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同人九惑》十六夜星辰

16、【九惑】沧海（三）

　　四海八荒里的那些从远古里蹚过来的神仙们，在经历了又一场五族之乱，天地更迭后，终是羽化的羽化，退隐的退隐，再要么就是依旧沉睡在梦里。
　　是以，现如今还存活着的神仙里面，也没谁能有幸见过上古十分东华紫府少阳莅临天地共主之时的阵仗，自然，更没有哪位知晓这场新主登基的典礼该当如何置办。
　　天族现下位份最高的的几位真皇上仙们，为此很是头疼。
　　往些年里他们九重天上好歹除却一十三天的老帝座，其余也还是能匀出几位拿得出手的神仙们的。现在好了，五族纷争过后他们九重天上反倒是成了最末一派。若非平息这场霍乱的神仙是那位谁都没想到的青丘帝姬，而这位帝姬祖上恰巧与天族又上那么几分关联，而这位帝姬此时又恰好还是孤身一人，无亲无眷；他们派人前去游说的时候竟也没出什么力气，就劝说得这位无冕之主愿意一仿前例登临九重天阙，给式微的天族争一争脸面。
　　谁也没想到失了东华帝君坐镇的天族在这场战乱后依旧屹立不倒；就像谁也没想到，在这张战乱最前端便成了孤家寡人的青丘小帝姬白凤九，一位曾经以家世而显赫于天上地下的小神仙，因家世而从未尝得半分苦楚的小神仙，在一无所有的逆局里竟能独自抗下一切苦难，风雨中笑到了最后。
　　负责撰写神族新史的那位仙官因着新主登基的日程急，撰得着史书也颇为幸苦。更又几次三番的失了灵感难以落笔。最尤为严重的那一次，这位仙官辗转反侧了几日，却也没能写下几个字，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后，他择了个好日子，提着二两佳酿就跑去了往日里天界第一包打听，现如今的九重天上唯一能称得上高权重文官司命星君府上，与他咬耳朵。
　　彼时一向看着端方沉稳的星君，府邸上正铺满了各色花纹样式图案的天工锦缎，他站在一团团花团锦簇里倒显得格外怪异。
　　司命星君本就是个和善的神仙，见了有熟人闯入，也没恼，笑了笑开口先解释道：“近日里几位真皇为着操持典仪的事由颇为苦恼，本仙也算得半个九重天的老人了，自然也该当帮衬着分担一二。这不，府上正在遴选真皇们送来的礼服样式，有些凌乱，还望仙友莫怪。”临末了，他还不忘使了个眼色给身边服侍的小仙童，“仙友若不嫌弃，还请先随小童前往偏殿一候，本仙拾到拾到，随后就来。”
　　那厢史官本就几日没合眼，脑子里端的一团浆糊，一面迷迷糊糊的告了一声歉，跟着小仙童的步伐前往偏殿，一面又在思索着，虽觉得真皇上仙们让得司命星君一界至少看似板正的男仙来择选服仪有些不大对；但到底事急从权，如今得星君也算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又听闻这位还曾与那位主君是旧识，他这番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待得这仙官在偏厅里吃了三五块茶点，又饮两盏茶，一番餍足后灵台总算略略清明了许些，灰衣的星君这才姗姗来迟。
　　八仙案桌上盛的糕点与茶盏已经尽数被手脚爽落的小童子撤了去，换上来的是杯盏酒壶一套与些许的下酒小菜。
　　仙官持壶将两只小巧玲珑的夜光杯斟满，道：“星君府上这侍候的小童倒是个伶俐人，不错不错。也不知这样的好苗子，司命星君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这个小童嘛，乃是青丘甄选出来送到九重天上修行的，你也知道，现如今的青丘国损了不少人才，”迟来的司命落了座，端了一杯酒，举杯便道：“佳酿在手，便也不提那些个扫兴的了。今日难为仙友送来美酒，我这却来得吃，先自罚一杯，还望仙友见谅。”
　　“哪能怪罪星君。”
　　仙官也举起盏，一饮而尽杯中物。尔后又是持壶添酒，末了不忘叹了一口气，道:“原不过是想浮生偷闲，却没想星君你与我等竟皆是那苦中之人。但看来，这神族里现下怕是除了那一位，也没个谁还能真正得了闲适的。青丘国里折损多少人才又如何，能出一位命主天下之人，何愁未来可期？倒是星君，闻说你与这帝君可是旧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呀。”
　　“命主天下……你说的不错，能出一位命主天下之人，的确算得上是天大的福源。但福兮，焉知不是祸之所伏……”
　　不过话语间，转瞬三两杯美酒已经入了肚肠，司命其人，本就是酒底子浅薄的一卦人，如今脸上已经开始浮显出半片红晕。
　　“我与小殿下相识的时候，她才不过三两万岁大的年纪，活泼有趣得紧。小殿下是个惯爱打诨的人物，虽生的聪明伶俐，但些个伶俐心思总用得歪，累得小仙我当年也被结结实实捉弄过好几回。若不是他们青丘家大业大，能罩得住她，怕是依她这性子，早就不知道要被四海八荒的神仙们教训过几回了。”
　　“小殿下？”仙官笑了笑，“星君，你莫不是醉得糊涂了，那位可不是咱们能如此失仪称呼的人物，如今虽还未行祭礼，可这四海八荒，谁人又不知她是真正的天地共主，谁人又不晓得尊称她一声帝座……”
　　司命愣了愣，默了良久，回道：“是啊，我可真是醉得糊涂了，九重天上可不就属我这个神仙酒量最浅……来，你我还是继续饮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