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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下美人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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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府历来有个规矩:每到月末结算时都会设大宴庆贺,隆重的不得了。全府上下和过节一样,府上的那个戏班子表演还不够,还得从外面请来戏班子一起凑热闹。九郎上个月已经见识过了,而这个月由于冷冉风在家的缘故,所以庆祝也就更加的隆重了
摘星九郎本打算出去躲一躲,去附近走走,以免受“震耳欲聋”之苦,当她悄悄溜过前厅时正好碰见从外面请来的戏班子正在排练,这个戏班子里几乎没有男人,都是极漂亮的女人,衣着艳丽,十分惹人注目。九郎的匆忙正好撞见一个女人的身上。九郎道了声歉便走了过去,才走了几步,她心中一惊:“那戏班子里的女人的怀里怎么有暗器囊呢?”
客厅里轻歌曼舞,好不热闹。九郎悄悄的坐在了花影重楼那张桌上,悄声道:“下一个节目是什么?”花影重楼替她倒了杯酒,道:“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歌舞,叫什么‘凤舞九天’吧。” “噢……”九郎端起杯来一饮而尽,眼睛却扫了一大圈,几乎所有人都谈笑风生,冷冉风陪着冷老爷与夫人,两位大小姐坐在老妇人那一侧。牧童却不再冷冉风的身旁。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九郎回头,见是牧童,
“公子请你道上面去坐。”牧童低声道。
“什么?不太好吧……”九郎一怔,随即道。
牧童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静静地等在那。
摘星九郎皱了皱眉,起身随他走了过去。
冷冉风望着她笑了笑,亲自为她斟了杯酒,道:“恐怕你又躲出去,所以才叫牧童赶快去寻你的。”
摘星九郎瞥见冷老夫人忧心忡忡地盯着他们两个,就道:“多谢公子。”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此时一阵明快而华丽的乐声响了起来,一群蒙着轻纱的丽装女子风一样翩然而入。
领舞的有三个女子,即便隔着面纱,也隐约能看见她们的绝色面容
“你看,这三个女子,哪一个最美?”冷冉风忽然道
“中间那一个。”摘星九郎谨慎的看了他一眼,道。
冷冉风笑了笑道:“我觉得是左边那一个。她故意把脸色用米色的粉涂暗了,把眉毛画得长而浓重,你在看她的嘴,她故意将嘴描得下垂。即使是这样,也掩不住她的美貌。这个女子——才堪称是天下第一美人。”冷冉风轻声说道,并略一侧头盯着摘星九郎。
摘星九郎笑道:“公子的欣赏方式还真是独特呀!我到觉得她——”说着她也看了冷冉风一眼,但她的目光接触到冷冉风的目光时,冷冉风目光中那种洞悉一切的犀利让她心里一惊,忘记了辩解。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猜到她时七祥了吧?她没有恶意,只是想进来看望我罢了。但——-”九郎低声道:“那些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冷冉风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专心看起舞蹈来。
那些女子舞步轻盈,身姿妙曼。这首叫做“凤舞九天”的舞曲有些西域的风格,华丽而明快。那些女子时而聚拢,时而分散,舞步也更加轻快敏捷。冷冉风看了一会儿,向身后的牧童道:“若不是七祥姑娘在其中牵制,‘凤杀阵’早已成了。恐怕她也累了,请她到书房歇息,其他的人——问问来历。”牧童应了一声就下去了。此时乐声停了下来,那些女子鱼贯退下。冷冉风起身向众人道:“各位,慢慢欣赏,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坐在下面的人都起身相送。九郎也起身站道了一旁,冷冉风轻牵了她手一下,示意随着他走。九郎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不声不响的随他走了出去。她心里想:“我马上就要见到七祥了。”不禁感到十分欣慰。
七祥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虽然她特别想见到九郎,但也不免担心:自己私自闯进来会不会给九郎带来麻烦?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七祥听出来是九郎的脚步声,是那种敏捷有力的步伐声,还有一个男子稳健而轻快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九郎几步走过来,悄声道:“你怎么来了?”话语中有些责备,更多的却是欣喜。七祥握住她的手撒娇道:“千里迢迢来看你,竟然还埋怨我!”说着瞟见了站在身后的冷冉风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便道:“九郎怎么不为我引见一下这天下第一公子呢?”
摘星九郎听出七祥话中的无礼,轻瞪了她一眼,笑道:“二位都是天下第一的主儿,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冷冉风轻笑了一下,走上前道:“天下第一美人当然不用介绍了。”
七祥笑了笑,向九郎道:“像这样有气度的主子,你在这里定然不会受什么委屈了。”然后真诚的向冷冉风施礼道;“七祥私自来访,请公子见谅。”
冷冉风道:“七祥小姐不必多礼,小姐能到冷府上来,真使府上蓬荜生辉啊!”话中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说得极其的真诚。如果是一般的人对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也不过使客套话罢了,但这样的话,由冷冉风这样的说出来,又是对天下无双的七祥说的,那就是很真诚的赞许了。七祥开心的笑了笑,又向冷冉风轻轻的施了礼。
七祥虽然化了妆,但这一笑仍是风情无限,倾国倾城,她那双微笑的双眸,清澈而妩媚,让人的目光无法离开。九郎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暗道:“能得到冷冉风这样真诚的赞美的人不会太多,能见到七祥这样笑的人就更少了,这两个人倒是挺相配的。我总怕没人配得上她,怎么就忘了这个冷面公子呢。”
冷冉风也温和的笑了笑道:“请坐吧,今天还得多谢七祥姑娘出手相助呢。”
“那些女子是江湖上的凤凰教的人,我混进戏班子呆了两天,听说他她们是班主特意从外地请来助阵的”
摘星九郎皱了皱眉,道:“凤凰教是个很有势力的暗杀组织,据说与六扇门私交很深。不知道——”九郎说到这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道:“公子与六扇门的交情更深,不妨从那边下手查一下。”
冷冉风点点头道:“好,那你们姐妹先聊着,我去看看他们审问的怎么样了。”说完向七祥抱了抱拳,走了出去。
七祥微笑相送,待冷冉风走远了,才低声道:“九郎,他竟然知道你是女人!”九郎耸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道:“他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知道了。天下他不知道的事情还真有点难找。他府上有个人叫做姚正,冷冉风是和他学的辨别之法。”“姚正?画痴姚正?据说他从十几岁开始画天下美人画,画了三四十年,仍然如痴如狂,不肯辍笔,因为他的美人图一直是空着的。”
“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过七祥你,不然这天下美人图早就可以完成啦!”九郎起身拉起七祥道:“走吧,带你逛逛冷府,你今天为冷冉风出了力,他一定会重重谢你的,没准进中午还会设大宴款待你呢。”七祥笑道:“谢我倒是可以,设宴就免了吧。”
两个人手挽着手,在花园里走着,阳光明媚,草木芬芳,这种安然静美真让人陶醉。七祥忧心忡忡的看了九郎一眼,问道:“你要是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你会开心吗?”“一辈子呆在夕门里我也不会开心的。”摘星九郎苦笑了一声,又道:“你大老远的跑来,不会只是问我过得开不开心吧?”七祥悠着九郎的手,一声不响的走着,就像小时候一样。好一会她才看着九郎道:“夕门有麻烦了。”
“我已经不是夕门的人了,你告诉这个,我也无能为力了。”九郎听后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的道。七祥叹了口气,低声道:“二哥哥也让我别来烦你,你现在身不由己。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听到别人告诉你夕门覆灭的话,一定会受不了的。趁我现在还没事,就来告诉你一声。你也心里有数。”说着泪水扑簌而下。
九郎替她擦了擦泪水温和的道:“夕门怎么啦?你说吧,看我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夕门大祸临头,已是气数已尽,无力回天了。”七祥惨淡的笑了笑,道:“夕门内出了内鬼,总有人放消息给六扇门。已经有七个杀手被抓了,至今生死未卜。”“什么?那江湖上怎么没有一点风声呢?”“有风声的话就好了。对手是躲在暗处的恶魔,喜欢不动声色的一点点吞噬夕门。”
“夕门的人被抓,这还真是自建门以来的头一次。查出是谁了吗?”九郎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有,这些人都是在执行任务时被抓的,大家都怀疑是夕蝶子中出了问题,二哥哥正查着呢。”
“即便查出是鸽子,那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大人物还在后头呢。”九郎说完叹了口气,道:“劝门主最近不要接生意了,放几个可靠的人到外面去查查看。”
七祥点点头,低声道:“要是你在就好了。”
这句话中所含有的依赖,无奈,希冀都重重的敲在了摘星九郎的心上。九郎深深吸了口气,仰起下巴看着远方的钟楼,好一会才道:“去我那补补妆吧,脸都哭花了。”
七祥在玫瑰居里重新洗漱了一番,又化了妆。这一次,却没有故意的往难看里化。九郎坐在一旁看着她,心思却飘了好远,到底是谁出卖了夕门呢?
忽然,九郎听到了脚步声,蹑手蹑脚的靠近过来。她示意七祥别动,顺着窗子翻了出去,悄无声息的落到花丛里不见了。
一个着土灰色长衫的人正小心翼翼的靠近门口,侧耳在那听着。九郎用手指轻一弹在她附近的一朵花,那花的花瓣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疾如闪电,正打到那人的穴位上。那人就被定在了那,动弹不得。九郎跳了出来,站在他身后道:“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人马上道:“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不是特意冒犯九郎的,我只是——太想见刚才跳舞的那位姑娘了。”九郎觉得好笑,却仍冷声道:“你找她干什么?”那人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慌忙说:“我姚正绝无恶意,只是想见她一面,听说她是摘星九郎的朋友,所以就躲在这儿,以期看她一眼!”
九郎听到这一惊,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那人道:“七祥。我只在席上看了一眼,就知道天下没有第二个能比她更美的人了。如果我这次见不到她,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言语中真挚和苍凉让九郎为之一动,心里道:“世间偏执而痴狂者果然不可胜数啊。”
门里忽然有人道:“‘从来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韶华易逝,姚先生何苦这么拼命追寻如此短暂的东西呢?”
那人一听,激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道:“求七祥姑娘做天下美人图的第一个美人吧!若容易逝,才更要画下来,不然后人岂能知道小姐惊世之美呢?”
七祥在门里叹了口气道:“先生还是回去吧,画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做后人的笑资罢了。令闲人笑,庸人妒,痴人怜,又有什么意义呢?”
姚正也不过四十左右岁,但面色枯槁,头发蓬乱,此时听完七祥的话,神色瞬间灰暗下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长叹了一声,继而泪水纵横。
“唉!我姚正无能天下人无福啊!这样的倾世容颜后代人无缘一睹,实在是姚正之过啊。”他狂喊着,手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充血般的通红,向外突着,目光涣散。九郎一惊,见他似乎要自断筋脉而亡,眼看就要冲开穴道了,就喊道:“姚先生,好商量!先让七祥考虑一下吧。”
七祥听出九郎语气中的紧迫之意,忙抓起墙上的斗笠戴在头上,推门而出道:“先生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再等了吗?”
七祥的斗笠压得很低,又有轻纱垂下来,几乎看不清脸,但那人似乎看痴了一般,半晌才道:“愿意等!在下愿意等!”
九郎轻笑了一声,一弹指,解开了那人的穴道,那人身子一颤,就扑倒在了七祥的脚下,似乎在无声的痛哭。七祥愣了愣,有点不知所措,看着九郎。九郎走了过来,道:“姚先生,可否让我们先欣赏一下你的美人图呢?”
“是啊,你想让我做这天下第一美人,我总得先看一看这天下美人都有谁吧?假若我与她们一比,竟然黯然失色,先生可就白费力气啦。”
那人“扑棱”一下子爬了起来,急忙道:“七祥姑娘一定是这美人图里的第一位,二位要先看美人图,请跟我来。”九郎和七祥互相看了一眼,就随他一起走了。走了一会儿,九郎忽然停住了脚步,道:“先生这是要去哪?再往前,可就是公子的书房了。”
姚正马上道:“九郎有所不知,我的天下美人图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一睹为快,为了安全,我求公子将它们收藏在他的书房之中了。”九郎“啊”了一声,又道;“那我们要看画岂不是要经过他的允许了?”
“公子会同意的,虽然藏画的地方也是公子藏机密的地方,可是我想公子一定会同意的。”姚正看了九郎一眼,笑道。
九郎冷笑道:“那可未必呀。”
姚正笑了笑,大踏步的走到了书房门口,敲门道:“公子?”门“哗”的一声开了,牧童看着姚正,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九郎和七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更像是意料之中一样,道:“请进吧三位。公子正等着呢。”
冷冉风坐在桌案后面,背靠在椅子上,微笑的望着他们。姚正上前深深施了一礼,道:“公子,我想带她们二位看一下天下美人图,您看——”
冷冉风一笑,道:“随我来吧。”说着起身向书房的内侧走去。他走到平滑的大理石墙壁前,用手拍了拍,那面墙就悄无声息的向两边退去,露出了一个密室的门。冷冉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了进去。密道里是青石板铺路,大约两人宽,墙壁两旁则有一扇扇的石门。九郎看着不禁想道:“恐怕冷冉风的所有秘密都在这里了。”
冷冉风走过了七道石门,到第八道石门时停了下来,拍了拍手,那密室的门悄然开了。
密室里的景象令人震惊不已。这间密室的墙上挂满了一人高的人物画像,挂的挤挤挨挨的。每幅画上的人物都栩栩如生,在幽暗的夜明珠的光泽里,仿佛整个密室里都站满了人,悄然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你,令人毛骨悚然。牧童拍了拍姚正的肩膀,嘿嘿笑道:“老兄你可真是个人物,我来这里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感觉被画里的人看的如针芒在背。而且,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人,上一次是个江湖美人,下一次可能就是个英雄侠士了。”姚正咧咧嘴,就当是回谢了。九郎扫了一眼墙上的画,就明白了牧童所说的那种感觉了。这些人都是江湖之中的侠士,或正或邪,被这样一屋子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确实不那么舒服。
姚正小跑到墙边,又打开了一层暗阁,里面墙上挂的,才是天下美人图。九郎虽然这些年看惯了七祥的美,再美的人也不觉得惊奇,可当她看到那些美人图时,却仍被惊呆了。
姚正满眼都是异常明亮的光芒,自豪的道:“这天下美人图我从十七岁画到现在,一共画了三十年才画成这十五幅美人图,还要加上家师的一幅。这些画耗尽了我的心血,却也不能画尽天下美人,真是我姚正无能啊!”说完长叹一声,霎时眼中光芒殆尽,神情顿时黯淡下来,躲到一边去了。这一幅幅画上的美人,确实没有一个比七祥还美貌动人的,但姚正捕捉的都是美人最为传神的一瞬间。每个人的性格与特点都被定格在最为精彩的刹那,却比自身的美貌还要动人。七祥默不做声的看着,不时叹息一声。同是千古红颜,却很多都已物是人非,怎能不令人黯然神伤呢?
摘星九郎也仔细的看着,这些画中只有一少半是近些年新作的。有一幅画上正是冷家的两位小姐。画的背景是细雨芙蓉花,画中的冷雨芙在采摘芙蓉花,而冷雨童则一双大眼睛呆呆的盯着草叶上的露珠,不知在想什么。冷雨芙的沉稳优雅,冷雨童的天真都被刻画的十分传神。九郎想起冷冉风说过的冷夫人与姚正的那笔生意,不禁觉得好笑。这个姚正还真是个顽固之人,即使是救命之恩也不肯彻底妥协,而将两个人画到了一幅画上。
还有一幅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凉亭里饮酒。亭外正是大雨滂沱。姚正画的正是她微扬起嘴角举杯敬酒的那一刻。那神情既庄重又俏皮,可爱极了。九郎看着,忽然心里一惊:坐在她对面的会是谁呢?再看画角,只写了“夏雨滴露”四个字,日期标的是去年七月。
还有一幅图,画的是一个圆脸的青衣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姚正画的正是她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回头一笑的样子。那女子笑起来有点讥诮的意味,甚是活泼可爱。画角上写了两句话:展翅南飞去,奇遇终成双。九郎想了一下,向姚正道:“这女子可是展琪豫吗?”
“没错,就是她。九郎可认识她?。”
“我没有见过她,只是从这两句诗里猜出来的。不知这两句话还有什么含义啊?”
姚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悄声道:“这幅画是大盗程南飞求我画的,我收了他一支波斯进贡的画笔。我本来只画了一份给他,但这展琪豫实在动人,我就又画了一份副本给了他,这原稿就留在了这里。”九郎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
忽然七祥叫道:“九郎,这一幅画是你师父倾城雪!”九郎忙走过去,看见画里的人白衣如雪,青丝如水,正是师父倾城雪。画里正是她飞身一跃,拔剑欲刺的那飞扬一瞬。师父的神情十分专注又有一些悲伤,简直画的出神入化。这幅画是十八年前所做的,正是她风华正茂,秋波动人之时。九郎看着,叹了口气,道:“这天下美人图真是名不虚传,七祥,可以考虑啊。”
七祥正色道:“这天下第一美人,应该是她才对。”说着用手一指,墙上一幅稍大一点的画,道:“她才配得上这天下第一美人。”
九郎只扫了一眼,就被这画里的女人吸引住了。这女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着水粉色裙衫,静静的坐在夕阳的余晖中,似乎在等什么人。这个女子的美,绝不仅仅是相貌的美,更为打动人的是她的气质。她长长的眉略弯,稍抿着嘴角,一副耐心等待而又焦虑不安的样子。不论是谁,看过一眼之后都会忍不住责怪那个让她等待的人,怨他为什么不快些回来,却让她这样等着。九郎点点头,叹道:“真是令人动容啊!”
“是啊,这幅画真是让人触目惊心啊。也不知是谁这样狠心,竟让她等的如此心焦。”七祥同情的看着画中的女子,喃喃的道。九郎扫了一眼画的右下角,发现这幅画竟然是作于四十年前,并且写这一句话:望眼欲穿人不归,血祭杀意难辞为。九郎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十分的阴森恐怖。
姚正见九郎和七祥都停在了那幅画前,拍手笑道:“二位果然有眼力,这幅画乃是家师的得意之作。家师一生作画无数,都变卖或是赠人收藏,从不在意。唯有这一幅画乃是家师的最爱。就连家师辞世之时,也是抱着这幅画痛哭不止。”
“这画中的女人是什么人呢?这两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九郎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这幅画,他从来未向我提起过。他画这幅画时,我尚年幼,什么也不记得。不过家师在临终前曾抱着这幅画道:‘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我从未告诉过别人,从此以后,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有这幅画了。’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但是我继承家师遗志,立志完成天下美人图。不知七祥姑娘肯让在下画吗?”
七祥笑了笑,真诚的道:“这天下第一美人,七祥愧不敢当。”
姚正长叹了一声,求助的看着九郎。九郎原本还在盯着画中的女子,忽然发现周围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心里道:“都看着我干什么?”但又不好发作,只得向七祥道:“再想想吧。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呢。”
七祥苦笑了一声,道:“无人相激赏,又有何用?况且,不过是花开一瞬,风吹一时,不得长久,又有什么用呢?”
“七祥姑娘,这天下第一美人非你莫属,你就不要推辞了。”一直在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冷冉风忽然道。
七祥笑着道:“公子为什么这么说呢?”
冷冉风也笑了笑,道:“七祥姑娘不仅绝色倾城,更是机敏睿智,值得相交。天下英雄无不赞赏,还有谁可以和七祥姑娘相提并论呢?”
“那九郎呢?”
摘星九郎一听七祥将她扯到这里来,瞪了她一眼,笑道:“七祥,莫要胡闹,这‘天下第一’对我来说或许还有一点希望,可这‘美人’我就受不起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天下第一美人吧。”九郎说这话时虽然笑着,可眼神却清冽起来,无半点笑意。七祥见九郎有些愠怒,暗暗白了她一眼,心里笑道:“怒什么?我来看你才惹上这样的麻烦我还没怒呢!真是的,哪有这样心狠的人。”
姚正见七祥不说话了,就当她是默许了,一边整理画具一边高兴的道:“七祥姑娘不必担忧,九郎已经被在下画到《天下英雄图》中了。”
“《天下美人图》尽人皆知,可这《天下英雄图》我这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九郎一听,笑问道。
“那是因为,虽然有很多人想看一看《天下美人图》,但是,费劲了心思想要做天下美人的人,却并不多。可是费劲心思,不遗余力要做上天下英雄的人,却是不可胜数啊。这《天下英雄图》一旦传出去,不知要引起多少杀戮纷争啊。”冷冉风在一旁笑答道。
姚正点头道:“公子此言极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师父从少年时起就开始悄悄地画《天下英雄图》了,到现在为止,一共六十七幅。而《天下美人图》一共才十五幅,由此可见,英雄易出美人难求啊!”
七祥听到这笑出声来,道:“好,就冲先生对天下美人的一片赤诚之心,我也得做这天下第一美人啊!”姚正顿时眉开眼笑,拉过来一把椅子请七祥坐下。七祥坐下来时随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笑盈盈的望着姚正。
姚正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紧紧盯着她,仿佛如获至宝,生怕一眨眼就会失去一样。
牧童站在九郎的身旁,一时间目瞪口呆,喃喃的道:“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子啊!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啊!”九郎暗自笑了笑,心道:“这些人还真是有定力,见到七祥竟然也没有十分失态。冷冉风一言不发,恐怕也看呆了吧?”想到这她略一侧头,瞥了冷冉风一眼,却发现冷冉风正看着她,目光十分的模糊闪烁,令人难以捉摸。
九郎于是笑了笑,道:“公子今天能看到七祥的真面目,还得托我的福吧?”
冷冉风也笑了笑,道:“确实如此。这天下第一美人,真令人望而销魂啊。”
九郎嘿嘿一乐,又回过头专心的看起姚正作画来。姚正的画,捕捉的都是最为传神的那一刻。他让七祥坐在密室中央,以一幅幅天下美人图作为背景。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泽中,七祥简直美若天仙,而她背后的美人图则皆尽黯然失色。
九郎虽然不太精通绘画,但姚正的意图她也猜到了几分。以天下美人图作为背景,除了他姚正,恐怕别人没有这样的胆量,而除了七祥,天下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这幅画成功。九郎不禁赞叹姚正的高明之处。
九郎的目光落到了美人图的背景上,有一幅画正是冷家二位小姐的画像,它正隐在了七祥落在墙上的影子里,显得有些暗淡,模糊不清。九郎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又看了一眼,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阴影中的那幅画,人物没有变,可表情却完全变了样子。原本专注的看着露珠的冷雨童,在阴影中却变成了泪眼婆娑,神情忧伤的样子。而优雅动人正在采莲的冷雨芙,此刻变得面目狰狞,原本伸出去采莲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握了一把匕首,在那荷叶之下,隐隐约约的漂浮着一具尸体。
摘星九郎定了定神,再看时,仍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样子。但由于距离较远,那幅画又处于阴影之中,九郎也不敢肯定看的十分真切。而姚正正在作画,她又不能走过去看个仔细。
而姚正的画中,七祥顾盼生辉,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她背后的美人图都十分的清晰,只有冷家二位小姐的那一幅画被放在了阴影之中,仍是模糊不清。
难道是看错了?还是巧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姚正满心欢喜的道:“这《天下美人图》从今日起即可封笔了!我姚正此生无憾了!来,请七祥姑娘过目。”九郎一听飞身掠到墙边,而此时七祥已经起身,那阴影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九郎愣愣的看着那幅画,仍是冷雨芙蓉花,美人采莲图,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阴森恐怖。
七祥看着画,笑了笑,道:“多谢姚正先生了!”姚正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七祥,欣然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