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荼小白

4、第四章 “你是鲸鱼

　　我有些绝望，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它，我傻了吧唧地对着大海喊：“啊——你在吗——”
　　小沐哭得更厉害，他也对着大海喊，跟我喊的一样，我不合时宜地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我看着星空下的海面，也有些想哭。
　　但是世界上是真的有奇迹存在的，而且我怎么也没想到，它就发生在了我身上。
　　它真的出现了
　　海面起伏地很厉害，在我以为小游艇要翻了的时候，那抹深蓝就忽然冲破了大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它腾起在海与天之间，星光洒满它的脊背，海中倒映着它的影子，美的有些梦幻。
　　小沐“啊”地叫了起来，我也有种想要大喊的冲动，不知道是震撼还是感动，几乎要哭出来。
　　它落入海里，海面腾起巨浪，等浪再落下来的时候，少年又出现了。
　　他站在海面上，身上披着星光，海风吹起他蓝色的头发，月光映着他白的透明的皮肤，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赤着脚，站在海上。
　　他仰着头，闭着眼睛，笼在月光里，好像在呼吸，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然后他看向我们，温柔地一笑。
　　我呆呆地看着他，小沐也没有说话，说实话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好些。
　　总之，我们俩都傻了。
　　我们就这么坐在船上，傻傻地看着他转过身，轻盈地站在海面上，往前走去。
　　风吹起他的长袍，海面承载着他赤I裸的双脚，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缓缓转过身，看向我们，又是温柔地一笑。
　　啊？这是要带我们走吗？
　　我想问他，可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我松了离合，跟上了他。
　　他又转回身，向前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小沐也安静的跟个哑巴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都敛去了声息，世界里只剩下了他，无声的他，温柔的他，发着光的他。
　　海面在他脚下很安静，他走的很缓，我的小游艇却很快，他似乎察觉到，抬起一只手，轻轻往前挥了一下，海水竟然向前涌了起来。
　　他依然走的很缓，但海水却涌的很快，我需要再加一些马力才跟得上他，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看到了远处的灯塔，真的走回来了。
　　真是万幸，我们没有一直漂一直漂，也不用扔破瓶子求救。
　　我和小沐上了岸，我上了白沙滩的时候，他还静静地站在海里，看着我们。
　　我感到我的心还在激动地跳，我努力让自己发出声来，跟他说了第一句话：“谢谢”
　　他又是无声地一笑，转过身去，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叫住了他：“等等”
　　他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我，我说：“你可以上岸来吗？”
　　我的心跳地更激烈，期待着他的回答，他就在我的期待里转回了身，从海里走来。
　　我咽了一下，呼吸几乎都停滞了，月下的白沙滩，能更加清晰地现出他的容貌，我想看他，想离他近一点。
　　他赤着脚踏在了白沙滩上，每一步都带动着我的心跳，他就这么离我越来越近，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是大海的气息，温柔且包罗万物。
　　我终于看清了他，他的头发是海的颜色，皮肤白的透明，眼睛也是海蓝色，美的有些虚幻，他的衣袍是白色的，脖子上挂着一只海螺，海螺壳有淡黄的纹络。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靠近他，就莫名地安静下来，再也没有激动，也没有不安，剩下的只有宁静，海水缓缓划过脚面的宁静。
　　我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这么做，可能就只是想摸摸他，看看他身上是热的还是冷的。
　　他也伸出来一根手指，纤长白皙，腕骨有好看的突起，他的指尖碰上我的，我的呼吸又停了一瞬。
　　有些凉，是海的温度。
　　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我心底某个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化了。
　　我胆子大了些，问他：“你是鲸鱼化成的吗？”
　　他没有说话，温柔地一笑，我才意识到，他可能不会说话。
　　我又问他：“你的家是不是在海底？”
　　他又温柔地一笑，啊。。他果然不会说话，我怎么觉得我刚才的行为跟个傻子一样。
　　我把他拉到海滩上坐下，小沐坐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伸出来小手，也在他身上碰了一下，然后缩回手，眉眼弯弯地笑，好像捡了个便宜。
　　我跟他说我叫陈予汐，跟他说我从别的城市来，来探望生病的爷爷，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虽然没有回应，我却不觉得别扭。
　　我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平息过，这种感觉很舒服，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今晚。
　　“你的头发竟然是蓝色的”我扯着自己那头红发，“我下次也染个蓝色的，要跟你一样的，你的好看。”
　　他伸出手，在我头发上轻轻一点，小沐就瞪圆了眼，冲我叫起来：“姐，姐，你的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我扯到前面来一看，竟然变成了蓝色，海的颜色，跟他的一样，我的惊喜超过了惊讶，扯着头发怎么也看不够。
　　“我也要，哥哥，我想要和我姐一样的，行吗？”小沐看着他问。
　　他看着小沐，又是一笑，伸出手来在他头发上一点，他的头发也变成了蓝色，小沐摸着自己的头问：“我的也变蓝了吗？”
　　我说：“变了，抹布蓝。”
　　小沐“啊？”了一声：“我不要抹布蓝，我要姐姐一样的蓝。”
　　这小孩百年如一日的好骗，我汗颜地说：“是海蓝，跟我一样的，行了吧？陈予沐，你要再闹我把你扔海里去。”
　　小沐抱住他：“有哥哥在，我不怕，哥哥会把我捞回来。”
　　他笑着摸小沐的脑袋，我飚了一个刀手过去：“陈予沐你有靠山了是吧，长能耐了，回去再收拾你。”
　　小沐笑着躲了一下，然后放开了他，惊讶地看着他腰侧：“哥哥，你怎么破了？”
　　我闻声看过去，看到他的腰侧的白袍划破了，露出白色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口子。
　　我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刚才陈予沐把你勒的太用力了？”
　　他摇摇头，小沐摸着那道伤口，摸地小心翼翼，我猛地想起来：“是不是那天，被鱼炮打的？”
　　那天我看到海里腾起一小片殷红，它就是受伤了。
　　他果然点点头，无声地一笑，笑得有些让人心疼。
　　万恶的捕鲸船，万恶的鱼炮。
　　他看我沉默不语，伸出手来，在空中向上挥了一下，不远处，一股海水就升了起来，我和小沐惊讶地看着。
　　海水带着月光腾到半空，他又在空中轻轻一弹，海水就化成了一张笑脸，我嗤地一笑，他看我笑，又在空中划了几下，变成了一只鲸鱼。
　　海水做的鲸鱼在夜空中，看起来就像在繁星里遨游，我着迷地看着，心里很震撼。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从海里再升起一股海水，划了几下，划成一只小船，小船上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小沐开心地指着说：“那是我和姐姐”
　　是啊，那是我和小沐，我们坐在小船上，望着那只鲸鱼。
　　他笑了笑，把海水打乱，再划，划成三个人，三个人坐在一起，仰望着天空，最小的那个伸着手指着天空，是我们三个。
　　他放下了手，海水也跟着落下来，汇到千万滴海水中去了。
　　他看着我们，很温柔地笑着。
　　我觉得很感动，我陈予汐已经很久没有感动过了，都已经忘了感动是什么感觉，现在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没有语言能表达的好。
　　我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我如果想你了，就在海边喊你的名字。”
　　他笑着点头，我想了想说：“就叫默吧，静默不语的默。”
　　他点了点头，我就叫他：“默”，他又点了点头。
　　小沐叫他：“默哥哥”，他伸手摸了摸小沐的头发，那头抹布蓝，不，海水蓝，哈哈。
　　我又跟他聊了些别的，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海风柔和地吹起他的头发，我闭上眼，闻到了大海的味道，好闻的味道。
　　一个悠长的声音响了起来，久久的回荡在空中，我睁开眼，看到默闭着眼睛，把他颈上那只海螺捧在嘴边，缓缓地吹着。
　　声音在夜空下，很空灵，很优美。
　　默的睫毛好长啊，垂在白净的脸上，像画上的精灵。
　　他就是精灵，是海里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