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酒坛 总不会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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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簌簌，树枝晃着树叶随风摇摆，宛若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直将落石镇变成了阎罗殿。
这样的夜景下，恐怕只有呆在在月光洒落之处才可以得到一丝宁静。
不知道会不会有魔爪在今夜探出？
江南楼潜伏在张大娘家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身形彻底隐入夜色之中，他目光灼灼地注视前方，如猎豹等待猎物出巢般一动不动。他在等，等待妖的幼崽有所行动。
他笃定妖的幼崽会选择在适当的时机回去通风报信，现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正好。
反正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因为他演了一出好戏，而这一出好戏足够引诱出幕后的妖怪。
然而，与江南楼猜测的不同，今夜，张大娘的家里份外平静，窗户缝隙中只漏出几声均匀的呼噜声，
江南楼一动不动地呆了两个时辰，终于觉得了无生趣。
但说来奇怪，自从给谢缇输送灵气后，江南楼的精神格外的好，就算靠在树上一动不动两个时辰也不觉得困。
鉴于之前那几次的困意是莫名其妙涌上来的，这一次，江南楼找的是个隐蔽的位置，就算睡着也没什么关系。
又站了一会儿，江南楼不禁想，若谢缇没有法术缠身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在这里站上三天三夜，保证全神贯注，目不斜视。
江南楼从怀里摸出一个柿饼塞嘴里，忽瞧见白天小六子塞脑袋的那个酒坛子，他记得小六子装鸵鸟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有些不对劲。
现在的小六子被妖的幼崽控制，不应该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莫非酒坛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南楼抬头瞄了几眼，确定屋内毫无动静后，借着夜色猫到酒坛子边上，对着酒坛子仔细端详了一番。
非常平凡的一个酒坛子，就比人的脑袋大上一点点，看成色，应该有些年头，外表橘红色的釉脱落了大半，显得份外质朴、常见。
江南楼叹了一声，这样任意放在路边的酒坛子简直随处可见！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江南楼往酒坛子里面蔑了一眼——一坨泥团子。
灰白而长的泥条均匀地粘在坛底。
江南楼腹诽：莫非妖的幼崽也喜欢玩泥巴？
他放过了酒坛子。
一夜过去，江南楼没等到想要的，在晨曦降临时，踩着露水回到梨树林中。
他一回来便对上谢缇沉重的眼神——像是满心忧愁缠身，被揪心的疼痛折磨了整整一个晚上似的。
江南楼眨了眨眼，这一眼看到的与上一眼竟大大不同，谢缇的眼神变了，上一刹那还是愁云惨淡的阴暗眼神，目前这一刹那却是变成了拨开云雾见晨曦的明亮眼神。
谢缇看到了什么？
江南楼转身望去，只见山与山的间隙里冲出一轮红日，它放射出一连串的光晕，刺破白云遮盖，将光芒撒遍天上地下。
日出东方，红亮又震撼，难怪谢缇要为之所动，阳光驱散黑暗的画面的确动人。
若落石镇也能就这样迎来光明就再好不过了。
江南楼沉声道：“虽然我觉得前不久自己才见过日出，但实际上，这应该是我五十年来第一次看到日出。”
“……”
为何是五十年来的第一次？果然——与君月枯有关！
谢缇的视线仿佛凝结在江南楼身上，他周身笼罩着金灿灿的日光，令人看不清面容，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一样，不知是真实的，还是是日光照射进心扉倒映出的假象虚影。
“你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恍惚中，谢缇泄露了心声。
被日光环绕的江南楼愣了愣，笑道：“我觉得，这个妖怪这么的胆小，藏的这么深，是绝不敢冒充我出现在缇公子面前的，因为就算他使劲浑身解数装，也会被缇公子一眼看穿。”
“……”谢缇确定眼前之人就是江南楼，可他十分后悔在无意中袒露心声。
他竟看得魔怔了！
江南楼顺着日光走到谢缇身前，掏出四个热乎乎的大白薯，分了谢缇一个，给白薯的同时收到谢缇怀疑的目光。
“你不要这样看我，这几个是我问镇民买的，不是偷挖的，偷挖的我只给自己吃。”江南楼舒心一笑。
“不管给谁吃，偷挖都是不对的。”谢缇一本正经地道，但是语气并不算严厉，倒像是给学生偷偷开小灶的老师。
江南楼挑挑眉：“缇公子的意思是，我应该当着面挖？”
“……”谢缇认真道：“无论当着面挖或是背地里偷偷挖都不好。”
“对对，你说的对。”江南楼敷衍地应了一声，举起大白薯堵住谢缇的嘴，心里却想，无论是偷着挖还是明着挖，反正不给你谢缇知道就是了。
“唔。”谢缇被堵了一下，伸手接过大白薯，无言地看江南楼，嘴里尝到一股香喷喷的甜味，心里似乎也分到一点点嘴上的味道。
江南楼将另外两个大白薯分给朱原和红叶。
“谢谢峰主。”
捧着大白薯，朱原很开心，虽然以前秋见峰也长白薯，但这两年因掘井小妖肆虐，能吃的东西早就吃完了——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摸到白薯，更不用落石镇的镇民刻意培养，下了肥料养大的大白薯。
红叶半梦半醒地接过白薯，翻了个身，抱着白薯又睡了过去，这几天他一直在劈柴，虎口皮磨破了也没吭一声。
见状，江南楼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将清心剑也一并放到红叶怀中，转头对朱原道：“红叶想睡就让他多睡一会儿，等会儿让他把木柴竖起来劈，可以顺道练练剑法。”
“这！”朱原：“可这是，这是……仙剑！”
用仙剑劈柴会遭天谴的！
“恩。”江南楼伸出食指虚空比划了一下：“所以，主旨是练剑法，劈柴只是顺便的，清心的剑风无坚不摧，更何况区区木柴，不论一堆还是一百堆都可一剑斩断，想来清心也不会介意耀武扬威一番，让你们涨涨见识的。”
朱原：“……”
清心剑发出一阵清亮的剑吟声，听声音竟然是不反对。
朱原：“……”再如何耀武扬威，劈柴始终是劈柴啊！
谢缇也用异样的目光看江南楼，不过他并非介意江南楼用仙剑劈柴，只是从旁道：“你需要仙剑护身，我可以将玉映剑借给红叶。”
朱原：“……”
飞流峰主这是认同拿仙剑劈柴？朱原往柴堆上的斧头上看了一眼，有些怀疑自己，那可是五百年一出的仙剑的！难道与劈柴的斧头没有什么区别吗？
江南楼摇头：“玉映的使法太一板一眼了，我不喜欢。”
“那，你将这个戴在身上。”谢缇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江南楼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画着颇为古朴的咒文，他勉强只能看个半知半解，看样子应当是相当有年头的东西。
“这是？”
“这是护身符。”谢缇解释道：“其内蕴含一个极强的结界，在千钧一发之际可避一时危险。”
“原来如此，多谢缇公子。”
江南楼不以为意地将符箓塞进怀里，谢缇的东西，他收的最是顺手。
原因有二，一，但凡谢缇准备的东西都不会太差；二，不收比收下更麻烦，谢缇会喋喋不休地说教一番，直到你肯收下为止。
想着，江南楼往谢缇脸上瞥了一眼，无声叹息，缇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挺啰嗦死板了。
不知为何，江南楼心头忽然响起谢缇那句“你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谢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惶惶，细想之下，似乎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反正谢缇一定是在担心！
而他，大概也有错，没有考虑到谢缇的心情。
“缇公子。”江南楼走谢缇身侧，瞧紧他的脸，缓声道：“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拜托你帮我解决秋见峰的一件难事，在解决完这里的一切后，我会和你一起回七绝峰的。”
“……”谢缇惊愕地瞧着江南楼。
他五十年以来的执念，竟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江南楼说出来！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是喜是忧。
江南楼继续道：“对你，我还是说到做到的，所以你不需要做一些多余的担心。”
“……”
“关于五十年未与你相见的原因……”想起自己在秋见峰的泥地睡了五十年，江南楼有些难以启齿：“稍后我会挑一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你，总的来说，我还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江南楼。对此，你最好不要想的太多。”
“……好。”谢缇艰难地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眼。
“缇公子，我想说，梨花掉的是不是有点多？红叶都快被你用花埋起来了。”
“……”
夜里盯梢，白日里江南楼没了事做，去落石镇里好好逛了逛，经过昨夜，镇里死气沉沉的氛围稍有改善，镇民们见到他纷纷道谢，心坏感激的许多人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江南楼这样被围了几次，走也走不动，只好一跃跳到屋顶上，顺着屋脊走，便再没遇上堵路的。
江南楼几乎将整个镇子逛了一遍，大多数商铺卖家都关着门，他找不到什么异常之处，妖气哪里都有，但是浓郁的，像是那天晚上遇到的幼崽一样的，一处也没有。
显然，这个妖怪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遮盖住身上的妖气，所以在妖蜕掉原本的身体之后，妖气就露了出来。
“……”
江南楼立在一个大烟囱上，剑眸半沉，继而无奈地挠了挠头，这样的线索根本可有可无，他将大半个镇都逛遍了，仍是一无所获。
看来，只能从妖的幼崽下手。
入夜后，江南楼又去蹲点，一夜守候，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张六子仍未尝踏出房一步。
这不可能！
江南楼怀疑自己猜错了。
昨日也就罢了，今日，阿丑应当告诉张六子昨夜发生了什么，瞧着那一团团梨花，张六子不应该无动于衷——除非，阿丑并不是眼线，而妖传递消息另有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酒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