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秘史》琅润卿

4、树欲静而风不止 突如其来的

　　大丞相府邸。
　　宋静怡一得到消息，第二天刚用完早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冯翊说道，一晚上的辗转反侧，早就把想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几转，又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

　　宋静怡双臂一挡，等不及侍女禀报，就已经快步流行走进了里屋。只见床头正坐着一个人，正专心手上的鞋样子，样子十分恬静，那背影似乎是一尊月影下的神女塑像，宁静而致远，让人一时间倒不好意思去叨扰，宋静怡伫立于一旁，顿了顿，只因心里的事情很是要紧，耽误不得，想了想，是故故意咳嗽了几声。
　　冯翊果然缓过了神，一看是宋静怡，心里已是掠过一丝不快，脸上却仍旧是平日的那副不喜不怒的表情，随即微笑道：“原来是妹妹啊！真不好意思，我刚刚正在看昨日崔夫人送来的鞋样子，只因样子十分讨巧，模样又好看，所以用完早膳就迫不及待地看起来了，妹妹来了也不知道，真是让妹妹笑话了。妹妹快坐！”伸手一指地上的胡床，又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忽然脸有愠色，冲外间喝道：“你们这起子奴才真真是越来越长进了！连二夫人进来也不晓得通禀一声，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让人笑话本夫人管教无方！连区区的几个下人也调教不好！”话语中虽有隐隐的怒气，但声音却依旧悦耳，宛如淙淙流水，让人听了倒也不觉十分惊恐。
　　听到主子发怒训斥，底下侍候的几个大丫鬟连忙赶到里屋外，齐刷刷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领头的丫鬟低着头，焦急地解释道：“奴婢们该死！请夫人息怒！”
　　一看这情形，宋静怡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只听冯翊冷冷地说道：“统统拉下去，各领十鞭！”底下跪着的众人一听自己要受罚，已经小声嘀咕起来。
　　看到这架势，宋静怡明白这是非逼得自己出来打圆场了。拿眼一扫冯翊假模假式的样子就觉得从头到脚的不爽快，但现在还不能为了这点小事翻脸，打定主意，脸上赔笑着，“姐姐，算了吧，“宋静怡面露窘色，低声道：“其实怪不得她们，是我性子急，急着要见姐姐，所以等不到她们禀告，就自己进来了，要罚就罚我吧！”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不快。
　　听宋静怡这么一说，冯翊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便一扬手，“算了，既然有二夫人替你们这起子没规矩的求情，今日就饶过你们。但是记住！今后如若再犯，家法处置！”众人一听不再责罚，高兴得连连叩头。
　　“还不快谢过二夫人！”
　　“谢过夫人！谢过二夫人！”
　　宋静怡尴尬地摆手推谢，心里却暗恨她冯翊指桑骂槐，仗着公主的身份拿捏人。
　　屏退了众人，屋子里静悄悄的，又剩下冯翊和宋静怡两个人。
　　冯翊神情淡淡，似乎对宋静怡所谓的“急事”并不感兴趣，但看到对方风风火火的样子，知道不听她说完，耳根子是无法清净的，吁了口气，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要紧事，烦劳妹妹你一大清早的就过来告诉我？”
　　听冯翊这么一问，宋静怡把刚刚正在生的闷气暂且丢到了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姐姐你当真是不知道吗？”
　　“什么事？”
　　“就是……，”宋静怡不放心地瞧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人会听到，这才继续说道：“大人几天前就回来了，”说完就等着冯翊的回答。
　　冯翊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
　　可脸上却没有当初宋静怡想象的那般难过、失落或者是其他什么表情，但绝不是这般的无所谓的样子，“怎么……姐姐你，你不难过么？”
　　“难过？”冯翊的声音不觉有些抬高了，“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忽而神情又是一转，“如果妹妹的急事就是这件事的话，那么就此谢过妹妹的热心肠，我已经知道了。大人已经提前五天从晋阳回来了。”语气平平，还是听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
　　看到冯翊并不为这件事情动容，宋静怡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就是不相信她已经可以如此的看得开，“原来姐姐已经知道了？嗨，早知道这样，妹妹我就不会这么一大早的来打扰姐姐的清净了。只不过……只不过，”
　　看到宋静怡吞吞吐吐的样子，冯翊就干脆地说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宋静怡的眼中闪过一丝“终于逮到机会”了的神情，还没有高兴起来，又听冯翊说道：“但如果又是关于那对母子的事情，我看妹妹就不用说了。”
　　“啊？喔，不是啊……不过呢，”好像是怕冯翊会不肯听她说完，一口气说道：“唉，其实我呢绝对是好心，才会这么三番五次地跟姐姐你说道，完全是为了姐姐你着想，否则我也不会甘冒被人误会的风险了。姐姐你想想看，以前再怎么样，大人他都会先回府邸的，现在倒好，马不停蹄地就赶往那个小贱人身边去了，整整五天啊！这才想起来回府！”仿佛是怕冯翊不够伤心难过似的，宋静怡故意咬重了音，果然，冯翊的眉头稍微皱了皱，宋静怡继续说道：“这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听说……，”宋静怡观察了一下冯翊的脸色，压低了嗓音，“听说今年的寿辰大人要带那个孩子回来，估计是要认祖归宗了！大人那么宠爱那个小贱人，会不会就……，”
　　“住口！”
　　突如其来的当头棒喝，让宋静怡一愣神，没有把话说完整。
　　“够了！宋静怡！上次的赏花会上，我记得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提起！”冯翊的怒气又上来了，声音中有种天然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姐姐！难道你就这么甘心让那个女人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吗？！”宋静怡半怒半酸。
　　“我不甘心又怎样？大人的性情你不又不是不知道！有哪一天他不是寻花问柳？今天是你，明天是她！”话语中倒是透露出几分真情来。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管啊？！”
　　“管？凭什么管？大人他现在连我的皇帝亲哥哥都敢打，在大人眼里，我又算得了什么？“冯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敛了心神，冷然道：“好了！休得再胡言乱语！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你说关于她们的任何事情，否则，别说大人不饶你，家法也饶不了你这等挑拨离间的是非之人！”冲外间喊道，“送客！”
　　“你……你，好，就算我多嘴！妹妹我就此告退！”宋静怡见冯翊冷着脸下了逐客令，只匆匆施了一礼，就气鼓鼓地离开了。

　　见到宋静怡气急败坏的模样，彤珠就知道准是又吃了闭门羹，急忙迎上前去，施了一礼，少不得巧言安慰，“夫人，您又被回绝了吧？”
　　宋静怡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彤珠一眼，气冲冲地说：“你说呢！”
　　彤珠陪着笑，一打帘子，道：“夫人您别生气了！不值当的。别怪奴婢多嘴，“那位”是那样的人，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您的进言也不少了，哪回不是碰了钉子的。要我说何必呢？要是您下了决心去做谋件事，照您的能力，绝没有办不成的道理，又何必去受这份闲气呢？”
　　这原是安慰、夸赞的话，却勾起了宋静怡心地深处的无奈与担忧来，烦恼道：“你呀，亏你跟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点长进呢？”宋静怡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没事去找气受，我有病啊？只不过，他们高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将来真出什么事的话，我担心难以逃脱关系，要是被连累了，就不划算了。如果可以借刀杀人的话就……，”
　　彤珠赶紧点点头，“奴婢明白。只不过这几年来，夫人一直坚持不懈，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
　　“恩！”宋静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皱了皱眉头，“昨天大人把孝静帝都给打了，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快了，而且据说那个小杂种会被带来见高家宗室，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不赶快动手的话说不定就……，”宋静怡攥了攥清瘦的玉手，眼神中透出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