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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花雕酒浓醉人香 ...

  •   冷冉风有些心神不宁的坐在书房里,他那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轻轻的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忽然,他起身向外走去,正撞上了走进来的牧童。
      “怎么了,公子?”牧童见他神色异常,忙问道。
      冷冉风定了定神,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九郎呢?”
      “在近月楼请七祥姑娘吃饭呢啊,不是公子特意安排的吗?”
      “是,我知道。只是——现在,还在吗?”
      “在呀。我刚从那回来。大小姐说老夫人给送了一坛好酒过来,我就给送了过去。公子,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问问而已。”冷冉风心不在焉的道。
      牧童盯着他,嘿嘿笑了起来,道:“公子啊,你是不是担心她随着七祥一起走了?你以前不是说摘星九郎要走的话就随她吗?怎么现在又害怕她离开了?”
      “那是从前。”冷冉风笑叹了一口气道。
      “啊——”牧童拉长了声音道。
      冷冉风笑骂道:“我说牧童,就你这样的表现还指望我同意你娶雨童么?我怎么能放心把我的亲妹子交给一个对兄弟都不仗义的人啊。”
      牧童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嘻嘻一笑,道:“公子,这个把柄你都用了十几年了,从她四岁起你就用这个来威胁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雨童也好嫁人了,我看等她嫁出去了,你还拿什么损我。”
      冷冉风也笑道:“她小时候最喜欢你,我和你出去做生意时,她总睡在你房里。等你一回来,就让你抱着她,哄着她。七八岁时就说非你不嫁了。你还装作没事人一样,你有没有点良心?”
      牧童眼里霎时充满了柔情,叹了口气道:“是啊,她小时候我的床她可没少尿了,呵呵。没时间逗她,她就哭。我看着她长大,你这个哥哥都没有我称职啊。可是,她十二岁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从西域压货回来,她就疏远我起来。我在她眼里,就再也不是她的‘童哥哥’了。”
      “女孩子长大了嘛,总是心思多。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她许配给你的。这个把柄我可不能丢了,不然怎么能留住你‘雪清风’牧童呢?”
      “哈哈,你可别胡来,我不能让雨童恨我一辈子。”
      冷冉风拍了拍牧童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毁了我妹妹的幸福的。但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一样真心待她的人了。”
      牧童看着他,苦笑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叹息了一声。
      九郎将牧童送过来的酒打开,清香味顿时溢了出来,有些辛辣,又极其清爽。
      九郎倒了两碗,向七祥道:“这应该是私酿的药酒,大概存了十年左右,喝吧。”
      七祥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笑道:“好酒!”
      九郎也一饮而尽,顿时辛辣满口,一股暖流直烫到胃里去。九郎又斟满了酒,道:“确实是好酒。”
      七祥又喝了一大口,泪水却滑了下来。“九郎,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就没有分开过。这两个月来,没有你在,这夕门就像空了一样啊。”
      “二哥哥他们不是还陪着你嘛。”九郎安慰道。
      “不一样啊。我就怕,夕门覆灭,我也难逃一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七祥好像有些醉了,喃喃的道。
      九郎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她眺望着远处的湖泊山峦,突然感觉到憎恨起现在的自己来。西门的规矩是只要清了名,夕门的一切都不得再过问,擅自重返者诛之。她已经没有资格管这些事情了。更没有自由去管。她将要被困在这个地方,永远永远。
      七祥睡醒时见九郎已经快喝光了那一坛药酒,就夺下了她的酒碗,笑道:“行了,有量也没有这样喝的啊,这酒太烈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啦。我出来三四天了,他们一定担心了。”
      九郎也不留她,摇摇晃晃的起身道:“我送你。”
      两个人手挽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走着。到了小门时,九郎松开手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送你到这里吧。夕门——一定会渡过难关的。”说道这,她神色一变,低声道:“如果有十字列或是生肖列的人被捕,你们就不用再费心思查了,出去避一避吧。”
      七祥一惊,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
      九郎打了个禁声的手势,悄声道:“如果有十字列或是生肖列的人被捕,那夕门的对手就是条大鱼,小心些为好。如果你们有危险,叫人传个消息过来,我随后就到。”
      “你疯了?去而复返,会被长老诛杀的。再说,冷公子会答应吗?”
      “到那时,恐怕夕门已经不复存在了,谁还顾得了那么多?”九郎苦笑道。
      七祥没有说话,又握住了九郎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戴上面纱飘然而去了。
      九郎愣愣的看着七祥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她只觉得热血上涌,天旋地转,心里便道:“送过来的那坛酒果然烈性,我这么多年不曾醉过,原来喝醉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走了一会儿,九郎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晕的更厉害了,甚至有些站立不稳了。她看见前面有两个柱子,就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扶着其中的一个,大口的喘息起来。她觉得所有的痛苦都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好想痛哭一场或是拼命的喊出来。可是又一点力气也没有,太累了,只想睡一会儿。
      这时,一个柱子说道:“奇怪,听重楼说九郎好酒量,从来都未醉过,今天是怎么了?竟醉得不省人事。”声音飘飘渺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扶住的那个柱子道:“查查大小姐送的那坛酒,她身上的酒气有点像‘花雕酒’。”由于九郎离的很近,感觉那人的声音浑厚有力,却也听不那么真切。她意识到这两个柱子是两个人,可她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动一动都做不到了。
      九郎一直抓着冷冉风的衣襟才没有滑到在地上,她稍微抬起头,努力想看清这个“柱子”是什么人,却仍是一片模糊。冷冉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九郎满是酒气的气息几乎都扑到了他的脸上。九郎看他时,目光清澈而茫然,冷冉风有点看呆了,愣了一下才将她抱了起来,大步的向回走去。
      “‘花雕酒’?是老夫人酿的那个说什么能乱人心智的酒吗?”牧童问道。
      “对,这酒又叫‘迷心’,喝完之后只是觉得困,但是,喝酒的人在入睡之后,不论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邪门得很。”冷冉风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人,轻声道:“查一下酒到底是谁送的,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浪费老夫人的一坛好酒。”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却透出一种冷冷的杀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牧童应了一声,嘀咕道:“还真不知道是心疼酒还是心疼人呢。”
      冷冉风将九郎抱回了玖琅居,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九郎低低的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但是她的手仍是紧紧的抓住冷冉风的衣襟,没有放开,仿佛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冷冉风低头看着她,心里蓦地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眼前这个人那么安静,就像是小婴儿一般让人怜爱。在密室中,冷冉风才忽然意识到,在他眼中,所有的天下美人在九郎面前都黯然失色,即使是七祥,也比不上九郎动人心弦,这是为什么?
      冷冉风愣了片刻,才轻轻握住九郎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了被子上。
      冷冉风坐在一边,看着九郎,“她在心里到底怎样看我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冷冉风轻声道:“九郎,你在这里,过得好么?”
      九郎动了一下,仍闭着眼睛,却道:“好。远离杀戮,有什么不好的呢?”但只是一瞬间,她忽然挣扎着狂乱的挥舞双臂喊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到底想要什么?是钱么?是易剑的威名么?是师父的秘密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冷冉风被吓了一跳,牢牢的握住她的手腕,控制住了她的挣扎。摘星九郎仍在死命的抵抗,叫道:“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好了!钱么?我摘星九郎的性命么?喜欢什么尽管拿去好了!”冷冉风将她稳稳的按在了床上,当他听到这些话时,愣住了。静静的看着九郎,眼神中却波涛暗涌,瞬息万变。九郎似乎是累了,停止了挣扎,又进入了梦想。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最想要得到的——是她的心。”牧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吓了冷冉风一跳。他蓦的松开了九郎的手,回头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牧童,苍白无力的笑了笑道:“是啊,她不会想到的。”
      牧童叹了口气,像是在安慰他,道:“是啊,她不会想到的。你现在明白了吧?”冷冉风知道他在说雨童,就笑道:“你比我好得多吧,至少雨童很听我的话,还有我这样一个人苦心的帮你们。你看我,又有谁能为我说句好话呢?”
      牧童想了一下,点头道:“也是啊。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她知道了你的心意,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摘星九郎这个人,太冲,就像一柄利剑一样,宁折不弯,很难打动啊。”
      “她只会以为我又想出了什么法子奚落她呢。”
      “那——只有放她走了。她自由了,日后你们再相见时,就可以像朋友一样平等亲近了。”
      冷冉风像没有听懂一样,好一会儿才背过身去,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微微扬起头,自语道:“放她走?要是她再也不见我了呢?我——就永远失去她了。”冷冉风的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就像是一声叹息一样。
      “但就这种情况,你永远也得不到她啊。只因为摘星九郎生性谨慎,才会收敛了夕门杀手的锐气,小心翼翼的留在这。但万一有什么变故,可就不好说了。”
      冷冉风转过身来看着牧童,没有说话。
      “公子,你不是常说么——智者在于易舍处能舍,不易舍处亦能舍。你若是一时的舍不得——”
      冷冉风笑着挥手道:“行了,我怕了你。说说那坛酒吧。”
      “那酒,是大小姐让送的。老夫人说大小姐要取坛好酒款待七祥姑娘,老夫人就让她自己去酒窖挑了。”
      “这么说,是雨芙送的了?”
      “或许是大小姐不习酒性,随便挑的吧。”
      冷冉风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却瞬间阴暗起来。
      七祥走了几里路,天快黑了,就找了个小店住下来。她觉得热血上涌,以前喝酒从来没有这样过。小客栈里很热闹,七祥付了钱,又叫了些饭菜送到房里去才向楼上走去。那楼梯很狭窄,只容得下一个人走。七祥走到一半,上面也正好有人要下楼来。七祥正晕的七荤八素,只往上走着。而上面的那个人并没有等七祥先上来,竟也向下走来。那人身上有一种冷冷的香气,幽幽的逼过来。七祥觉得这香气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那人离七祥三个台阶时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把路让开一样。
      七祥头晕的厉害,扶着栏杆,心里道:“这人定是个位高权重的主儿,竟然如此的蛮横无理。再敢走一步,我就叫你尝一尝七祥的厉害。”那人见七祥未停,似乎在意料之中一样,一反手,把戴在手腕上的暗器夹露了出来。
      忽然,楼上一个女孩子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颜西姐姐,主子寻你呢,快去吧。”
      “我到楼下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那人冷冷的回了一声,手却悄然停住了。
      “这里店小人多,手脚慢些颜西姐姐也别责怪他们。主子着急找你,你还是快去吧。我到楼下催催他们就是了。”那女孩子欢笑着道。
      七祥迷迷糊糊的向上看了一眼,才发现对面的是个女子,只是她穿了男装,不易辨认。对面的人冷哼了一声,看了七祥一眼,似乎要把面纱看穿一样,然后反身上楼去了。七祥暗自笑了笑,也爬上楼去。那个女孩子正安静的等在楼梯口处,等着她走上来。她身上也有那种冷冷的幽幽的香气,向七祥悄然袭来。七祥看了她一眼,顿时吃了一惊:她就是姚正的《天下美人图》中标有‘夏雨滴露’那一幅画中的女子!七祥又看了她一眼,便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
      等到七祥吃了一点东西,不那么晕时,她才想起来,那种香气是情花香。
      七祥的师父也是一位用剑的大高手,他于上一辈的情花魔主钟离洪是好朋友。这情花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能使人益寿延年,清新明神。但是只有情花门的人才会有。但是二人关系极好,钟离洪就赠了很多给他。他心疼七祥,就将这情花香作为了七祥的代表。但是七祥也只用了几个月之久。由于情花魔主的实力与日俱增,仇怨也随之增加,用情花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因此他又将七祥的香气改为了牡丹香。但这香气,七祥依然觉得不陌生,如不是喝了酒,恐怕一闻到时就会想起来了。
      七祥将窗子推开,清凉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
      “情花魔主的手下,除了左右使外,还有两个极为出色的人物——颜西和雨滴。‘夏雨滴露’,看来那个女孩子就一定是雨滴了。她所说的主子,就一定是情花魔主钟离涵越了。”七祥想到这,只觉得怒火中烧,热血沸腾。如果不是这个情花魔主,九郎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为九郎出这口恶气!
      若是在平时,像七祥这样机敏老练的杀手,即使这样想,也不会真的去做什么。这样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不上会惹出什么祸端来累及夕门和九郎。但此刻的七祥,在花雕酒的作用下,谨慎与机智都敌不过复仇的愿望,却真要去会一会那情花魔主了。
      客栈二楼的一个雅间里,灯火通明。一个华服男子正在和那个叫颜西的女子下棋。而那个总是和颜悦色的女孩子坐在一边瞧着,笑道:“这一局你输定了!”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道:“观棋不语真君子,雨滴,你也就这么大的出息了。”那女孩子暗暗的白了他一眼,仍旧兴高采烈的叫道:“颜西姐姐努力啊,马上就要赢了!”那叫颜西的姑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棋盘,又走了一步。
      那男子夹起棋子来停了一下,叹道:“看来真要输了。”然后将棋子放了下去,却不下心碰了其他棋子,弄乱了棋局。
      女孩子,,马上叫了起来:“又赖皮!明明是输了的!”
      那男子温柔的笑了笑,道:“那我输了,我们从来一盘,如何?”说完轻一拍棋盘,所有的棋子被震离棋盘,如水一般悄无声息而又快如闪电般的泼向窗外!顿时窗棂粉碎,而只是一霎那,所有的棋子与木削都着了魔一般,飞快的折了回来,直打向那屋中的三个人!那三个人飞身躲了过去。
      窗外有人轻笑道:“情花魔主,也不过如此了。”
      那男子温和的笑了笑,道:“朋友,这个名字,可是轻易提不得的。”
      窗外的人冷笑了一声,道:“这个名字,臭名昭著,确实没有人愿意提及。”
      那男人敛了笑,神色略有些焦虑,低声道:“姑娘,趁来得及,还是快些离开吧。”颜西冷冷的道:“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说话间一反手,几十根银针“嗖”的打了出去。可是只是一瞬间,那些银针又返了回来,速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那男子飞身一跃,躲了过去,而颜西与雨滴却扑倒在了地上。
      此时,窗外人影一闪,一个蒙面人持剑而入,直刺那华服男子的咽喉。那人向后一侧身,抽出腰间的剑一挡,而蒙面人却趁机撤了剑,一回手剑花直划向他的前心。
      “这样的招式,这样的速度,恐怕天下也并无几人可以达到,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男子边闪边问道。
      七祥也不答话,只想着一剑刺死他。而这个男子,武功却绝不在她之下。
      一阵冷风从窗子吹了进来,让人毛骨悚然。七祥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心里道:“我这是在干什么?以我的力量和现在的地利,我是难以取他性命的呀。”七祥回剑之间又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惊:他的目光,用剑时也如此安定,怎么可能是那个无人不畏惧的情花魔主呢?
      “你到底是谁?”七祥借助剑间相抵的力量退到了窗外,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那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道。
      “她是夕门的人。”一个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在七祥的身后响了起来。七祥当时寒毛都立了起来,一个人近在咫尺,她竟然都没有发觉!只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七祥就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顿时,一种冰冷彻骨的痛楚和着一种奇特的冷香遍布了全身。
      这种痛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七祥觉得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肩上,让她动弹不得。她硬撑着不倒下去,却吃不住痛,跪在了地上。
      而那只手,却仍未松开。
      “主子!”华服男子也跳了出来,看了一眼死撑着不倒下去的七祥,道:“主子——再不松手会要了她的命的。”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抓住七祥的肩膀把她抱了起来,当他抱起七祥时,愣了一下,向那男子道:“她身上竟然有情花香。颜西和雨滴没有事吧?”
      “刚才我查过了,只是被颜西的银针锁住了穴道,我已经震出了银针,一会儿就会醒的。”那男子谨慎的道。
      “好,看来,今晚上不会那么无聊了。”那人点头道。
      七祥醒来时觉得头不那么晕了,可是浑身出奇痛,还特别的冷。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拷在墙上,屋子了很暗,胡乱的堆放满了各种刑具,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刑具室。她想用内力震开镣铐,但是一用力那种痛就更加难以忍受。她试了几次,痛的冷汗直流,却没有什么效果,可七祥一声没出,就那么忍着。
      门忽然开了,那个曾劝她离开的华服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材颀长,仪表堂堂,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凛然之气,让人忍不住信赖亲近。
      那人看着七祥汗水浸湿了面纱,似乎轻声叹息了一下,道:“别试了。中了主子寒□□人,只要一用力,寒□□就会加快流淌,让人痛不欲生。主子一会儿过来,你如实回答的话,可能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你要是——我也看得出,姑娘也不是等闲之辈,我是真心佩服姑娘的胆略武功,不希望你有什么不测。”
      七祥苍白无力的笑了笑,道:“多谢了。我很早就听说过情花魔主的左右使就犹如这天上的日月一样不同。左使犹如正午的太阳一般坦荡光明,而右使则像晦月一样阴暗猥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左使刘朝阳,幸会幸会。”
      那人笑了笑,道:“那你又是什么人呢?”
      七祥微闭上眼睛,不答话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悄声道:“我家主子问不出来,是不会罢休的,你最好——”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着灰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颜西和雨滴随在他的身后。那人三十岁左右,剑眉入鬓,高鼻梁,生的十分的俊美。但他神情漠然,肤色呈现出一种冰冻般的灰白色。尤其是他的眼睛,狭长而迷人,颜色却很浅,有一点接近灰色,偶尔流光闪过,就像是绿色的流星划过夜空,冷冷的,亮亮的,让人难以琢磨。那人一声不响的走到七祥面前,静静的注视着她。
      七祥察觉到那个一身寒香气的男子就在她面前,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笑了笑,道:“我从未想到过今生会遇见你。看来,真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啊。”她的口气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交谈一样。此时药酒的力量已经被寒毒化解了,七祥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也并不觉得十分懊恼,只觉得世事难料,变化莫测罢了。这个情花魔主是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一个人,他出手狠毒并且全无恻隐之心,得罪他的人,是不会又好下场的,据说连他十分倾慕的芙蓉仙子都因为另有所爱而双双被他诛杀。
      那人仍是盯着七祥,离她很近,清凉的寒香气扑面而来,闻到之后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七祥隔着面纱看着他,毫不示弱。
      忽然,那人飞快的抬起手揭开了七祥的面纱,一时间,屋子里寂静的只有长明灯燃烧的声音。不论是情花魔主和刘朝阳这样的男人,还是颜西和雨滴,都屏住呼吸看着七祥,惊呆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美的女子?美的令人难以置信,美的可以倾倒众生。
      七祥也有些吃惊,不想竟被这么多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就淡然一笑道:“只是一张假面而已,各位怎么这样惊讶啊。”
      她面前的人没有说话,眼睛里溢满了清澈明亮的光芒,就好像是流动的小溪水一样。他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而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轻声道:“夕门的十字列杀手七祥,我也从未想到会遇见你。”说完他一转身退开了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七祥道:“我还想是谁有这样的胆量,没想到竟然是你。天下绝色,一笑倾城,用来形容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差。”
      七祥额头上的汗不断的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去。由于寒香气的渐远,那钻心彻骨的痛又一次袭来。她喘了口气,哈哈一笑道:“能听到情花魔主的赞叹,七祥真是死而无憾了!我七祥向来光明磊落,一人做事一人当。实不相瞒,我刚从冷府回来,看见九郎不得自由,就不由得怨恨起你来。没想到竟然在这荒郊小客栈中遇见了你,遂起了杀意,和其他人没有一点关系。你也是个坦荡之人,素来恩怨分明。因此——”七祥说到这顿了一下,真诚的看着他,道:“我恳请你给我个承诺,只算在我一个人身上,不累及九郎和夕门,我七祥将感激不尽。”
      雨滴在一边听得泪水都在眼圈里打转,小声的央求道:“主子——这样干净磊落的人,如此的有胆识气魄,男人中又能有几个啊?主子——你看——”
      “别胡闹!她要刺杀主子,留不得!说不准背后还有什么勾当呢,怎么能听凭她的一面之辞?”颜西冷声喝道。
      “姐姐怎么把人想的都那么阴险呢?那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啊!”雨滴不高兴的说道。
      情花魔主看了刘朝阳一眼,道:“你怎么想?”
      刘朝阳笑了笑,道:“主子心中已有定夺,还问什么呢?”
      情花魔主微微笑了一下,走进七祥道:“我相信你的话,可是,你知道冷老夫人喜欢酿酒么?”
      七祥不知他是何意,只摇了摇头。
      “她还特别喜欢酿药酒。其中有一种酒,叫做‘花雕酒’,那真是上乘的好酒啊。这种酒,冷家公子曾经给我送过来几坛,并告诉我说,这酒会迷人心智,酒量再好的人,喝了之后,即使是谨小慎微的人,也会变成莽撞汉。而你,我站在你身后的时候,就闻到了这种酒香气。”情花魔主说到这浅浅一笑,又接着道:“如果不是这酒,你我恐怕今生还真遇不到呢。”
      七祥看着他,心里恨道:“冷冉风!这个天下第一公子到底安的什么心?等我七祥再见你时,一定叫你好看。”可转念又一想,自己今天恐怕性命休矣,又怎么会有机会再见他呢?“只要你知道是我一个人的过错,就足够了。”七祥说完轻轻吸了一口气,忍着痛凝聚内力,想要自断筋脉。
      情花魔主忽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悄声道:“你怕了么?”说话时他紧紧盯着七祥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是寥落的寒星一样,悠远,明亮,闪烁不定。
      七祥觉得全身的内力都被他吸干了一样,她挣扎着略一侧头看着他,毫无惧色的笑了笑,脸色更加的苍白。“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害怕——没有尊严的死去。”语气中的苍凉之意,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情花魔主静静的看着她,道:“好,我会成全你的。让你——尊严的死去。”说着他握住七祥肩头的手用力一推,七祥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冰冻的灰白色。她那动人的情态凝固在了一瞬间:嘴角上扬,就像是未形成的微笑,半开的花朵一样。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含笑的弯月。当情花魔主的手离开她的肩膀时,七祥整个人蓦地倒了下去,这扑倒在情花魔主的胸前,情花魔主轻轻抱住了她,解开了她手上的镣铐。此时他听到了雨滴轻轻的哭泣声……
      七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一间陌生的客房的床上,一切竟仿佛是一场梦。七祥一惊,猛的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只是手腕上多了一串赤色花瓣形状的玉石手链,七祥仔细端详着,发现这花瓣的颜色和形状都类似情花。她愣了一下,被子上,手链上,都有那种清寒的香气暗暗袭来。她这才想起来,扶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上有这样一串链子。
      当七祥下楼时,看见很多客人都赶路去了,只有她和一些带家眷的客商没有离开。
      “那他一定是解了我身上的寒□□,九郎只是帮他清理门户,他却咬着九郎不放,而我要杀他,他却这样就算了,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七祥自嘲的笑了笑,上路了。
      九郎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她仍是头痛欲裂,昏昏沉沉。昨天送完七祥之后的事情,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到傍晚时,牧童请她去近月楼,九郎顺便问了一句:“昨天的酒是什么酒?真是难得的烈酒啊。”牧童笑笑,搪塞道:“是药酒,私酿。”九郎点点头,却也不再问了。
      遥遥的望见冷冉风白衣如雪,背对着他们,仰着头,任风扬起衣襟和长发,似乎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思绪之中。
      牧童嘀咕道:“还是你自己过去吧,我可不忍心看公子现在的样子。”
      九郎笑道:“公子怎么了?什么样子让你都不忍心看了?”
      “唉!伤心如斯啊!”牧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九郎道:“所以,你可不要让他更伤心了。”
      九郎奇怪的看牧童一眼,道:“我恐怕不会让他伤心,从来——只会让他愤怒。”说着一纵身跳上了浮桥,向楼中央走去。她悄悄的走到冷冉风身旁,看见冷冉风双手握着栏杆,微闭着双眼,泪水,悄然的滑下他的脸庞。这个侧影是那么的令人震惊,又是那么的动人心弦。
      摘星九郎愣在了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冷冉风怎么了?
      “睡醒了?”冷冉风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她道。
      九郎被吓了一跳,道:“昨夜喝醉了,这酒,可真是烈。”冷冉风的双眼因仍泪光闪烁而更加清亮澄澈,比平时显得更加的真诚柔和,让九郎有些看呆了,仿佛迷失在了这双眼睛里。
      冷冉风见九郎神色异常的盯着自己,就笑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你脸上又泪水。”九郎看着他轻声道。
      冷冉风一愣,马上用手擦了下去,道:“迎风流泪,老毛病了。”
      九郎未答话,心里道:“人只有在极度悲伤或气愤的情况下才会流泪而不自知。他到底怎么了?”
      “九郎,你在这多久了?”
      “一个多月。”
      “觉得怎么样?”
      “不错。”
      冷冉风笑了起来,有些怜惜,又有几分宠溺的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道:“不错,是吧?”
      九郎面对冷冉风这样温柔的举动有些无所适从,不自然的避开了他的目光,问道:“公子找我来——有什么事情么?”
      冷冉风轻一挑眉,一瞬间就恢复了平和坦然的常态,仿佛轻声叹息了一声。而那些忧伤动人,温柔怜惜的神色也随着隐约的叹息声瞬间消逝了。
      摘星九郎觉得心里一沉,心被重重的撞了一下,痛彻心扉,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让你来,是想告诉你——你自由了。你可以离开这里,到任何地方去了。”冷冉风踱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九郎道:“怎么样,好消息吧?”
      九郎吃了一惊,随即笑道:“公子莫不是也喝多了吧?”
      “当然没有。我说的是真的。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冷冉风哈哈一笑,道。
      九郎沉默了片刻,盯着他道:“为什么?”
      冷冉风也看着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轻声道:“你不明白吗?”他眼神里波涛暗涌,似乎隐藏着很多不可言说的东西,而又那么急切的想让人看清楚。
      九郎看着他,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冷冉风自嘲的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自语道:“看,这就是原因。”随后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九郎,朗声道:“摘星九郎,你自由了!我留得住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又有什么有呢?”
      “有人在这里效命,还不够吗?”九郎觉得冷冉风的话说得很奇怪,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就笑道。
      “我冷冉风身边的人,都是甘心情愿留在这里的人。像九郎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吧?我何必强人所难呢?”
      摘星九郎惊呆了,片刻才道:“那——多谢公子了。我,一定会帮你问师父的。请公子放心。”
      冷冉风神色一刹那苍白了许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靠在了栏杆上,看着九郎道:“不过,你只有十年的时间——自由的时间。十年之后,不论你身在何处,都得回来。你,可以做到么?”
      九郎困惑的看着冷冉风,道:“可以。”
      “那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了。”冷冉风的眼睛越过九郎的肩头,眺望着远处层叠的群山说道。
      “九郎——就此拜别公子!”九郎单膝跪地抱拳道。她的声音,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冷冉风走过来,俯下身要将她扶起来,可在他伸出的手快要触到九郎的手臂时却忽然停住了,蓦地走到了一边,挥了挥手,示意九郎下去吧,仿佛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了。
      九郎不知为什么,一时间心如刀绞,泪水扑簌而下。她轻道了一声“珍重”便飞身一掠,跳下楼去,踏着湖水远去了。
      冷冉风背紧紧靠着栏杆,听着踏水的声音渐远,甚至都不能够再回头看一眼,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滑了下去,颓然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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