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荼小白

2、第二章 “姐，是鲸

　　我跑的很快，小沐在后面追的很吃力，我跑了很远才听到后面遥遥传来一声：“姐......”
　　我放慢了脚步，向码头跑过去，码头泊着好多船，大大小小，蓝的白的黑的，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扭头看向气喘吁吁的小沐：“哪一艘是爷爷的？”
　　小沐指着最边上：“那个”
　　那是一艘白色的小游艇，我跑过去跳了上来，小沐慢吞吞爬上副驾驶：“你要开吗？”
　　我低头找离合：“废话，我不开我上来干嘛，看海鸟啊？”
　　小沐明显有点怕：“你会开吗？而且天要黑了。”
　　我跟她在美国的时候，在海上玩儿过段日子，这种小型艇也不是多难，我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了指海滩：“你要怕，就下去。”
　　小沐犹豫了一下：“我......那我就去吧，我们玩儿一会儿就回来。”
　　一会儿？船老大我可是要去探险，去海里找点乐子，一会儿怎么够，我也没理他，威胁他说：“你要是把这事儿说出去，以后就别叫我姐了。”
　　小沐在这方面还是很乖巧：“我不说，但是就玩儿一小会儿就回来，行吗？”
　　“行”我应地万分爽快，反正骗小孩又不罚款，“走喽！”
　　小快艇还挺快，当然我上手也很快，我很聪明，这点我完全没有质疑过。
　　啊——大海——这次我是真的来了——
　　我心情愉悦地像是要起飞，余光里是冲起来的浪花，耳边是小沐的笑声，什么阴霾都消散了，其实要什么椰子树太阳伞，有海有船就够了。
　　海水越来越蓝，城市的喧嚣也越来越远，目之所及有海和天，还有白色的海鸟，属于我和小沐的宁静。
　　疯狂过后，我开的缓了下来，海上的落日很漂亮，漫天的彤云映在海面上，安稳又美好。
　　远处一尾鱼跃出海面，带着余晖的光，在海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
　　“哇——姐，你看”小沐兴奋地指着远处，回头看我。
　　“嗯，我看到了”
　　一尾又一尾的鱼争先跃出海面，都带着余晖的光，朝太阳跃去，仿佛一场优美的仪式，好像去朝圣。
　　忽然不远处喷起一个水柱，水花四散而开，每一朵都带着阳光，那些鱼就是朝水柱去的吧？
　　水柱下去了，我才猛然想起来，居然忘了拍照，真是傻了。
　　刚要拿手机，海面就忽然起伏起来，险些把船掀过去，溅起巨大的浪花，我稳住方向盘向海面看去的时候惊呆了。
　　“姐，是鲸鱼啊，是鲸鱼”
　　海下划过一个巨大的影子，是深蓝色，比海水还要蓝，缓缓划过海面，很长也很大，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我看清楚，它就划走了，它就是鲸鱼？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震撼，我停在海面上，一时没有动，小沐也瞪大了眼，看向鲸鱼离去的方向。
　　我又往前开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小沐犹豫着问我：“姐，我们回去吧？”
　　我也玩儿累了，打了个哈欠：“行，走......”
　　话还没说完，就有什么东西越过我们射进了海里，随着一声巨响，海面被炸开了花。
　　我去，这什么操作？
　　紧接着就有一束光照了过来，我往后看去，是一艘大船，蓝白相间的，甲板上支着一架“天文望远镜”，啊不，一架鱼炮。
　　鱼炮？这是在捕鱼？
　　小沐往回看着那艘大船，抓紧了我，我很无语：“你干嘛？捕鱼又不是捕你，你那么紧张干嘛？”
　　大船往我们这里冲过来，不远处海里腾起巨浪，跟刚才一样，是那头鲸鱼，难道这船是要捕鲸鱼。
　　很嚣张啊同胞，不知道捕杀鲸鱼犯法的吗？
　　我又调转船头，往鲸鱼的方向冲过去，小沐被溅起来的浪花打到，揉了揉眼睛。
　　大船跟在我后面，开得很快，鲸鱼就在前面不远处，鱼炮却没有再次发射过来，估计是有我挡着，怕出人命。
　　这么一想，我就开的更快，马达声把小沐的声音都淹没了，我弯下腰喊了一声：“陈予沐，坐好——”
　　小快艇嗖地冲出去，我左右来回绕，激起好几排浪，就是这么刺激！
　　我正得意于八字走法，让大船没法下手时，一发鱼炮就射了过来，鱼炮准确无误地落在鲸鱼左边。
　　真有准头，这种二流打法也敢献丑？
　　海里的深蓝往右游去，我跟着往右走，又一发鱼炮落在右面，它再往右游，转了个大弯，鱼炮就这么左射右射，让它也左游右游，好像在做游戏。
　　鱼炮很便宜吗？用的跟玩儿一样，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我想了想不对，猛地意识到，大船似乎是在赶它，不是在射它，好像要赶到什么地方去，我借着大船的光往远处望去。
　　果然，前面的礁石围成一个凹字型，这是要把它堵在里头再杀。
　　眼看着它就要被赶到里头 ，我喊了一嗓子：“陈予沐，抓紧我”，然后加足了马力往那个豁口冲去。
　　浪打在我身上，马达震得我手疼，我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睛里脑子里都是那个豁口，我要冲到那个豁口去。
　　等我终于冲到那个豁口，并回过神来时，它真的转了弯道，没往里去。
　　更让我惊奇的是，我的弟弟，陈予沐同学，居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面向大船站着，好像在抵挡这场杀戮。
　　“陈予沐，你不要命了，坐......”
　　下字还没出来，一发鱼炮就擦着他脑袋射了过来，海面再次开出了一朵巨浪，我震惊地看到，海底腾起一小片殷红。
　　正在这时，从四面八方亮起几束光，大船不再发射，调转船头，向远离光亮的地方驶去，远远看去，那些亮光，是一艘艘船。
　　原来是有船来了，估计是发现了有人捕鲸鱼，来维护世界和平来了，难怪捕鲸船逃得这么快。
　　众“和平使者”一路追击，捕鲸船一路窜逃，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终于走了，我长舒一口气，一把撸下站着的陈予沐，拽到怀里，陈予沐“啊”地一声就哭了：“姐，我怕”
　　我火蹭地冒了上来：“你怕还逞英雄，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那些混蛋，连人命都不顾，我还真是低估了他们。
　　小沐从我怀里起来，揉了揉眼睛：“鲸鱼呢？它没事吧。”
　　我看向海里，海面再也没有起伏，那抹殷红也早冲散了，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应该是走了吧，潜到海底去了吧。
　　看到它走了，我有种放空的感觉，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想动，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呆呆地看着海和天，不知看了多久。
　　安静下来的海真美，月光洒在海面上，柔和地让人心醉。
　　忽然，一抹深蓝冲破海面，向上腾空而起，那巨大的，优美的线条，呈现在海天之间，月光之下，惊艳地让人屏住了呼吸。
　　那白色的，带着条纹的腹，深蓝色的背，美丽的鳍，都缓缓划过天空，那么沉默，那么温柔，在月下泛着光，像一首钢琴曲。
　　它无声地落入海中，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静谧的海。
　　许久，我和小沐都没有说话。
　　看到鲸鱼平安无事，我居然很开心，甚至有些激动，我陈予汐偶尔也能做件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事，我很自豪。
　　我把手搭上方向盘准备走，小沐看着远处“啊”地叫了一声，我刚要骂他，看到远处的海，也惊呆了。
　　在鲸鱼落下去的地方，立着一个人影，像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海面上，月光柔和的包裹着他，他看着我们，好像在无声地笑。
　　我喉咙发紧，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海面猛地起伏，巨大的浪花翻过来，再平静下来时，他就消失不见了。
　　海面上站着一个人，人能站在海面上，他是鲸鱼化成的，他又化成了鲸鱼。
　　我是在做梦吗？我是出现了幻觉吗？我是在另一个空间里吗？这里还是地球吗？
　　我简直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问旁边的小沐：“小沐，你看见了吗？”
　　小沐的眼睛很亮，眼里好像有星星，他很开心地跟我说：“我看到了，他是鲸鱼变的，他跟我们说谢谢了。”
　　第一次觉得当小孩真好
　　回了爷爷家，我躺在床上，累得要死，可是完全没有睡意，连老爸刚才怒气冲冲地说了什么我也没听见。
　　我一闭眼，脑子里就出现那副画面，鲸鱼落下去，变成了一个少年。
　　我仔细去回忆少年的衣着样貌，就是回忆不起来，就只记得他带给我的感觉，是温柔的，静默的。
　　后来也不知道怎样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海，总觉得昨晚做了一场梦。
　　我起床之后觉得有点头重脚轻，拖拖沓沓到了餐厅，就看到老爸正在餐桌前解围裙，小沐已经在吃煎蛋了。
　　老爸看见我脸就冷下来，远不像看到小沐那么宽容，我习惯了，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