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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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儿别恼，你敞开了吃，这顿当是我赔罪。”刘起面前摆了一大盆炙羊肉，看得罗敷眉开眼笑。
这小妮子就是好哄。
“敷儿，你能不能把脚放下来，这让人看了多不好看。”刘起小声地说。罗敷吃得正欢，一脚踩在旁的凳子上，刘起一说，她赶紧把脚放下。“哎呦，多谢提醒。”
刘起默默地看着她吃，眼前这姑娘啥都好，只要不张嘴（包括吃饭和说话），确实一派秀曼都雅。
“今天说书先生怎么没来？”刘起截住了一旁经过的店小二。
“你说帽子李啊，他拉肚子了，昨晚吃坏东西，拉了一宿呢！今天没上这来说书，现在估计还在拉。”
罗敷天真烂漫地问：“拉坏肚子跟说书有什么关系，说完了之后再回去拉不就成了？”
刘起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我们可是帽子李的忠实听众呢！专门赶着来听他说书的，能不能帮我们带句话到茅房，请他说完今天这段再拉。”
店小二觉得此人脑回路甚奇，揖手道：“二位的好意我一定带到，待会帽子李知道自己有这么两位不顾惜生命、使劲压榨本主的书迷，一定会感激涕零哪！”
“多谢多谢。”
“不客气。”
刘起又想起什么，对罗敷说：“你放心，陈鲤一时半会定不下亲来，他们家眼睛长在天灵盖上，一般人也看不起。等他兜兜转转一圈了，可能就看到你了。”罗敷拿肘子一推他：“算你会说话。”
“话说回来，刘起，你今天怎么不用上课了呢？”
“这课有什么好上的？”刘起上的书院是西湖书院，东湖书院多官宦子弟，西湖书院格局比东湖书院差了点，都是些商贾之子进去读。
“我们教书先生一天到晚闲扯淡，讲课讲得一塌糊涂。你不是老偷听东湖书院讲课吗？他们课讲得怎么样？”
罗敷吃完饭了，正想拿桌布擦嘴，被刘起制止了，她不好意思地接过刘起递过来的帕子，说：“东湖的课也讲得不好，垃圾，就把书上的字念一遍，没了。”
“不可能，东湖绝对没有西湖垃圾。”刘起持反对意见。这两个人一个经常逃课，一个只能站墙角旁听，竟然开始为哪个书院的负面声誉更多而争吵起来。刘起又拦了个店小二，问他：“你说我俩谁说得有理？”
店小二哪敢得罪客人，只能奉承道：“二位说得都有理，俩书院都垃圾，都垃圾！”店小二见刘起放过他了，毛巾往肩膀一搭，一溜烟跑了。
“我跟你说，西湖的教授老头，个个不学无术，自己的课都讲不明白，就喜欢满嘴跑马车，针砭时事。天天说朝廷这不好，那不好，听得我可烦了，他一说时事，我就跑掉。”刘起一托腮，无奈地说。
“这不正常，教授们都爱谈朝政时事。先别说教授，你听这茶楼里，就有多少人在谈？”
刘起侧耳细听，他们邻桌就在高谈阔论：“朝纲崩坏啊，女人当皇帝可是有违祖训...”——“赤乌这年号取得也不好...”...
“祖训？天下又不是他们家的？他怎么知道祖训是什么？”刘起觉得好笑。
“都装。反正吹牛不用上赋税，谈论朝政是中老年男人的装啤利器，教授们学术搞不好，就靠谈论朝政来显摆，显得自己有思想，借此抬高身价。”罗敷吃完饭，开始喝茶了。
“你说的怎么跟我爹说的一样？”刘起又惊又喜。“说明你和我家可有缘了。”
“那只能说明我和你爹有缘。”
刘起脸色一变，“怎么，想当我小妈不成？”罗敷赶紧回：“我这张嘴有时候跑没边，玩笑开出格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刘起倒也不在意，有时候罗敷一张嘴，就能气死人。
罗敷瞧见茶楼对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对刘起说：“好像官府又张贴了什么告示。走，我们下楼过去看看。”
大商国是从百年动乱中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因为仰慕之前大唐风范，所以无论是官职机构，还是城市建设，一切都遵照之前唐朝的制式。
刘起和罗敷所在的是平阳城，平阳城的城建，仿的是都城洛阳的制式，而都城洛阳也是沿用唐朝都城的制式，马路中间高，两头低，方便排水，马路两侧有明沟，便于排污。明沟外边才是人行道，人行道外边是各种店铺。
告示贴在店铺的外墙上，人行道上挤满了围观的人，商国百姓就爱凑热闹，一有聚众，不管发生什么事，肯定会越聚越多，所以人行道不够用，很多人被挤到沟渠里去了，带着一身屎尿屁爬上来，又继续往里拱。
“官老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呢？怎么不给我们念念？”可是官府的人贴完马上就走了。平头百姓识字的不多，所以官府平时一贴告示，总会找个声如洪钟的小吏，在晨钟和暮鼓之际各念一遍，这次怎么没人念了？
“这次的告示画像也没有，看来也不是罪犯悬赏。”有些百姓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看画像，看完了就在街头巷尾讨论哪个飞贼长什么样，传来传去最后全都变成三头六臂。
“人都挤成这样了，我们就不过去看了，你看前面掉沟里的人多脏。”刘起嫌弃地说。
罗敷站在人群后面喊：“都让让，给你们念告示的人来了！”说完把刘起往前面一推。人群自觉地给他让出道来。
刘起回头瞪了她一眼，无奈地站在告示前，清清嗓子，大声念道：“奉陛下之命，于下月初三办女官科考选举，中举者可任命内廷...”周围的人一听是选拔女官，事不关己，全都散了，人行道上瞬间空落落的。
罗敷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跳了起来：“机不可失，我要考女官！”
来吧！命运之神在等着你！
“姐，你可太激动了。”刘起一手搭在罗敷细软的腰上，小心地扶起一脚岔进沟渠里的罗敷，罗敷一只鞋里都是污水。
罗敷一边扶着他，一边抖脚：“谁叫你一边念一边后退，我可是为了避开你，才一脚踩进大沟里的，你得赔我双新鞋...”
刘起露出一口白牙：“我赔我赔，走，我带你去挑鞋子。”
刘起陪罗敷买完鞋后，两人一路走到南门外，刘起时不时盯着罗敷的背影出神。
“就一堆农夫在种地，有什么好看的？”刘起追上去，好奇地看了眼罗敷的脸，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田里忙碌的农人。看着看着，她就直接跑到田埂上去了，丝毫不顾及刚买的云纹缎面鞋上沾满了泥浆。
太阳快下山了，西边还残留着几朵黄云，农人正在争分夺秒地干完最后的活。
刘起忍不住说：“我不陪你了，我要回去了，晚了我娘又要骂我。”罗敷头也没回，摆摆手，就当告别。
刘起刚进家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爹，你都走了好几天了，终于回来啦！”
刘起的爹刘思齐，一遍振抖着沾满尘土的衣摆，一边回应：“你也回来啦？今天的课逃得怎么样？”
刘起讪讪一笑，马上转移话题：“爹，你是不是又跑人庄稼地去看人干活啦？你怎么跟罗敷一样，老喜欢看人种地？”
刘思齐一听笑了：“罗敷这小姑娘还真有点意思，怎么，她也喜欢看人种庄稼？”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别说了，先吃晚饭吧！”刘母和下人开始摆碗筷。
刘思齐刚从塞外内迁过来，就接替了一家快倒闭的丝绸庄，没过几年，把丝绸庄经营得风生水起。刚内迁时，住的是茅草棚，现在住的是三进大宅院。
市井传言，刘家是祖坟冒青烟，才出了刘思齐这么个能人，但一提起刘起，纷纷摇头，对他评价就两字，纨绔。古人云，富不过三代，刘家估计不出二代就垮成屎。没想到十年后，坊间都改口了，出了个刘起，祖坟何止是冒青烟，简直是喷火。
刘母把云纱帷幔卷起，上了最后一道烩鲤鱼，轻声说：“赶紧吃吧！”当时铸铁炒锅还没发明，矮桌上摆的都是烩菜。
刘思齐换了一身牙白色的交领衣出来，显得精神爽利，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想当年他可一点也不比现在的刘起差。
刘起刚竖起筷子又放下：“爹，每年这几天，你都要专门跑去东郊县看人种地，究竟能看出什么？”
“我去东郊种植亚麻的庄稼地里，从每块地里画出一个方圆三尺区域，然后量里边有亚麻杆的个头，今年的亚麻多只有两尺余，小起，这说明什么？”
刘起试探地问：“说明亚麻长势很不好？”
刘思齐微微颔首，“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
刘起不懂了，“收亚麻籽，榨油？”
刘思齐恨铁不成钢：“亚麻收成不好，麻布产量就下降，眼下还看不出来，因为织户要过了处暑才沤麻，所以大家还没注意到，等再过两个月，麻布的价格肯定要要翻上几番了。”
刘思齐又道：“从明天开始，我们绸庄逐步上调麻布的价格，同时还要悄悄收购其他绸庄布庄的麻布，等两个月后，我们就能独市了，小起，你现在懂了吧！”白手起家，果然有几分本事。
刘起马上拍起马屁来：“爹，你真是狐狸还是老的辣啊！”刘思齐听了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起，搞买卖要心眼活一点，你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罢了罢了，行商名声不好，还吃脑筋，我还算想办法给你捐个官，还是当官好，省事，不担风险。”
“说起当官，爹，罗敷要考女官了。”
“哦？”刘思齐来了兴趣，“怎么现在朝廷还搞女官了？”
“肯定是因为当今圣上是女的呀！”刘母插嘴了，“我们当朝越来越像前唐了，前唐出了个武则天，当朝又来了个神龙女帝。女人当了皇帝，总得给点好处给女人嘛！”
刘思齐一捋须，觉得事态不寻常：书院都不让女子入，怎么今日就开始选拔女官了？他问儿子：“这选拔女官要考什么？”
“告示上写了，诗词歌赋，不用考策论，国家大事什么的就不用评点了。选拔出来的主要是派去内廷，就是进宫，当个抄写员什么的，这哪叫官，分明就是吏嘛！”
“光考诗词歌赋？”
“对。”
“那小罗敷就别想了，她肯定考不上。”刘思齐摇摇头，开始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