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还不清的恩情 ...

  •   徐乐支情况稍稍稳定的第三天,原朗就租用了一架医疗用的飞机,安全地把徐乐支送到了申海,直接进了和原家有合作关系的医院,周跃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下了大力气做安保和一系列工作。

      徐乐支醒来的那天,申海下起了雨,空气变得湿漉漉的。

      徐乐支以为自己会看见原朗。他在遇险的时候,一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即使在半昏迷的情况下,也没有完全丧失知觉。

      他能听见原朗在叫他,知道原朗脱了衣服为他暖身体,记得他们肌肤接触的一瞬,还有……滴落在他眼皮上的泪。

      他悠悠转醒,全身像灌了泥浆似的,又闷又沉重,撑起眼皮,模糊中看到床边守着个人。他努力让脑子清明,想要看清原朗的脸,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谁知出现的人竟是乔今。

      乔今几乎喜极而泣:“乐支哥!乐支哥你终于醒了!”

      乔今按下床头的铃,医生围过来一阵检查。徐乐支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不是里州的医院,也不像镇上,这是哪里,原朗呢?

      为首的是为年老的女医生,满头白发,笑容和蔼。她动作轻柔地收起听诊器,叮嘱乔今道:“情况稳定了,接下来就是好好调养,他的身体一定要仔细了。”又试了试徐乐支额头的温度,温柔地对他说:“又过了一次鬼门关,三番两次的老天都不收,就好好活着吧。”

      徐乐支看着眼前面容慈祥的医生,他不记得这个人,可是听医生的语气他们是旧相识?

      医生离开后,徐乐支问乔今。乔今开心道:“那是李教授啊乐支哥。”

      徐乐支眉头紧锁,李教授?原朗上次带他去里州要见的李教授,可李教授不是回申海了吗?那……这里……这里是?

      他不可思议地问乔今:“这里是申海?”

      乔今立刻变得谨慎起来,神情紧张地点点头:“是的,乐支哥,你的情况太严重了,所以原先生只能送你来申海了……你……你不要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徐乐支自嘲笑了笑,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又麻烦原朗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一次,欠原朗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既然原朗想让他留在申海,那他就留下来吧。

      可留下来的几天原朗并没有出现,都是乔今在照顾他,李教授让他做了全面的体检。体检时李教授和蔼地开玩笑,说要给他做一次体检可太难了,从里州到申海,历时几个月这体检终于做上了。

      徐乐支自嘲地笑笑,在李教授这样的外人看来,他差不多是恃宠而骄的苦情白莲花典范了,一堆人围着他转要救他的命,他自己倒矫情囔囔着不想活。

      李教授拿着CT图,向徐乐支解释:“情况不算太糟,也不算好。你的病和阿尔茨海默病症状有相似处,同属神经病变向的疾病,但是病症表现不完全一致,很罕见。老实说你很幸运。因为你的失忆是可逆。”

      李教授放下CT片,看着徐乐支的眼睛:“我有信心可以治愈,但同时,我需要你的配合。”

      徐乐支沉默着。

      李教授指着CT片劝他:“作为一个医生,我应该劝病人好好活着,努力自救,作为研究者,我也希望有这样一个罕见病病例让我近距离研究。但徐先生,您的病况很特殊,情绪会对你的病症产生80%以上的影响。如果您真的不想活了,再好的治疗也收效甚微。”

      徐乐支抬起头,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他想到了原朗的左手。

      “您放心”徐乐支诚恳地保证“这次我一定会好好配合。”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每天各种检查来回做,徐乐支非常配合,其他时间就让乔今找些室内装修的书给他看,刷一些室内软装博主的视频。

      某天他终于想起王二麻子的事情,就问了乔今。王二麻子不管是生是死,总会有人过问吧,怎么警察也不来找他。

      乔今听完却一脸懵:“原先生并没有给我交代这件事,我去问问。”过了几天,徐乐支又提起了这件事,乔今却打岔过去了,徐乐支大概猜到是原朗插手了,估计不想让他知道结果。

      在医院整整住了10天后,徐乐支终于出院了。李教授叮嘱他要按时回来复查,这半年就不要离开申海了,他答应了。

      他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照样是一些梦中零碎的片段,好处是醒来后不那么痛苦了。坏处是他越来越像以前的徐乐支,冷得多,笑得少。

      在医院门口乔今开着车过来,说送他去住处,他以为会回到原宅那幢白色大理石房子,没想到乔今却调转了车头,径直送他到江边的一个公寓楼。

      徐乐支不明所以:“这里是……”

      乔今拉开车门请他下车:“这里是为您的安排的新住处,原先生知道你不想回原宅。”乔今年轻,人也率直,比周跃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热情:“我们和原先生一起整理了很久呢,您一定会喜欢的。”

      住的地方楼层很高,一层有4个户,乔今按下密码打开了最靠里的一户。推门进去,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对着沧江的通顶落地窗。

      房间装修得明亮温馨,家具用了大量的原木,屋里随处可见绿色植物,充满田园气息。而且处处透露着熟悉感。细看,发现整个屋子里有非常多徐乐支熟悉的东西。

      各种颜色的布画,杯子,摆件,烛台,书籍……这些都是他以前住在原家客房时的东西,他搬离原家那天就叫人处理掉的,原朗这是……都找回来了?

      徐乐支走近,有些怔怔地拿起放在原木茶几上的一本书,一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书。绿色封皮的《基督山伯爵复仇记》

      他几乎是颤抖着翻开扉页,看到了一段钢笔写的字迹遒劲的寄语。他曾经无数次用手指轻轻摩挲这段钢笔字迹,时间很久了,笔记和纸张一样旧得褪色。

      “原朗赠徐乐支22岁生日礼——愿有一天,你我都能得偿夙愿”

      徐乐支眼眶酸涩,指尖颤抖,像是连一页薄薄的纸都拿不住。

      他又翻到了最后一页,尾页上蓝色签字笔的工整字迹再次映入眼帘,他终于想起来了,尾页这段字是他自己写的,这一次他看完了全部……

      “想和原朗一起做的事:

      1、一起吃爆米花看电影

      2、一起吃冰淇淋

      3、一起去游乐厅

      4、一起去夜市

      5、一起去游乐园

      6、一起烛光晚餐。

      7、一起种花

      8、一起看夕阳

      9、一起看烟花

      10、一起回家乡

      徐乐支终于落下泪来,眼泪滴在旧书籍绿硬皮封面上,汨开一小块水迹。

      “乔今”他沙哑着声音说“告诉原朗,我不需要他做这种补偿。从来都是我欠他,他不欠我什么。”

      原朗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乔今一定要照顾好徐乐支的情绪,可眼见徐乐支这么难过,乔今也掉泪了:“乐支哥,你不要这么说,我……我们都想你住得舒服点。”

      原朗说过劝徐乐支的时候,务必要用“我们”做主语,说明是包括周跃,乔今在内,所有人的心意。即使整个房间都是原朗一手安排的也必须这么说,这样徐乐支才不会抗拒。

      为了缓和徐乐支的情绪,乔今引着徐乐支去看其他摆设:“这间公寓我们都有出力的,那边那棵马醉木是我买的,墙上的欧式相框是周跃做的。还有那个地垫,是陈管家订做的呢。”

      徐乐支深吸一口气,收起情绪,顺从地接受了乔今的好意,去看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看到乔今说这儿是谁谁做的,那儿是谁谁谁买的,也渐渐高兴起来。

      “大家都还好吗?”徐乐支声音温和地问“陈管家,任姨,小枝,阿磊,他们都好吗?”
      乔今快速点头:“都好都好,大家都挺好的,都很想你。对了任姨还送了茉莉花茶过来,我给您泡。”

      茉莉花茶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乔今用镊子挑出几朵,用热水泡开,茉莉的清香立刻飘散出来。

      乔今把茶杯推过来,乐着说:“这是今年第一笼新茶,任姨一定要您第一个尝,让您这个师傅看看她出师了没。”

      徐乐支喝了一口,熟悉的茉莉味道在舌尖漫开,任姨学得很好。看着这罐透明的茉莉花茶,徐乐支真的感慨万千。

      那时徐由倒台不久,他刚到原家,原朗在申海的境况好了一些,但依旧艰难,可能是害怕原朗坐大忘恩,于家有意敲打立威,就刻意制造了很多麻烦让原朗去解决。

      原朗天天奔忙,每晚应酬更是常事,不知道有多少次宴请场合,徐乐支就看着原朗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肚。他劝不了,就自己找资料研究了好久,自制了一款茉莉花茶,每晚泡好后放在保温杯里,让家里的阿姨提醒原朗喝,却叮嘱不要说是自己做的。

      没想到原朗很喜欢这款茶,几乎每天都要喝。怀着隐秘暗恋的情愫,做花茶就成了徐乐支业余最重要的事,茉莉花过了花期,就用荷叶,甜菊叶,桂花,珠兰花。

      制茶的过程麻烦至极,徐乐支却乐在其中。比如茉莉花茶,徐乐支先得和花圃打招呼,一定要刚开的花朵才能最大限度保留花香,而茉莉花常常是晚上开,他就跟着工人熬夜等着。

      花朵采下后,他自己亲手挑顶好的一批,然后和上好的昂贵绿茶一起窨制,一层茉莉花一层茶。窨制后72小时后,用竹筛子通花散热,再通花,再散热,一次又一次。直到茉莉花的香气彻底渗入茶胚,原本就品质上佳的绿茶更加脱胎换骨,茶叶原生的苦涩味逐渐转化为冰糖味。泡出来的茶汤是清丽丽的淡黄色,花香悠远,沁人心脾。

      每做一批茶徐乐支都会累得两天没精神。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就能有那么多爱意,那么多的力气,以至于乐此不疲,沉默不语地去做一件对原朗的生活可有可无的事。原朗什么茶买不到,需要他巴巴地亲手做?

      他很后悔当时离开时还把制茶的方法留给任姨,自作多情地觉得原朗离不开这口茶,任姨这么大年纪了,还连累老人家受累。

      徐乐支很是过意不去,吩咐乔今:“这茶让任姨以后别做了吧,太繁琐累人,原先生实在喜欢,我知道有一款口味差不多,我告诉你名字,你让任姨去买吧。”

      “嗯”乔今默默地点头,顿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您离开后,原先生就再也没喝过了。他看过您留下的制茶方法,也说太麻烦了没必要。这罐是知道您要回申海,任姨才特意去做的。”

      徐乐支有一瞬间失神,怔怔道:“是啊,太麻烦了,根本没必要的。”那些年他为原朗做的麻烦事,无论是制茶,还是帮原朗对付于家。对原朗来说根本没必要,他自以为的深情,除了感动自己没半点用处。

      晚上乔今叫了餐厅外卖,俩人对付过晚饭。洗漱后,徐乐支当着乔今的面把今天的药吃了,送乔今出门后,就回主卧躺下了。

      主卧很大,装饰得很温馨,有他最喜欢的暖黄色夜灯,纯棉的床品很舒服,枕头和被褥都有淡淡香气,边柜上的香薰机在缓慢地吐出一缕缕茉莉清香。

      楼层高度的关系,窗外能看见上弦月安静地挂着,很安静,一切都很安静。

      徐乐支一直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多久,睡意渐起。意识渐渐模糊之迹,却听见轻微地开门声。

      动作很轻,很小心,可他还是听见,也许他原本就在期待着什么吧。

      房门开了,有人轻声走到他身后,他侧躺着,眼睛却微微睁开了。来人什么都没做,帮他捏了捏被角,桌面极轻微一响动,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那人的气息稍远,竟是现在就要离开了。

      徐乐支当即翻过身来,唤了声:“原朗。”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竟都愣了愣。

      “抱歉,吵醒你了”原朗先出声道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徐乐支身边。徐乐支要坐起来,原朗双手环到他身后,帮他立好枕头,让他舒服靠坐着。

      互相对望,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一时都不知从何说起。

      徐乐支只觉得原朗瘦了很多,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深邃了。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近看都是红血丝。

      他忍不住先问:“你几天没休息了。”

      现在的原朗无论徐乐支问任何问题,他都会坦诚地回答:“两三天吧”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又是一时无话。

      夜晚很安静,茉莉花的香薰令人平静,这是个很好的交谈机会。就在这一刹那,原朗决定先主动,于是他说:“我很担心,你看到我会情绪不好影响你康复,所以一直都忍着没来,你身体怎么样?”

      徐乐支心里闪过一丝奇怪,“忍着没来?”不像是原朗会说的话。但他也不想破坏难得气氛,眼前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徐乐支轻声说:“挺好的,李教授是很好的医生,我会按时吃药的。原朗……你又救了我一次。”

      迎着原朗迷惑的目光,徐乐支认真地承诺:“都说大恩不言谢,谢谢我就不说了,我会尽快调养好身体,会一直留在申海,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你说一声就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