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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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儿，你给我滚出去！”
“你自己看着办吧，最好是死在外面！”
“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就是养条狗都会冲我们摇尾巴，你连狗都不如！”
……
“小艺姐早上好~”
一声清亮的道安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人，周艺怔怔的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把茶杯放在嘴边，一口没喝盯着茶水发愣了十分钟，样子傻极了。
“早。”周艺回应，对小茂露了个笑，抬手有些心虚的喝茶。
年轻的实习生并没有发现不对劲，放下包自顾自的说话，声音清脆又轻快。
“各部门准备订货会的进度都差不了啦，就剩下我们设计部最后确定样衣……”
红茶浓郁，喝起来格外舒心，茶多酚的涩味又让人清醒。周艺慢慢的喝着，耳边的声音叽叽喳喳不知道停，打破清晨的宁静。小茂元气满满的状态也活络起周艺的干劲，放下茶杯收起养生状态，一心扑进工作中去。
随着陆陆续续到来的人，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忙碌的一天正式开始。
周艺因为临时接了东科大的活，工作落下了许多，原本就不太充裕的时间变得更加紧迫，等她和同事核对完所有的出展样衣，已经是深夜两点。
兰黛站在中间拍了拍手，员工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她喊话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记得明天不要迟到。还有，加班我会给大家批的，就不要多报。好了，都快回家吧。”
“是……谢谢总监……”
周艺在一片有气无力的应答中也泄了精神，昨夜喝的太晚，今天又加班，量她是铁打的也撑不住。默默的喝完凉透的红茶，回到座位上收着东西准备回家，一抬头看到一袭咖啡色长裙。
“小艺，谈谈？”
周艺垂下眼睑，拎上包绕过那人直径离去，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兰总监在管我之前，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再说吧。”
“还有，”周艺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了女子一眼，“我家的事，你少掺和……”
“有本事，就让他们离婚啊。”
兰黛看着高挑的身影转过拐角消失不见，默默攥紧了拳，低头看了一眼，又后知后觉的放开。良久，还是松开了紧绷的嘴角，腹中的千言万语全化为一声叹息。
……
时间太晚，周艺打的回了家，推开门，原本凌乱的茶几变得干净整洁，台面还有一张便利贴，上头写着：
“我调休，所以就帮你收桌子啦。五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我还帮你晒了衣服倒了垃圾，快感谢我！”
落款是花哨的“gy”和一个Q版简笔头像，贱兮兮的小表情真的就是关钰本人了。周艺忍不住笑出声，把便利贴夹进一个羊皮本子里，在下面备注了时间和地点。
洗完澡周艺一边吹头发一边把剩下的工作捋了一遍，东珠的设计任务暂时搁置，新城订货会的准备是当务之急，只剩下一个星期，但却有两个星期的工作没有完成。
关了吹风机，周艺给自己订了六点的闹钟，打算赶早班地铁去公司，用时间补进度，虽然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
接下来的日子格外忙碌，起早贪黑的工作，每天都是凌晨三点才睡下。到了第三天，眼下的黑眼圈实在是没脸见人，周艺化妆时疯狂扑粉底和打高光阴影，才勉强的遮住了疲态。
忙碌也是有“意外”收获的，某天的晚上，周艺往称上一站，惊讶的发现自己轻了6斤，原本就偏瘦，如今穿衣服就有点空荡了。
尴尬的摸摸鼻梁，想起很多顿没按时按量吃过的饭，周艺发出一声叹息，默默的把体重秤推回原位，盘算起订货会结束后的火锅烧烤。
最好是有冰啤酒的那种。
……
在鸡飞狗跳，风风火火的一周后，设计部最后录系统的工作终于结束。星期五下午五点，系统锁定，设计部的三个办公间都发出了不约而同的欢呼声，就连办事一向严谨认真的兰黛，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天了。
在回家的路上，周艺收到了屈金萍的微信，大概内容是下周一接她去会展中心，以及一些关心的话。没什么营养，周艺只瞧了一眼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周艺收起手机盯着地铁黑影呼闪的车窗，反光的玻璃映出她的身影，高挑，冷傲，在忽近忽远的隧道边壁上扭曲，营造出一股朦胧虚幻的感觉。
真实的不真实感。
周艺缓缓闭上眼睛，有些累。
……
——周一，订货会前夕，7:00 am.——
周艺打车前往会展中心准备参加frees的订货会，在出租车上，她意外的接到了方青蕊的电话。
“小艺，来一趟五合吧。”
周艺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不是简单的事情，“阿姨，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赶紧来吧，电话里不方便讲。”
“关于空银的？”
方青蕊顿了一下，叹气:“是。”
“我现在就走。”周艺闻言挂了电话，抬头朝司机说:“师傅，麻烦去火车站谢谢，我赶时间。”
司机说了句好，在下一个路口拐弯，飞速离驶繁华落尽璀璨如琉璃一般的新城西南区。
在不自觉中，周艺抚上了胯骨，而指根的银戒在阳光下反着光。
……
——五合——
周艺从火车站出来，两个小时的车程方青蕊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这不免让她开始有些警觉。但周艺也没多紧张，在很多年前，她就不再会不安。
周艺打车径直去了五合第一人民法院，踏进法院大门，走进一间审判庭，在最后一排坐下。
两鬓如霜，眼角起了皱纹的女子端坐在法官席的正中央。黑色散袖口式法官袍突现着她的身份，红襟上的金色领扣在反射着细碎的光，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一副严肃端庄的模样。
周艺把手抱在胸前，鼻间叹息般的呼出一口气。她不是第一次坐在法庭里面，但她是第一次看到柳母工作的场景。记忆中那个眼角总是温柔带笑的长辈，如今一脸严肃坐在神圣至高的法官席上，是法律的执行者，掌控着公正，代表着法制。
现在判决的是一场诈骗案，被告双臂被警察架着，愁眉苦脸，萎靡不振的没个正行。
周艺盯着罪犯身上的橙黄马甲，思绪不由地飘回了那个雨夜，血和雨水混合流了一地，痛麻失去知觉的半边身子，穿橙黄马甲的持刀行凶者……
“休庭——咚！”
法槌下敲声响起，周艺猛的回神，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身冷汗，手臂被空调风一吹立起了寒毛。
观众席的人纷纷离开，周艺抚摸着手臂慢慢站起身，尽管脊背还是冰凉的，她还是要强打起精神。
事情还没解决，现在没功夫乱想。
……
周艺走出审判庭，看到定定站在另一侧走廊的方青蕊，柳母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看着她并不走近。周艺扬了扬手机，示意手机联系，便转身离开了。
“方姐，还不走？”
陪审团的一位同行在后面出声提醒，方青蕊垂下眸子掩饰眼底的神色。
“走。”
……
方青蕊顺着导航，开车绕了半个区才找到了周艺发的地址。方青蕊下了车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居然是一栋三层楼的餐馆，挂着咖啡厅的招牌，但只有一楼可以看到装潢。
方青蕊转头四顾，身边是一片高级别墅区，这餐馆开在这，是怎么拿到营业执照的？周艺这家伙也真是厉害，居然能找到这种店子。
推开店门，周艺坐在吧台，面前还有一盘吃到一半的意面。见人来了，周艺匆匆把面扒完，端起一杯冰咖啡往楼上走，在台阶上朝柳母招手示意。
“阿姨，”两人在二楼的包厢坐定，周艺喝了口咖啡清了嗓子便先一步开口，“有什么事我们上午解决，我下午还要回新城。”
周艺见方青蕊还在环顾四周打量环境，勾了勾嘴角，又说:“不用担心，这是我朋友的餐厅，完全隔音，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方青蕊收回目光，对着空气叹了口气，周艺端起咖啡撇了一口，看着柳母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周艺用眼神示意。
方青蕊把纸袋推到周艺面前，周艺没接，抱手冷冷看着，浅棕的袋子上印着显赫的印章，红呼呼的半个拳头大。
“这个你应该见过。”
周艺眉头更紧，她当然见过，这个是柳空银自杀案件的卷宗，当年她为了搞清楚整件案子，特意让伯伯把卷宗调到了新城，方便自己查看。
“这卷宗怎么在你这？”
方青蕊的笑容有点苦涩，她绕开封口的细线，拿出判决书。纸张有点泛黄，死者的照片也起了皱，周艺看到照片上女孩青涩的眉眼，撇开视线，端起杯子猛灌一口咖啡。
方青蕊抚着照片，指尖颤抖的划过女孩的脸颊，陈年往事浮上心头，相对无言的两人都不愿提起。周艺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攥着玻璃杯的手指发白。
“小艺，你一直觉得……”柳母的声音有些哽塞，皱纹遍布的眼角起了水雾，“空银的死一直是你的错……”
“阿姨……”
周艺哑着嗓子说不下去了，她也不想，但，事实如此，无法反驳。柳空银的死就像尖刀一般，死死插在她的心口，每每想起就剧痛无比，喘不上气。
周艺思绪万千，方青蕊抬手摸上她的脑袋，轻轻的说，“小艺，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自责，逃避，不愿面对我，但是……”
“空银这个孩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自杀的。当年就是你拒绝了她，她绝不会就此一蹶不振甚至轻生。你还不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周艺无言，她也曾怀疑过，但看到现场那本日记本，她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了。字迹潦草颤抖，还有一些字被眼泪晕开，说持笔的人不伤心鬼都不信。
为自己的罪行辩解是徒劳的，周艺深知着一点。她希望柳母失控打自己一顿，但方青蕊不曾说过一句责备的话，从来都是安慰自己，不要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这样都让周艺更自责。
“小艺，”方青蕊握住周艺的手，周艺红着眼睛，抬头看着面前的妇女，“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责怪你，你的过分自责只会掩埋真相。”
“这次我把卷宗调出来，就是因为要收集证据，准备翻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