？他说的可是真的。”

　　谢缇道：“他说的不错，在落石镇遇上的蜘蛛妖身上便有针对七绝门的恶语诅咒，那样相驳的诅咒，只可能是有人刻意施为的。

　　魔像峰的魔像本想诅咒江峰主，但诅咒却中止了，因为恶语诅咒一生只能得到一个，所以魔像无法诅咒江峰主。”

　　“真没想到七绝门千年来未曾勘破的恶语诅咒，会被七绝门之外的人勘破。这般看来，对方绝非什么泛泛之辈。”玄名长老长长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物：“你看，这个便是破开魔像峰结界，令你们进入魔像峰的东西。”

　　江南楼低头细瞧玄名长老掌心之物，他们曾在那大螺旋里兜兜转转好几大圈，但玄名长老掌心这玩意儿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洁白，是个螺。

　　河里随便一捞就能捞上来一把的那种。

　　“就这么个东西？”江南楼面露鄙夷，酒馆的下酒菜罢了。

　　玄名长老却正色道：“它是非凡之物。”

　　“非凡之物？”

　　玄名长老将白螺翻转过来，螺口向上，灵力一激，白螺立时喷出一道浓郁的白雾将几人缠绕其中，江南楼依稀又瞧见了那个白雾萦绕的大螺旋。

　　“真奇妙！”

　　玄名长老将白螺覆手一置，螺口向下，白雾立刻烟消云散。

　　谢缇面露异色：“云螺？”

　　玄名长老点头：“正是云螺。”

　　江南楼：“那是什么东西？”

　　谢缇解释道：“传说，我们能看见的天际之上，还有九重天，那是仙界所在，仙气缭绕，云雾袅袅，这其中的云气旋得仙气滋养千年，固化凝结成云螺，散落在仙界各处。虽然仙界常见，但云螺是仙人之物，在凡间十分珍贵。”

　　“原来是仙人之物，难怪感觉不到妖气。”江南楼多瞧了那云螺几眼：“在魔像峰使用云螺的人，玄名长老可有头绪？”

　　“此事，我与楚峰主已有计较。在你们回到七绝峰之前，七绝峰并无异常。使用云螺的人，手法高明，但要做到即时即发，必须藏匿在你们中间。”

　　玄名长老别有深意地看了江南楼一眼。

　　“玄名长老这是在怀疑我？”

　　“你们三人是最后到落石镇的，嫌疑最小。楚峰主言明他将全力调查此事，若那人还在七绝峰，势必将他揪出来。”说到这里，玄名长老欲言又止。

　　江南楼了然，排除他们三个，排除楚暮山、谢缇，便只剩下雪剑峰的人，难怪楚云高要包揽这事。

　　让外人混到内部，完全是面子问题。

　　江南楼忽然觉得掌心有些痒，在袖子上蹭了蹭，光字不再发亮，眼不见心静。

　　见到这一幕，玄名长老淡声开口：“虽说恶语诅咒不可解，但未必全无希望。”

　　蜘蛛妖学会了下咒却不懂得解咒，被恶语诅咒纠缠一生……

　　江南楼总觉得希望不大，只轻轻“哦”了一声：“希望在哪里？”

　　“便是我们修行的终点。”玄名长老高深莫测道：“得道成仙，凡间没有可解之法，未必仙界没有。仙人拥有永恒的生命，所见所闻比我们要多得多。”

　　“咦？”江南楼吃了一大惊：“怎么玄名长老觉得我有得道成仙的机会。”

　　玄名长老面上毫无波澜地道：“只要你肯修心养性，循规蹈矩，刻苦地修行，并非绝无可能。”

　　江南楼：“……”

　　这是想把他变成第二个谢缇？

　　果然，谢缇这样的，总有一天会得道成仙——江南楼无言地望向谢缇，不知道到时候仙人·谢缇肯不肯帮他解咒。

　　这时，谢缇也望向江南楼，两人目光相接，江南楼总觉得谢缇眼里在冒字“玄名长老说得对，你必须修心养性，循规蹈矩，刻苦修行”。

　　“我累了，我现在只想回秋见峰睡一觉。”江南楼果断开口，阻止谢缇的眼睛继续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