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九惑】沧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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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山上的往生海，今夜似乎格外的寒凉。
凤九合着衣裳躺在碧蓝的海水里，仰面是星空万里。
时至今日，她其实还有些不大觉得真切，怎的自己好好的一位青丘帝姬，突然就作了那五荒狐帝？
她今年不过才堪堪七万余岁。
往日里她家老头子总是经不住的在自己耳边念叨着九重天上的太子夜华，不过五万岁的年纪便已经以其行事方正端严，为人持重冷漠的好手段，在高位上坐的稳当，而她个三万来岁便位高权重的东荒女君，居然还能成日里想着如何摸鱼逗鸟，连带着还把他与凤九她姥姥苦心托人安排的几出相亲宴席给砸的精光。
是了，爹爹天天总是担心他家女儿平日里实在过于不学无术，日后定难能守得好东荒的土地，而苦心积虑的想于给她先找个厉害夫君来帮衬一二。
有一次，这个坏老头子竟还央了他妹妹，天族的太子妃白浅来给自己这头时年不过三万两千余岁的幼狐，排了场从早到晚的流水相亲宴席，累得她那日过后整有三天三夜再见到神族的任何适龄亲年才俊一眼，都心慌的发憷。
白浅……姑姑……
姑姑她七万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大概是刚入了墨渊上神的昆仑虚学习？她会不会想到，她自己亲手带大的小侄女，日后竟能落得如此出息？
噢，白浅姑姑她当年一定没有想到，包括自己家老头，包括凤九的其他几位叔叔；还有凤九她平日里最为敬重的爷爷狐帝白止；对了，爷爷他老人家昔日里也是上过洪荒战场的人物，带兵带的多了，尚武德，自然是不大赞同他家儿子给自己年幼的女儿寻思着寻个厉害夫婿撑场子的捷径想法，总是想寻个时间放他这唯一的孙女白凤九下凡间去历练历练，但往往话临了嘴边，看着孙女稚嫩娇俏的脸，又是心生不忍，于是便一拖再拖，直到……
青丘的星夜向来都很好看，星依云渚溅溅，露零玉液涓涓，隔着一层薄凉的海水仰面望去，碧天如练，光摇北斗阑干。
凤九合着衣裳躺在碧蓝的海水里，她周遭的海水其实已经暗暗染上了些许腥甜，那是从自己身上流淌下来的鲜血，染成的。
许是因为这水过分寒凉，中和了痛的感觉；又许是自己早已适应了，凤九觉得，她其实已经不大感得到疼了。
往日在青丘的族学里，她曾读到上古史上有过这么一段书，大抵是写：昔日五族征战里，为神族统帅的东华帝君常以浴血奋战而称骁勇。
凤九那时候其实不大懂，浴血奋战一词究竟得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才能得用，不过但看如今的自己，一身白衣尽数红了个便，如此情形，算不算得骁勇善战她不知道，但想来，也能称得上一句浴血而战。
父亲，母亲，姑姑，舅舅，爷爷……他们一定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这头在长辈眼里最最怕苦楚又顽劣不过的小红狐狸，竟能撑起了青丘的一片天，竟也撑起了青丘的一片天。
凤九闭上了眼，任自己在逐渐昏黑的海水里浮沉。
七万岁的狐帝。
她想啊，如此这番去见一见她的亲长们，合该也能得一声夸赞了罢？
……
后日，凤九醒来在青丘最大的狐狸洞里，彼时她看着床边一片熟悉的灰白的衣角片儿，默然无言。
据司命道，那日他听闻下界有传闻，东极深处的天之尽头竟出现了上古神兵苍何剑的身影，那可是早已羽化近三万年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亲手打造的上古神兵。
司命诚觉得，东华帝君何许人也？天上地下所有神仙的吾辈楷模，况的自己早年也没少在帝君他老人家坐下办些杂事，此等传言不论真假，便是抽空那也得去看看。
他这厢正驾着云赶路去东荒，碰巧就凑合着飞错了方向，路过了青丘的地界，又碰巧在这青丘外围的往生海边，见到了一把明晃晃的苍何剑，剑柄上皓石截出的万余截面折射辉映了青丘的星光，将往生海水照耀的透亮，而那透亮的海水底下，正大咧咧的躺着一副熟面孔——
他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我们的小殿下凤九吗？
凤九想，她往日里同姑姑一齐看的话本子里都说啊，一个人若能在危急时刻遇到另一个人将她给救了，那这两个人便能称得上是有缘分二字。而一个人若能数次都在要死不活的时候，遇上同一个人将她给救了，那他们俩，定是天作之合的缘分了。
她与司命，大抵算得上一句福缘深厚罢。
后来，司命又道，说他捡到她的时候，见凤九她伤的实在不轻，便废了不少气力将她搬进了就近的狐狸洞里，将养了一十三天，才稍微把她身上的外伤将将养好了些许。
末了，司命星君还不忘边叹着气边问凤九，此番神兵天降，前去东极争夺的神魔妖鬼数不胜数。小殿下不过一头才堪堪七万岁的狐狸，是如何能杀出重围，从那么多显赫人物里一举夺魁，又是如何将自己伤的如此透彻，连得回家的力气都没了，力竭掉在往生海里头的？
那日凤九她是如何回答司命的？
噢，凤九对他道：“我不过就是砍了自己九条尾巴，借着狐尾上的天命，拴住了这把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九惑】沧海（一）
