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主先生》岁岁有宴

44、他不需要这些东西

　　等徐乐支的情况彻底稳定后，原朗才从房间里出来，此时已近黄昏，原朗站在花房外，面容冷硬地抽着烟，一根又一根，脚下都是烟头。

　　乔今和周跃站在一边，跟他汇报原宅内审的进度，乔今眼眶通红，时不时抬手擦掉眼角的泪。都怪他，收拾徐特助东西的时候没注意多出来了一样。

　　才让那串项链暴露在徐特助面前，造成如今的结果。

　　原朗深吸最后一口烟，他许久没有抽烟了，吸入时，肺部辣辣地疼。

　　“不怪你”原朗低头踩灭烟头，沉声道“公寓里的东西那么多，来回也不少人去过，没注意到那条多出来的项链，也很正常。”

　　周跃沉思一会上前问道：“要搜家吗？原先生。”

　　原朗重新点了一只烟，升腾的烟气萦绕在他锋利的眉眼间：“项链那边的鉴定出来了吗？”

　　“出来了”周跃道“项链是假的，真的还在库房里”

　　他们都心知肚明——出内奸了。

　　这个人不仅熟悉他和徐乐支的过去，熟知他们之间的禁忌，见过这条项链的正品，说不定还接触到原家的库房。

　　烟头明明灭灭，周跃注视着自家老板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凶狠。

　　他心底吃了一惊，他已经很少见到原朗露出这种眼神了，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决定要绞杀徐特助的时候。

　　他深一口气，不带希望的劝道：“原先生，兴许是对着以前的拍卖资料伪造的呢，这条项链是徐特助从拍卖行拍回来的，一般的拍品都有存底资料。”

　　原朗摇头，只是道：“改变不了什么。”

　　周跃一愣，随即明白了，的确不管项链是对着正品伪造的，还是对着照片伪造的，都改变不了，是被原宅里的人亲自塞到徐特助公寓里的事实。

　　这样向来，原宅里每一个当时参与布置过公寓，进过公寓的人，包括乔今，包括他周跃统统都有嫌疑。

　　也许这就是那个人的目的？让原宅里人人自危，堡垒不稳。

　　“这件事你们先按照调查”原朗抽完了最后一根烟道“对任何都不要说项链的事情，三天之后务必给到一个排除名单。”

　　周跃和乔今露出的惊喜的笑容，这就是说，原先生并没有怀疑他们。

　　原朗特意不去看他们欣喜的脸，低沉道：“这几天家里不要留那么多人，能接触乐支的人，只有我们三个。还有……周跃你做好准备，我们可能要再回落水村一趟。”

　　周跃一愣，随即低着声音应下，就带着乔今离开了。

　　太阳彻底西下，只剩灿烂的晚霞还留着余晖，原朗抬头望着逐渐黑沉的天空，他知道，他得尽快结束这一切了。

　　深夜，申海中心的高层公寓

　　在整片透明落地窗前，是一个流线型设计，宛如雕塑的悬浮浴缸。于晴将自己的全身浸润在温水里，原本就白皙滑腻的肌肤，被水温染上了淡淡的红。

　　从浴缸里坐起的于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是她一整天中最安宁放松的时刻，只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仿佛无尽的争斗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写下休止符。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时刻，只有在这个时刻里，她才变回于晴。

　　惬意的趴在浴缸边缘，被热水放松了神经的于晴，不受控地思考起了原朗，原朗再见过她弟弟后，突然提出要在原宅举行一次宴会。

　　他没说明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认为，这应该就是原朗和她的订婚宴，只是没有明说，毕竟于燃明面上已经进入了原氏，在外人看来，他们已经联姻成功，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了。

　　于晴冷笑。

　　哪有什么一家人，明明是他们一家对付自己一个。

　　从头至尾，她都只有自己的一个人。

　　于晴深吸一口气，压下泛起的鼻酸，在这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刻，她终于流露出了软弱。

　　眼泪从眼角划过，于晴自然抬手抹掉。

　　骤然间，房间的电话突然响起！突然起来的清脆铃声让她重重一惊。

　　现代人甚少使用固定电话，这个公寓的固定电话是一个欧式贵族风格的老式电话，与其说是电话，不如说是一个装饰品。

　　电话号码于晴自己都记不清了，有谁会打这个电话？

　　于晴静静神，披上浴巾赤足从浴缸里起来，接起电话的时候心里火大，不管是谁，她会让这个打断她宁静时刻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她压低声音问：“喂。”

　　对面是传来的男性低沉的声线，语气咄咄逼人：“我只问你一次，有没有收买我们家的下人。”

　　熟悉的声音令于晴莫名其妙：“原朗？你tm是不是有病？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

　　“我装的”原朗言简意赅“你该不会忘了，这栋公寓我付了70％的款项。”

　　于晴咬牙，暗暗“靠”了声，她想起来了，这栋公寓当时差点成了他俩的新房。

　　“我没有”于晴否认“我确实在原家安了眼线，难道于家没有你的眼线”

　　于晴一笑，她悟到原朗焦急兴师问罪的原因了，幸灾乐祸笑道：“怎么，核心下属被收买了？你治家不严的原朗，啧啧啧，想当年徐乐支在原家的时候，这种事可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平常的眼线，绝对不值得原朗这样大动干戈，打这么个私密电话过来问，看来是核心下属内出了内奸了。

　　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也是处境最危险的事情。天可怜见，徐由当年是怎么倒的，亲密下属背叛几乎是一击必杀。

　　这就是为什么，原朗当初一定要绞杀徐乐支，可不就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吗？

　　“好，我信你一回”原朗淡淡道“于晴，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于晴冷嘲热讽道：“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这种话？”

　　“当然有”原朗冷淡的声音说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我马上就任于氏的总经理了。”

　　于晴拿着电话的手瞬间攥紧。 她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原朗的声音放缓：“我刚才和你爸爸通完电话，我答应他在于氏任职了，条件是于燃任我的助理。”

　　于晴全身都在发抖，牙齿几乎咬出血来：“不可能，你没有和我结婚，我父母怎么会同意你就这么进于氏。”

　　原朗叹了口气，他甚至开始同情这个女人了：“于晴，你还不明白吗？在你家人眼里，你才是外人。”

　　原朗的声音像是最钝地锯子在割她的肉，原朗说：“从你不同意让出股份给于燃的那天起，你在于家就是敌人了，你爸爸妈妈，早想着对付你了，我们结不结婚，不影响这个大前提。”

　　于晴几乎把牙齿咬出血来，他们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于氏是她的心血，是她把于氏扩张到现在这个规模的，付出了无数的时间和心血。

　　她父母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还是她父母吗？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捏爆了，血液气愤得几乎沸腾，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委屈掉落，为什么？她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就因为于燃是男的，还是她做错了什么？让父母厌恶她了？

　　原朗冷静地打断她习惯性地自省：“我之前跟你说过，要接受事实，我没想到，你现在还抱有幻想。”

　　那次在于家告别时，原朗让她接受父母并不爱自己的事实。

　　于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也许是你穷途末路，所以跑来诓我。”

　　“所以我刚才说，你有两条路”原朗的声音冷淡道没有一丝感情“一，继续赌你父母对你的爱，去向你父母告发我，一切归零，我成为于家最大的敌人，你继续做你爸妈手里的刀，祈祷着哪天你父母终于开眼，会看到你的努力，疼惜你，让你执掌于家大权。但你心里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二，我们合作，我保证让你拿到于氏，让你弟弟这辈子都干扰不到你。”

　　“看来选第二条是双赢”于晴眼睛泛红，但此时已能冷静思考“那么原总，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于晴小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世界上不能直视的两件东西，人心和太阳”

　　原朗在电话那头淡淡说：“我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鼓起勇气，直视人心。”

　　深夜，原宅。

　　原朗挂断电话后，已是凌晨1点钟了。

　　这个时间段，原宅罕见的没有熄灯，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

　　原朗走出房间，看着一楼所有人忙忙碌碌的声音，端着黑咖啡不紧不慢地喝着。

　　今晚，原宅有一次集体搜查。借口是家里丢了重要的东西，每一个人都要被查验，说出自己这段时间每天时间段都在做什么，有没有证人。

　　周跃和乔今从外面带了一队人进来，这队人有男有女，但都是一身黑衣，不苟言笑，只管审讯。这队人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是原朗的后手和王牌。

　　原宅的一层被分割成了一个一个小的审讯室，每一个人进来，就会被反复的询问相同的问题，反复询问，反复回答，不让休息。这是非常简单却有效的审讯手段，再精密的谎言，重复一千次也会有漏洞。

　　能照顾日常起居的就那么几个人，都是原家的老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心里知道是发生大事了，都能配合。

　　外围负责杂事的人可就不那么配合了，原家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份可以辞掉的工作而已，凭什么被这样审问，闹起来了，喊报警要打架的统统都有。、

　　整个原宅闹哄哄的。

　　原朗突然觉得，这个宅子太大，家里的人也太多了，明明他只有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多人照顾。这栋房子附带的功能太多了，又是宴会，又是展览，又是办公，又是花园，还有图书馆。

　　母亲是大家族出身的大小姐，无忧无虑，热爱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珍贵的东西，好像什么东西都要照顾得好好的，才会快乐。

　　可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他需要的只是一栋靠山的小瓦房，还有一片不大的花圃。原朗放下咖啡，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